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咆哮,他们在呐喊!全体将士杀红了眼,全城百姓也用尽自己全力。
如豺狼的侵略者啊,今日,长阳全体军民定要让你们有来无回!
定国公带兵重新杀回城墙上,在烈烈寒风中,看到风敬德正用长矛挑起一个血淋淋人头。他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匈奴已败,放下你们的武器!”
匈奴残兵见那人头竟是他们头领孛儿只斤海山的,顿时失了再战之心,他们相互掩护,快速撤出长阳关。
“啊哈”城内城外一片欢呼。他们胜了,他们保住了自己的家园!
城门大开,迎接援军。风敬德御马进城,视线从众人身上划过,看见了父兄管家,却没见赵元嵩。他视线又在人群中来回寻觅一圈,还是没找见他人影,眉头不由皱起。
第42章 家有贤内助
百姓们欢呼,激动的喜极而泣,一片欢声笑语下,却唯独缺了那人。
“风将军,属下不负众望,守住了长阳!”周刚拨开人群激动的冲过来表表功,但当他看到风敬德沉郁的脸后,马上禁了声。
定国公等人也聚了过来,他一脸喜悦与骄傲,问跟在风敬德身后的冯玉林,“林弟,你怎么也赶来了,不是说好你带兵围攻玉屏么?”
冯玉林哈哈一笑,从马上跳下来,“大帅,天罡军疾行没遇上大风雪,我们比原定计划早到了些时日。昨日,斥候发现二少他们正在攻打孛儿只斤部,所以,末将没多做修整,直接率军赶过来了。”
“哈哈,好,好。”定国公想:这也算是天意了。
邓勉看出风敬德所忧,上前与他说赵元嵩受伤,为了安全,他们把他安排在附近一户百姓家里。
“什么?他受伤了?严重么?”风敬德的心突然被一只大手攥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跨下战马,将手中长矛与人头直接丢给周刚,惊得周刚后退好几步,哎哎叫。
风敬德回头盯他一眼,“人头归你,上奏之事也归你。”说完随邓勉离开。
这……将军这是要将所有功劳都让给他啊!周刚大喜,觉得怀里血肉模糊的人头,也不是那么狰狞了。
邓勉边走边向风敬德汇报赵元嵩伤情,风敬德听得脸也越来越黑,在抵达百姓家大门口时,他忍不住恨恨来了句:“我不是让他在驿馆里待着!”
听到动静,出来开门的阿庆:“……。”二少夫人要能听话,那还是二少夫人么?
这户人家比较隐蔽,在巷子深处。风敬德推开破旧木门,差点撞上阿庆鼻子。阿庆张了张嘴,对上风敬德泛着肃杀之气的脸,马上躬身退到一旁,特别怂的脚有些打颤。
风敬德越过他,也没看正在小火炉上煮水的妇人,径直踱进屋里,一股热气混着血腥味儿刺入口鼻。床边有破衣小童,蹲在地上清洗脏污布巾,见到一脸肃杀,身披血甲的人,吓得他将布巾脱手掉进木盆里。
风敬德不予理会,直接大步走向床边,借着房中昏暗光,他见到脸色苍白的赵元嵩,一动不动的躺在破被子下。风敬德手伸到半空,紧了紧拳头,还是将手指轻轻凑到他鼻下试探。全程他面无表情,邓勉却看得出他很伤心。
“元嵩?”
上一世,在凉山上,赵元嵩被敌人斩断了手脚,刺穿了腹部,也是这样面如白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今生很多改变,赵元嵩受重伤,他怕,真的很怕!
仔细观察下,他发现赵元嵩一身泥土,唇色浅淡干裂,发髻额角还有未擦净的泥土血迹,脸颊上更是出现几根淡红血丝。他手指上移,轻触他脸,被那热度烫得马上收回手。风敬德转头厉声问:“大夫呢?为何没有大夫?”
邓勉被他赤红的眼睛吓退半步,一旁小童则哇得一声哭了。
“闭嘴,不许吵!”
小童捂上口鼻,打了个哭嗝,被冲进来的阿娘拽了出去。邓勉回过神,应道:“我马上去找大夫。”
邓勉还是个不知情滋味的小子,也看出风敬德是真的将小纨绔装进心里了。
风敬德蹲身想拧出布巾为赵元嵩擦脸,但当他的手一入水,盆中立刻变成了黑红色,他这才惊觉自己一身血污,并不适合照顾病人。
脱下甲胄,不小心扯痛了腹上的伤,风敬德眉都不皱,直接蹲下快速清洗自己,尤其是手。将脏水泼到院子里,重新兑好温水,这才小心翼翼为赵元嵩清理起来。看到他缠着绷带的胸,和他肩背上青青紫紫,风敬德眸中颜色又沉了几分。
“元嵩,你不能有事,我还没来得及爱你。”是了,爱,这个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字。上一世他从没想过爱人,他只重责任,对妻子的责任感远远超过爱情。这一世,他最开始也只怀着报恩之心,可现在他想将自己的命,自己的一切抵给赵元嵩,只要能让他好起来。他想,这样的感情,应该是爱吧。
也许是听到他的声音,赵元嵩竟迷迷糊糊转醒。他睁开迷蒙的双眼,舔舔干裂的唇,笑喃:“将军,你回来啦?”
风敬德心中一喜,忙凑到他身边,轻轻摸他的脸,却在看到他眼睛没有焦距后,心下一沉。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此时,他一个自幼习武,身体强健的人,竟无法从床榻边直起身来。
外面传来急切脚步声,门帘被掀起,风敬德回头,见到的却是他爹与周刚等人。
定国公也被他儿子肝胆欲裂、万念俱灰的鬼模样吓了一跳,以为赵元嵩是不行了,顾不得公公身份,直接来到床前。“嵩儿怎么样?”
风敬德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像一只无助的兽,昂着头看向定国公的目光带着湿润。
定国公眼圈红了,安慰道:“放心,嵩儿不会有事的。”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在骗人,但他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赵元嵩是为了救他而伤,还是伤在敌军兵临城下之际,伤兵众多,军医忙得不可开交,城里的大夫不知躲到哪儿去了,兵荒马乱,人仰马翻,找都找不见。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邓勉扯着军医,气喘吁吁地冲进屋子。
军医捂着胸口呼哧带喘,却在见到赵元嵩模样,立刻从邓勉手中接过药箱,拿出银针,对着他头顶上的穴位扎了一针,再扒开他眼皮看他瞳孔。“小公子本就有心肾虚弱之症,如今更是寒邪入体,内有气血凝结,阻滞经络,穴窍闭塞不通。他并没有真正清醒,而是……”回光返照之相。军医默了默,轻轻摇了摇头。
这位风将军是前几日才调来长阳,接替周校尉做守军统领的,他与其几乎没碰过面,但听士兵们谈及过他,说他有一身很慑人的戾气,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言。
“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的!”上一世,他明明活到二十五岁。风敬德难道求人:“先生,请再想想办法吧。”
“在下不太擅长内科,而且长阳关的条件,真没什么好办法啊……”军医皱着眉沉吟着。
风敬德听完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定国公等大惊,忙去扶人,才发现他中衣腹部染了血。定国公惊叫:“德儿,你身上有伤?”
“快,快给风将军看看。”周刚忙指挥军医。
风敬德摆手,稳了稳神,眼中情绪风云变幻,不甘低吼道:“我不信,他不能死,绝不能死!长阳没有其他大夫了?你不擅长内科,其他人呢?”
邓勉见风敬德情绪接近失控,马上应声:“我这就派人将长阳所有大夫寻来。”
风敬德点头,回过身,半跪在赵元嵩床边,松开紧握的拳头,碰了碰赵元嵩的脸,喉咙干涩沙哑:“元嵩,你不能有事,你要好好的,我们才刚结婚。”
赵元嵩人小,活泼,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根本没有上一世的深沉,狡诈,如同一朵盛开的姜花,在太阳下温暖人心,在风雨飘摇中美丽。细算起来,他们也没好好相处过几日,但他总能让人心疼到心坎里。
如果……北轩注定要亡,那他还要为了挽救它,而枉顾自己最重要的人么?
看到这幅场景,在场众人心塞塞的,一直把媳妇儿当附属品的周刚,也难得感性了一回。“将军,定有别的办法的。”
定国公也同样附和,强制儿子接受军医治疗他腹上的伤口。
邓勉出门大声喊要找城里所有大夫,百姓们听说是提出使用烈酒御敌的小公子伤重,立刻行动起来。不多时,士兵们连拖带拽地架来三位大夫,巷子里也跟进来很多心焦的百姓。
三位大夫被请进屋,一一查看赵元嵩伤情,均是摇头叹息,面露难色。风敬德见他们号完脉,又凑一起嘀嘀咕咕,心中着急,不顾军医正重新给他绑绷带,站起身催促道:“几位先生,内子到底怎么样?”
三位大夫为他这个称呼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指得是床上小公子。年长者斟酌道:“创伤,伤寒都还好,心肾两虚,失血过多,诸多夹杂在一起,我们还真是治不了。”
褐袍者转转眼睛,道:“如果将军信得过在下,倒是可以用一些虎狼之药,使伤者暂时清醒,偷得三五日光阴,完成遗愿,留下遗言什么的……”他在风敬德吃人的目光下闭了嘴,退后一步,擦了擦冷汗。
不是内子么?还是个男的!就算他守城有功,也不过是男人的玩物罢了。这位将军怎得如此凶?战功已到手,男妾没了,再娶个便是。北轩富贵人家有喜欢纳男妾的,遇到这种事,给男妾个体面也是仁至义尽了,故而褐袍者如是想着。
最后一名青袍者踌躇道:“在下有些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你说。”现在,哪怕只有一成希望,风敬德都要紧紧抓住。
青袍者道:“在下曾听说,宫里有御医能用金针刺穴、封穴、放血等手段,来舒筋活血,治疗寒络淤阻之脉。”
军医也知道,只是两地距离有些远。“可小公子的伤不宜移动,而且他的寒症不去,也很难坚持回到京都。”
青袍者抱拳:“在下祖上有一套针法,可封住伤者气脉,最长七日。只是在下学艺不精,不能保证封住的准确时间……”
风敬德颤着声道:“就这么办吧,我带元嵩回京求医。”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御医是给皇帝看病的,定国公府还没那么大的面子,可以飞鸽传书请御医出京。他单独一骑,日夜兼程,往返最短也要六七日,更何况还要带着一位御医。
周刚惊呼:“风将军,使不得,无诏回京是会被杀头的!”前线将领,就算战事结束,哪能说走就走,风将军为了媳妇,连命都不要了么!
第43章 家有贤内助
风敬德:“无妨,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来扛。”他回身让邓勉去安排回京马车,又请青袍医者为赵元嵩施针,倒是变回往日的内敛沉稳模样。
周刚还想在劝,风敬德拍着他的肩道:“我很看好你,你知道我从前也是一名奋勇校尉。”
看到风敬德眼中的鼓励,周刚心口五味陈杂。风敬德将功劳让给他,自己却要冒着杀头罪救男妻,这时还有心给他认同与鼓励。如此重情重义的将领,他真心起了追随之意。
一切准备好,风敬德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赵元嵩上了马车,小院门口的百姓看到,上前关心情况,在得知将军要带男妻无诏回京求医后,无不动容。将军也是人,有血有泪,冒着危险带兵偷袭敌军主帐,救了他们长阳所有人,已经做到先国后家。而他的男妻,曾与百姓们并肩作战的小公子,生命垂危,需要更好的大夫医治。为救妻,将军才会冒死回京的。前者赢得全城男子与士兵的感佩,后者让一众女眷闻之感动到落泪,全都祈祷着他们平安。
一些民众自发将他们送出城,在东城门前,风敬德与定国公拜别。
不计后果地做下如此决定,风敬德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他恭恭敬敬跪地给定国公磕了头。定国公仿佛又从他眼中看到,那日他跪求他们夫妻同意他娶赵元嵩,他眸中沉淀出的沧桑。
定国公没有阻拦,待他行过礼,弯腰将儿子扶起,他语重心长道:“德儿,你知……你们兄弟三人,为父对你的期望最高,作为一名保家卫国的将领,为父并不赞同你将儿女情长放在第一位,但……”想到那个对他满眼孺慕,聪明好学的赵元嵩,如今为了救自己,生命垂危,他硬不下心肠说国事第一。“风家人除了忠勇仁义,更要知恩图报。去吧,如有问题,爹帮你顶着!”
活了两世的汉子,并不会轻易落泪,但面对父母无私的舔犊之情,他真控制不住。他这个决定很危险,不知会不会像上一世一样,将风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他不想连累父母兄弟,可赵元嵩对他有两辈子的大恩,无关情爱,只谈恩情,他这条命也应该赔给赵元嵩。“谢谢,爹。”
好久没听儿子叫爹,定国公同定国公夫人一样,心里微妙一软。“快去吧,别耽误了。”
“祝将军及夫人一路平安。”徐掌柜带着媳妇来送行,他媳妇已哭成泪人。他与妻子两情相悦,从小相依为命,少年夫妻经历过很多磨难,让他们情感羁绊很深,最是明白鸿鹄对爱侣深情,失去一方,他们将痛不欲生。
有徐掌柜带头,其他百姓也大声祝愿道:“愿将军与夫人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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