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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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壑一番揣摩,才谨慎道:“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人生苦闷,总要寻一处寄托。幸甚至哉,这次北上,叫我撞见一件宝贝,算得上人生一大乐事。”

    赵监工果然来了兴致:“噢?什么宝贝?”

    寻壑快步到门外,从程隐手中接过琴身,环抱入内。井杭月青色缎面才揭开一半,赵监工就已两眼放光,惊呼:“焦尾!”说时掌心抚上琴身,细细抚摩,并喃喃道,“四娘若在,她看到必定欢喜。”

    “赵大人为寻知音,不惜苦觅二十年,和赵大人相比,我不过是焚琴煮鹤之辈,与其白白糟蹋了好物,倒不如让‘焦尾’物随正主,这琴,还是留给赵大人罢。”

    赵监工错愕,旋即反应过来,吩咐道:“宝琴!”一婢女应声而入,“取十锭金子来!”

    寻壑忙的阻止:“别!别介!我乃欣赏之极才将这好物相让,扯上铜臭,这‘焦尾’也变得俗气逼人了。大人若不介意,得闲邀我上府听琴便可。”

    “好说!”

    点到为止,寻壑起身道:“不打扰大人休息,属下先行告退。”寻壑退向门外,赵监工却突然喊住:“等等。”

    寻壑毕恭毕敬:“赵监工还有什么吩咐?”

    “你那个点子挺好的,出资开办织造学堂,组织灾民学习纺织技艺,一来安顿了城内灾民,二来解决江宁织造人手短缺之难,一举两得。”

    “不过是为朝廷效命罢了,多谢赵大人首肯。”寻壑再拜,退出室内。

    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出来已是傍晚时分,上车时,引章问道:“公子,回去吃晚饭了罢?”

    寻壑拧眉沉思了会儿,摇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去一趟品花馆。”

    闻言,素来镇定的程隐忍不住瞟一眼寻壑,而引章则道:“那我还是不回去了,我跟着公子吧。”

    “不不,你先回一步,告诉沈爷我回到江宁了,但别告诉他我去了品花馆,就说我还有公事要办,晚些回去。”

    引章只得答应,程隐分出一匹拉车的马,姑娘上马,不一会儿消失在街角。

    抵达品花馆,就有龟公上前欲要安顿马车,程隐拦下,罕见地对寻壑发声:“丘公子,我就在外边等你。”

    寻壑也没多想,点头便进去了。

    华灯初上,品花馆热闹时分,这儿虽说是富贵人家的销金窟,但还是鱼龙混杂,难得见一个模样标志的小爷入内,小倌们蜂拥上前攀附。寻壑蓦地起了玩兴,张开长臂,揽了几名小倌入怀。

    程隐尚未走远,回头就见寻壑左拥右抱的背影,忙不迭别开脸。

    待小倌们群鸟索食似的纷纷问寻壑今晚点谁时,寻壑笑笑,道:“去,把你们鸨头叫来,今晚我指定要他。”

    正斟茶的龟公听了,猛地抬头,见寻壑一脸正经,只当是哪位来闹事的显赫公子,屁滚尿流跑去找鸨头救急。

    品花馆鸨头黑白通吃,素来少有事端,是故沙鸥听见有人堂而皇之闹事,也是错愕,可待下楼看见来人,顿时咬牙跺脚,扭着腰身甩开屁股,上前拉开两名小倌,一屁股就坐到寻壑大腿上,抚着寻壑脸面凑近了道:“哎哟,原来是丘大官人,不早说!奴家可想死你了,香一个。”说罢竟真在寻壑脸面大剌剌亲了一口,同时上下其手。

    寻壑招架不住,忙捂了沙鸥口鼻,在沙鸥耳边哀求道:“别别,别喊我名姓,叫沈爷知道就不好了。”

    沙鸥愣神片刻,蓦地反应过来:“你俩又……!”

    寻壑无奈点头。

    沙鸥毫不留情,当头就给寻壑一记爆栗:“你个把持不住的,没点操守!叫你精虫上脑!”

    寻壑苦笑:“我找你是有要事,咱们进去说好不好。”

    沙鸥白眼一翻:“老娘被你气得!都没法下地走路了,抱我上楼!”

    拿钱消灾,何况而今不过一个怀抱而已,在万众瞩目中,寻壑赶紧把人抱上了楼。

    回到房间,沙鸥坐稳了,才正色道:“芃羽刚走,之后馆里的布料都由九畹供应了。”

    “我知道。”

    沙鸥早料想到这是寻壑的主意,不消多说,转而问寻壑:“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作甚?”

    寻壑刚想反驳,仔细一想沙鸥说的确实事实,只得从实招来:“我要你替我找一位姑娘,性子和顺一些,最重要的是精通琴艺。”寻壑顺带把事情原委也交代了一遍。

    沙鸥点头,接下这茬事,又问得寻壑尚未进食,便留寻壑吃过晚饭再走。

    寻壑忙道:“不了,刚刚吩咐了引章回去报信儿,说我一会儿回府,呆久了怕沈爷挂心。”

    沙鸥一脸不屑,戳着寻壑胸口道:“你都什么身份了,还处处迁就他!死性不改!”又霸道道,“今儿我不管你什么理由,不陪我吃完一餐饭,你就别想跑。”

    沈越沙鸥,一个爱人一个挚友,但都是爱管自己的主儿,寻壑哪个都不敢得罪,只当近水楼台先得月,苦笑着答应沙鸥。

    第57章 杏花依旧驻君颜⑤

    草房子顶上的大杏树,枝干着实粗壮,沈越突发奇想,差人做了一副秋千,亲手安装上去。待整完下山,寂静了一个月的院落传出几声人语喧哗,沈越顺着声源摸进了星云居,却见引章和晏如正说得热闹。

    沈越大喜,上前问:“刚回来?”

    引章回头应道,:“是啊沈爷,才回来。”

    “阿鲤呢?”

    “公子……公子他还在外头和人议事,晚些回府。”

    沈越只觉得引章这话有些底气不足,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引章斥道:“这个不是给你的!这是带给重阳的!”

    晏如语气无辜:“我就是奇怪你怎么会买小|孩子的东西,重阳……就是那个殷姑的孩子?”

    提到这个孩子,沈越霎时来了冲动,上前,从晏如手里接过物件,却是两件红底绣花的娃娃肚兜,不由想起那孩子像极自己的轮廓,还有……寻壑出发那日,引章提到邬璧怀胎,叫自己不由回想起殷姨娘在姑苏沈府最后几日,被诊出孕脉的事。

    沈越假死回京,头一个碰到的就是殷姨娘,当时殷姨娘矢口否认当年与寻壑有染,并斥责自己对寻壑的不信任,但上月怎么又改口说跟寻壑育有一子?想起殷姨娘抱着孩子遮遮掩掩的摸样,沈越疑惑中带着些许希冀,问道:“引章,重阳几岁了?”

    姑娘不疑有他,利落答道:“六岁。”话毕继续和晏如拌嘴儿。

    殷姨娘带着身孕离开沈府的时间,正是六年前,这么说……

    “重阳不是阿鲤和殷姨娘的孩子!”沈越再也忍不住,揪住引章问道。

    引章手上动作蓦地叫着住,半晌才敛了神情,却是平淡得有些冷漠:“我不清楚,这事儿沈爷还是问殷姐姐和公子的好。”

    沈越欲要追问,忽有小厮跑入院内,禀报外面有人拜访,沈越只得暂时放下。

    去到会客的楠木大厅,却见一虬髯浓密,身形彪悍的男人来回踱步,沈越奇怪:“楚……楚将军?”

    此人正是平息多年倭患,一举将倭寇赶回东瀛,立下赫赫战功的大齐将军楚野恭。清侧之役经过东南沿海一带时,沈越曾和他有过一段往来,二人就着用兵之道切磋甚欢,是故此刻沈越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然而,这位武神将军回头一见好友,却见到救命稻草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一把抱住沈越,嚷道:“兄dei,救救我啊!”

    沈越向来不喜欢和男人近身接触,稍稍推开,问:“怎么了?”

    “我难得去一趟品花馆找找乐子,不料内子一路查房查到这里,阿越你一定要帮我!”

    沈越:“这事儿和我什么关系?”

    楚野恭捶着沈越的胸、顿着自己的足,痛心疾首道:“因为我出门时和内子交代的借口是来仙眠渡找你谈事。”

    沈越:……

    没得到沈越即刻的答复,楚野恭更是着急:“兄弟行行好,替我圆个谎吧,否则……”

    关于楚将军的江湖神话不少,沈越也听过一两个,印象较深的一则是,有次倭寇驾船入侵,楚将军收到情报,身着常服出到甲板上观望敌情,不料倭寇头阵一见楚将军真容,赶紧调转船头屁滚尿流滚回海域。

    可眼下,楚大将军战栗得一点儿不假,沈越突然好奇楚野恭到底娶了个何等厉害的人物,才能叫这天神一般的勇猛存在怕成这样。

    正想着,又有小厮通报,有人求见。

    沈越看回去,楚野恭双掌合十不停求拜,模样实在可怜,沈越终于答应下这为虎作伥的勾当,但警告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楚野恭忙不迭连声谢谢。

    小厮带人入内,沈越远远就见这女子一身鹅黄衣裙,身形娇小,挥袖叉腰匆匆往大厅走来。楚夫人只看了一眼丈夫,旋即目光移到沈越身上,蓦地瞪大了眼直愣愣盯着沈越,待来到沈越身前,姑娘讷讷唤道:“沈哥哥??”

    楚野恭&沈越:???

    沈越记性素来不错,只要他有心,过目不忘不在话下,因此他只略略思索,便从万千人海中想起眼前妇人名姓:“秋江?”

    妇人悲喜莫名,连连点头。

    原来,这楚夫人即是红极一时的杭州名妓、当年‘花径缘客扫’的头牌——秋江。

    官场难免应酬,沈越又懒得跟妓女费嘴舌逢场作戏,而秋江善察言观色,摸着恩客心思出牌,是故陪伴沈越时,秋江总是默默,只依偎在他身侧侑酒。自此,沈越每回下妓馆,就翻秋江的牌子,一度有人开沈越的玩笑,要他干脆把人接回沈府当姨娘。

    最后一次见秋江,是姑娘已被赎身、离开妓馆的前夕,恰好沈越带着寻壑从南越北上苏州、中途经过杭州的时候。尤记得初次以恩客身份踏入妓馆的寻壑,虽强装镇定,但沈越仍一眼看穿他皮囊下的拘谨,一番游戏后,沈越把善解人意的秋江留给寻壑。

    若非秋江穿了身一如当年的鹅黄衣裙,否则,实在难以将昔日的温柔佳人和刚刚进来时甩袖叉腰的生猛夜叉联系到一起。

    楚野恭一听沈越喊出自己妻子名姓,忙问:“你俩认识?”

    秋江沈越不约而同摇头,接着又纷纷点头,这默契……

    沈越无奈,只得开口道:“席上见过楚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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