张魂突然抬起头看着她，道：“你信么？”

    白凝雪眉头微皱，轻轻地摇着头，也不知道她是说我不信，还是说我不知道。

    张魂忽然沉思起来，过了片刻，道：“这天仙下界本是虚无缥缈之事，但众凡修真之人都是又愿信，又不愿相信，对么？”

    白凝雪点头，道：“修真一道本就是缥缈无极，千百年来修真界纵然有几百寿辰之人，却绝无一人长生不老，羽化登仙。若此时有一仙人下界，那便是证实了修真可以成仙。对于现在遥无止境的修炼来说，无疑是种致命的诱惑。”

    张魂道：“不错，一个人若没有追求的目的，他便会失去所有动力，停滞不前。若此时出现了这个目标，他至少不会再茫然。”

    白凝雪接道：“但若这成仙之说是真的，那无疑也是给修真界一个无比沉重的打击。”

    张魂道：“那他们便不在是最高的人物，修真界的地位将不再是巅峰。而生死，也将会掌握在别人手中，这对于那些昆仑、蜀山的高手们来说，是一个噩耗。”他叹息一声，道：“鱼和熊掌，焉能兼得？这又何不是人性作祟？”

    若一个人在“塔尖”上活的太久，又被突然将为“塔底”，这滋味，这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这点，张魂很明白。

    白凝雪温柔地为他斟满一杯，轻轻问道：“那你呢？”

    张魂端起酒杯把玩，微笑道：“我既无强大势力，又不是天下第一，有没有仙界对于我来说并无影响。”

    白凝雪不禁被他的洒脱倾心。

    良久，她才担忧道：“但此事未免太过蹊跷了些。你刚离开‘天篆府’，便从昆仑传出这个消息，我怕是他们的陷阱。”

    张魂被她的柔情感动着，他心里虽有无数话儿想对她说，可......可他又怎么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萧索，旋即大笑道：“这修真界有无数派别。无论是盛极不衰的昆仑，还是渊源流长的蜀山、神风、天命。亦或魔宗一系的鬼冥、断魂、罗生、幽狐。他们中总有人想要我的脑袋，我所遇到的，又何止这一个陷阱？”

    他的傲、他的狂，甚至是他口中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丝无奈和孤独，白凝雪全都听出来了。

    但她却不能告诉他，自己愿意和他一起分担这些痛苦，面对这些陷阱。

    她太了解张魂，他总是不会连累别人，总是把所有的痛苦悲难都自己扛着。

    白凝雪心痛不已，道：“此时正是道魔两宗僵持不下，在这微妙的情况下，无论哪宗得到你帮助，势必会影响到他们的结局。今日你既然杀了昆仑玉虚，日后必与昆仑决裂。昆仑那派那些人得不到你，恐怕也不会让魔宗得到你，你现在已身负重伤，你怎么面对他们的陷阱？他们的追杀？”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张魂脸上浮出一分痛苦，他猛地喝完杯中剩酒，沉默了。

    白凝雪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道：“现在你的处境非常危险。但......”

    她说到一半的话却停了下来。

    张魂也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白凝雪脸上忽然现出异色，沉默半晌，她才道：“刚刚收到消息。据说，连天山火麒麟醒了，并且......并且，我苗疆一族的神兽也醒了。估计这次仙人下界的事是真的了。”

    她也瞧了一眼张魂，见他面无表情，又道：“而且，这次下界的仙人从通天镜上推算来，她是一个女人，名字叫嫦娥。”

    张魂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开始有些相信了。

    微风吹拂，荡起耳鬓发丝一线。

    白凝雪静静地看着石桌对面的张魂。此时的他，才是让自己最心动的男人。

    沧桑的眼眸中闪烁着灵动的目光，这是他在认真思考时的样子，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不停地思考，又不停地喝酒，酒似乎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他可以没有金钱、没有权势、没有修为，但却不能没有美酒。

    这未免太奇怪了些。

    但是，他的所有似乎都充满了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门派，也没有人知道他出道之前的经历。

    他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一般。

    而他，却又创下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奇迹。他仿佛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一样，越是调查，你越会觉得奇怪、惊讶。这便如他年轻的眼睛里却透着那么多，那样令人心酸的感觉，却没人知道为什么。

    白凝雪想得入神，看得入神。张魂的眼睛好像有魔力一般把她吸引，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几乎忍不住想为他把他心底的哀伤抚平，让他不再悲伤......

    突忽间，张魂开口道：“如果是嫦娥下界，那么修真界之上便真会有真正的仙界。”

    白凝雪忽然羞得低下头，唯恐张魂看出自己的异常，低声道：“哦？那你想怎么办？”

    张魂道：“我想我现在必须去见一个东西。”

    “东西？一个东西？”白凝雪抬头疑道。

    “不错，是一个东西，天山火麒麟。它是兽中之王，对此事一定会有许多特殊感应，所以我必须去一趟。”

    白凝雪神色一喜，近乎脱口而出，道：“那为何不去问我苗疆神兽？我苗疆四目冥蛇神灵也会感受到很多感应的。”她说道这，忽又停了下来，话音一下变得苍白无力，道：“大神是无法接近的，何况要和它沟通，哎......”

    张魂脸上又露出笑容，道：“你别泄气了，我此次去天山还有一个目的。”

    “目的？什么目的？难道又要像八年前一样你和火麒麟一战？再闹得天翻地覆？你上次不是赢了它么？这次你又受了重伤，太危险了！”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说的很快，很急，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张魂却被感动了。

    他记不起，有多久没感受到这样的关怀。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