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天还未亮，崇祯皇帝已经早早地就坐在龙椅上了，随后大臣排成的长队在宦官的引领下进入乾清宫大殿。崇祯皇帝是万历的孙子，天启皇帝的弟弟，要说皇帝的宝座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坐的，不过天启皇帝死的仓促，没有留下子嗣，再加上张皇后和一些大臣的支持，于是身为天启弟弟的他接过了祖父、父亲和哥哥留下的烂摊子。

    万历几十年不上朝，天启只知道做木匠活，崇祯跟他们却完全不同，他是有明一代16个皇帝中最勤政的一位，也是整个封建王朝皇帝中最勤政的一位，估计也只有清朝的雍正跟他有一拼，他现在还不到三十岁，但是因操劳过度，脸上甚至出现了皱纹。大明的江山摇摇欲坠，已经是日薄西山，崇祯也是最清楚实际情况的一个。每天在御案上批阅文书，御案上堆积的奏章和各地的塘报堆积的小山一样，仿佛永远也看不远，这些文书里面几乎没有一件是好消息，有报告灾荒严重的，什么赤地千里，白骨露於野，易子而食等等惨事，还有报告各处流贼猖獗，攻略府县的，几十万的流民大军就如同一个大肿瘤一样镶在大明的心脏地带。这次清兵进犯京畿后，情形更加严重，每日要么是求援，要么是报告哪里被建奴攻破，百姓被劫掠一空，要么是报告牲畜被抢走多少，要么是地方官和守军望风而逃或者是出城投降或者是殉国，这些文书像一座大山一样几乎要将他压垮了。崇祯皇帝眼看着自己的江山一天天没落，可是却无法挽回，他每天都累死累活，可是成果近无，虽说建奴退走以后各地的文武开始有不少捷报发来，可是大部分经过查证后都是虚报战功，还有那可恨的居然杀良冒功。

    建奴来去自如，带着抢劫的大批财货人口牲畜等潇洒离去，留给朝廷的却是一个满目疮痍、饿殍遍野的北直隶，明廷不得不想办法安置难民，在京畿地区如果出现民乱，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清兵退走以后，一大批文武被撤职被处置，兵部尚书张凤翼和宣大总督梁廷栋畏敌避战，每日服用大黄药求死，死后仍被定为大辟之罪。

    百官们三拜九叩以后就退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一个个低下头来。如今京畿近郊一片丘墟，百姓流离失所，各地官民都损失惨重，可是就没听说哪里有一点确切胜利的消息传来，即便是建奴押着俘虏的大批民众和牲畜撤退时，行军速度缓慢，明军仍然不敢主动出击，龟缩在坚固的堡垒里，不出战就没有斩获，所有这些事情皇上已经知道的够多了，他们再禀报也只是让皇上徒增烦恼和怨恨。

    往日里崇祯看到这帮低头沉默不语的大臣就有气，这些官员，本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朝廷艰难，他们应竭尽所能为皇上分忧，可他们面对困局却始终拿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崇祯皇帝极为期盼手下大臣中能出一位张居正似的能吏，如此他就不必每日积劳了。

    不过今天崇祯皇帝脸上倒是有一些轻松的表情，说道：“各位臣工，昨日山东发来捷报，说山东兵马在北直隶勤王期间曾与东虏和西虏血战两场，共斩首一千余级。朕不曾想鲁军尚有如此战力，颜继祖和刘元斌调度有方，实是大慰朕心。”昨天看到从司礼监呈上来的捷报的时候崇祯皇帝还以为颜继祖昏了头，居然敢发来这样的奏报，更让他惊讶的是斩获这些首级的不是总兵刘泽清，也不是参将，而是一个千总，不过看到还有刘元斌的联名上奏，崇祯倒是信了几分，这些内官他还是比较放心的，谅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撒谎。

    群臣先是一阵惊讶然后便窃窃私语起来，文官上首的内阁首府温体仁已经喜形于色，因为颜继祖是他举荐的，算是他的亲信了。温体仁在皇帝面前一向宣称自己不结党，崇祯最反对官员结党营私，温体仁抓住这一点赢得了皇上的好感，可是他做的事情跟他的名字却无法挂钩，温和、体恤他人、仁德，这些词跟他的人格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他在内阁多年，所做的事情只是整人，除了整人还是整人，一个个对他有威胁的人都被整下去了。对于现下朝廷的困境他无挽救之力，一旦皇帝问起，总是说臣愚钝，伏请皇上圣裁，没有挽大厦于将倾之才，却霸着宰相的位置。

    一反平日朝会时的寡言少语，温体仁出列禀道：“皇上，颜绳其在吏部时，曾慷慨直言，屡有建树，服丧满之后巡抚山东，在山东督促各处兵马操练，又令人屯田恤民，山东百姓安稳度过灾年，这是皇上慧眼识英才，臣万分钦佩。”

    崇祯皇帝对温体仁还是非常信任的，说道：“温爱卿，朕还记得当初是你一力举荐颜继祖出任山东巡抚的，你推荐的人不负朕望。各地兵马面对建奴时兵败将殒，只有颜继祖治下的山东兵马敢于任事，勇战强敌，立下如此奇功，如果朝廷多几个这样的干臣，建奴如何能猖獗至此？”

    温体仁心下高兴，不过仍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一点得意之色，说道：“皇上对臣过誉，臣惶恐，臣当初举荐颜继祖乃是因为他心怀百姓，一心为皇上分忧，为国家尽力。现在颜继祖在山东治理和调度有方，这都是皇上的恩德和平时对他的教诲所致。”

    崇祯温言赞道：“温爱卿忠贞体国，又谦虚而不自傲，不愧是我大明的柱石。”

    吏部尚书谢升出列说道：“皇上，这些首级想必都是山东总兵刘泽清率兵斩获的吧？刘泽清如此勇猛，国家有此猛将真乃国家之福皇上之福啊，。”

    崇祯皇帝这时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说出来，你们恐怕不信，这一千多颗首级都是山东的一个千总斩获的，兖州府济宁兵备道和曹濮兵备道下一个分守四县的千总李知行，朕以前怎么没听说济宁还有这样的猛将。”

    崇祯虽然说得轻松，但是这句话却不啻于平地一个惊雷把大殿上的群臣全震傻了，崇祯饶有兴趣地看着各位目瞪口呆的大臣。

    过了一会儿众大臣纷纷相互询问，结果兵部的几个官员倒是对李知行的名字有些印象，山东前些时日每隔几天就发来的捷报上总是会提到他的名字。但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一个领兵千人的千总能够斩首上千级，而且斩获的还是建奴和鞑子的脑袋，如果他领兵万人还不得把建奴的主力给吃掉？有如此猛将还用担心建奴和流贼吗？

    谢升尚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而且明显这事太让人不可思议了，说道：“皇上，这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东虏西虏铁骑精锐，我大明的总兵参将尚不能斩首千级，一个千总却能做到，除非是有神助。”

    众大臣也都附和，他们甚至怀疑这是颜继祖谎报战功的低劣伎俩，如此漏洞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虚报，莫非是颜继祖脑袋被驴踢了或者是报功心切不顾实情？

    崇祯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捷报上说，李知行先是率军在河间府半壁店遭遇数千建奴，经血战将其击溃，斩首7百余级，建奴溃逃时丢盔卸甲，连辎重全都丢了，还有上万被掳掠的民众也被解救，这些百姓都被李知行护送往山东避难。而后李知行又率军北进，听闻建奴在保定府安州一带劫掠，于是日夜追赶，在定兴县追上敌军，当时西虏两千余精骑押送我近五千被俘虏的民众向北前进，双方激战一场，西虏狼狈逃窜，被斩杀300多人。自从辽事一来我官军何曾有如此大胜，可有哪一位将官一战斩首如此多的鞑虏首级？”崇祯越说越激动，仿佛亲眼见到明军将士大杀鞑虏的场面。

    众位大臣听说后心下更惊，两仗就杀了上千的鞑虏，以前总兵参将什么的斩首建奴数十级就已经是了不得的胜利了，一个千总才领兵多少人，如果他能斩首个二三十级可能还有人信，可是要说斩首上千，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温体仁已经有些冒汗了，暗想这颜继祖不会是真的老糊涂了吧？这样的战绩也敢写出来，这不是让大家看笑话吗，但愿他别连累自己才好，他现在已经不敢说话了。

    户部尚书侯徇掌管着钱粮大事，对于各处官军吃空额的事情心知肚明，一般千总报兵一千，手下有600人就不错了，而且还有不少老弱，这李知行凭着几百兵马能打得过数千建奴和鞑子吗，实在是令人怀疑，于是说道：“皇上，这捷报上说的是不是有些过了？几千鞑虏可不是流贼，他们精于骑射，攻击起来迅猛如狂风暴雨，不知道李千总率兵多少会将鞑虏击败？”

    崇祯说道：“各位爱卿，不要说你们不信，就是朕刚看到奏报时也以为他们是在说谎，李知行率兵不过千余，还有随军的一千民壮，总共才两千余人，斩获的首级已经经过山东巡按御史的检验，颗颗都是真鞑虏的首级，现在已经在运来京师的路上。昨日保定知府也发来奏疏说八月时李知行确实护送4千多百姓回保定城，那些百姓都是被李知行从西虏手中夺回来的。另外山东的镇守内官刘元斌那奴才也发来奏报，奏明李知行大捷的消息，所有这一切足以证明这份捷报的真实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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