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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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野恭倒是爽朗,揽过沈越肩膀对夫人道:“我跟沈将军正聊到兴头上,你就来了。”

    原先的怒色全数敛去,转而换上昔日柔情,只见秋江别开脸去,细声道:“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松瓤鹅油卷,可菜都凉了,还不见你来,我只能找过来了。”

    楚野恭也是个识相的,夫人给了台阶,赶紧顺下去,便道:“是我不对,聊着聊着就忘了时辰,”转头又对沈越道,“阿越,剩下的事咱们改日再说。”

    “嗯。”

    看着夫妇二人相携远去的背影,莫名地,沈越生了丝丝羡意。

    过去最厌恶有人管着自己,可而今……倘若哪天,寻壑会因为自己没及时回家,就挨家挨户追讨过来,自己大概会很欢喜吧。

    抬头望天,夜色已深,去市场买菜为时已晚,沈越只得叫来晏如,要他去天香阁打几个菜,好叫远游归来的寻壑踏入家里,就有一口热饭吃。

    清风明月本无价,但自从有了念想的人儿,只觉得天地人间、山水风月,都含了丝丝脉脉的情意。

    第58章 杏花依旧驻君颜⑥

    品花馆出来,乌夜似墨,寻壑被沙鸥灌了好些酒,所幸昔年练就的酒品,勉力尚能神清目朗。程隐心细,见寻壑双颊绯红,知晓酒后震颤不得,遂放缓了马速。车厢逼仄,霎时积了一室酒气,寻壑掀开帘子透风,忽地,窗外一阵喧嚷,寻壑探出头去,见一中年男人跪坐在地,嚎啕恸哭。但天下悲苦事多了去,菩萨也顾不来。寻壑就要放下帘子,突然觉得男人轮廓熟悉,忙命程隐停住,观察些时,才对程隐道:“替我下去问问情况。”

    一会儿程隐回来,简单描述:“这人过去在南越经商,因破产转考科举,但连年秋闱落榜,至今只是个生员,觉得前途无路,因此痛哭。”见寻壑凝眉思索,程隐又补充一句,“属下顺带问了,这人叫江焘。”

    听闻名姓,寻壑猛地回头看向男人,良久,才醒过神来,摸出两大锭银子,又从行囊里翻出自己几件衣物,一并打包交给程隐:“替我送过去,并安慰几句。”又叮嘱,“别和他说是谁的好意。”

    程隐听命离开。

    对着一桌酒菜,沈越苦等了整整一晚。

    饭菜都热上几遍了,可还是不见寻壑回府,沈越再按捺不住,出门问引章寻壑下落,经过玉惦秋时,竟听到寻壑的语声,沈越即刻入院。大厅里果然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儿,只听他道:“……这些宫花都是新近样式,恰好,过几日就是乞巧节,换上姑娘装扮出去热闹热闹……你害羞作甚……”

    “阿鲤。”

    寻壑回头见是沈越,遂回身问候:“爷。”

    沈越上前,远远就闻见寻壑散发的冲天酒气,隐约夹带着脂粉腻味,又往寻壑包袱瞅了几眼,抬头,却见寻壑粉面含春,对自己的郁闷竟无所动容,沈越气闷,遂一语不发,干脆转身离开了。

    寻壑错愕:“爷?”

    芃羽拉拉寻壑衣角,凑近了道:“沈爷生气了?公子,你好像唯独没给沈爷带礼物。”

    寻壑觉得荒唐,笑道:“什么好物他没见过,还稀罕我这点儿东西?”难不成跟赵监工一样,给沈越带一把焦尾宝琴?说归说,寻壑还是快步追上沈越。

    道上,引章撞见黑着脸闷声行走的沈爷,不多时,又见自家公子背着包袱匆匆跑来,引章便心领神会,不待寻壑发问,就往山上指去。

    待寻壑气喘吁吁赶到草房子里,却见沈越吃着饭菜,神色已然如常,寻壑不放心,还是怯生生叫上一句:“爷?”

    沈越即刻回头,招呼道:“过来。”寻壑依言在桌前落座,沈越又道,“应酬饭局是吃不饱人的,再吃些吧。”说着就往寻壑碗里夹了两筷子黑菌。

    沈爷刚刚的怒火中烧并非错觉,但眼下他却温和得几近诡异,寻壑思前想后,最终选择老实交代:“我……我想为赵大人遴选一名琴女,这江宁城善琴的姑娘,沙鸥比我清楚,所以我才去了品花馆找他……”

    沈越又把饭碗往寻壑跟前推了推:“解释这些作甚,我信你。”转而拿筷子指着桌上盘菜,柔声道,“看看,蟹黄豆腐卷、风腌果子狸儿、玫瑰花露蒸酥酪……都是你爱吃的,”说着沈越突然察觉什么似的,在寻壑身上嗅嗅,问,“喝酒了?那更得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我去给你热一碗酸梅汤吧。”话毕,沈越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却被寻壑揪住衣摆。

    踌躇些时,寻壑才哀声道:“爷,下次饭点不能回来,我一定叫人告诉你,不耽误你吃饭……我错了,爷不要生气,好吗……”说时,寻壑改揪为抓,继而环抱住沈越胳膊,见沈越不反感,咬咬唇,大着胆子张开胳膊,双臂一寸一寸挪移,直到完全环抱住沈越。

    寻壑将头埋于沈越肩膀,夏日衣衫本就轻薄,呼吸轻易透过布料触及发肤,激起沈越通身战栗。忍耐一月,沈越咬咬牙,反手就把寻壑抓抱进怀里,扛上肩就往卧室走去。

    一阵脑热心暖,待寻壑回神,衣衫已尽数剥落,才惊觉一路奔波,未及洗漱,遂费力地收回绕上沈越腰身的长腿,转而侧过身子。奈何床身狭小,才稍稍挣出沈越的钳制,又被他拖着摁回怀里,寻壑喘息着哀求:“爷……没净身……我脏……”直弄得寻壑疲软,放弃挣扎了,沈越才道:“我的人哪儿脏了,我尝尝……”

    山间悄寂,三更梆子敲响,房内才恢复平静。上山前,沈越就吩咐程隐,今晚子时准备好沐浴所用的热水。沈越披衣出门,一个响指,程隐就从栅栏外进来,低垂着头颅,木然道:“爷,热水……热水我抬进去?”

    “不然呢。”

    程隐依言把水搬进中央厅堂,沈越放下帘子,将程隐隔绝在外,从卧室抱出软绵绵的寻壑,放他入水。

    草房子单薄,纵使程隐已经躲到栅栏外了,还是免不了听到些动静。沈越寄宿丘府,程隐只当是主子为误伤丘公子所作的补偿,从未想过,两位男主子竟然……

    而今虽站在房外,可淅淅沥沥的水声、丘公子呜呜咽咽的呻吟、沈爷软糯着嗓音的抚慰,却不因草帘遮挡而有所消减,是故,再次踏入室内搬走浴桶时,即便夜色如墨,程隐红得透彻的双颊还是让沈越瞧见了。

    沈越盯了会儿程隐背影,遂跟出去:“怎么,接受不了?”

    程隐僵住手上动作,继而连连摇头。

    “若无意外,下半辈子,我俩就这么下去了。”

    程隐点头,突地想起什么,犹豫些时,问沈越道:“沈爷,今天傍晚……”

    “关于他的?”沈越往草房子努嘴。

    程隐点头:“是。”

    “说。”

    “丘公子去了品花馆,待了好些时间……”

    沈越利索打断:“我知道,他事出有因。”

    “还有……回来路上,丘公子帮了一名叫江焘的男子,这人当时在街上恸哭,丘公子差我赏了好些银两,还把平日穿的几件衣物都给了他。公子他素来平淡,若非公事,突然对一个人这么好,我怀疑……”程隐本不是多嘴之人,但既然丘公子已是主子的人,那么,只要是和丘公子走得过近的男人,程隐就觉得有禀报的必要。

    这一回,沈越却陷入缄默。

    程隐猜主子拿不定主意,便压低了声问:“我去结果了这人?”即便沈爷今日已无官位加身,但要让一介草民从世上消失,仍不过是弹指间事。

    沈越却抬手止住,道:“不必,我信他。”

    程隐跟了沈越六年,再清楚不过沈越多疑的情性: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可眼下……

    程隐突然好奇,丘公子到底是何方神仙,当初能让沈爷恨得咬牙,而今又叫沈爷恨不得捧在掌心,全心托付。

    正思索着,就听沈越一声喟叹,悠悠发语:“原先姑苏沈府时,我和阿鲤就在一起了。只是,我疑心病重,导致生生剥离,更害阿鲤这些年吃尽苦头。如今失而复得,前车之鉴,所以,无论何时,我首先信他。”

    人前自信满满,可等到程隐退下,空旷山间只剩自己一人清醒时,丝丝缕缕的不安就趁虚而入。沈越突然觉得冷,快步躲回卧室,一灯如豆,寻壑的脸面在微微烛火中隐约,沈越不由坐到床沿,出手抚上爱人面容。

    原谅的过程都没有,就能够顺理成章重新融入寻壑生活,一切来得太过轻易,沈越素来多疑,所以,即便此刻寻壑的呼吸喷薄在自己指尖,心底的不安仍在躁动。

    若搁在过去,寻壑胆敢无视自己,那时的沈越必定暴怒,甚至严加惩罚。可自从归来,沈越就时时警醒,提醒自己千万压住爆脾气,寻壑不是自己掌控下的奴仆,而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爱人。是故,气极时分,沈越选择回避,上山平复怒气,待寻壑找上来,生生压下质问的话语,转而劝他再吃些饭食。

    可寻壑给自己的感觉,还是不对。自从归来,寻壑喊出的每一声‘沈爷’,都带了毕恭毕敬的意味;平日决策,只要无关官场公事,寻壑必定百般顺从;就连这几次欢爱,沈越也发觉不似从前,寻壑机械配合多于纵情享受,因为沈越太过清楚,寻壑沉浸其中的模样……

    可沈越却找不出究竟,故而生生害怕,生怕眼前的安稳,只是累卵崩塌前的平静。

    “嗯?”

    毯子卷裹的人儿突然哼哼,沈越回神,才发现自己握紧了寻壑手臂,竟把他生生捏醒了,就要道歉,寻壑却蒙蒙唤道:“爷?”

    沈越即刻踢掉鞋子,翻身钻入被窝,顺势把寻壑捞进怀里,才答道:“我在,吵醒你了?”

    寻壑摇头:“好久没喝酒,现在劲儿上来,梦里都发晕。”

    “你等等。”话毕,沈越就下床,把下午熬好放凉的酸梅汤热了一碗,端回室内:“没备些醒酒石,喝口酸汤吧。”

    寻壑脸面较小,不大的瓷碗此刻将他面颊遮得严实,沈越目光下移,滑至寻壑伴随着吞咽而滚动的喉结,至他红痕斑驳的前胸,至盖住他腰身的豹皮毯子……初到江宁那晚,是沈越亲自给寻壑铺的床,那时就奇怪,一张盖得几乎褪色的毯子,寻壑怎生还宝贝似的包裹妥当一路带到了江宁,而今,突然觉得这毯子莫名地……眼熟?

    “这毯子什么来历?我见你格外喜欢?”二人目光相对,寻壑却心虚似的避开,有些慌乱地把毯子藏到身后,不待寻壑解释,沈越就宽慰:“你不乐意说没关系,我只是……只是瞧这毯子破旧,想着给你买一块新的。”

    “爷有心了,我盖惯了,不必换新的。”

    “好,听你的。”

    方才沐浴时,寻壑迷迷糊糊呢喃着困乏,故而出水后,沈越只给他简单擦身,裹上一圈毯子就放他睡去了。而刚刚寻壑把毯子藏到身后,此刻便成了赤诚相对,寻壑见沈越盯着自己胯|下看,明知没必要,却还是扯了毯子角落挡住,正不知该如何化解尴尬,沈越却开了口,哑声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啊?”

    “我是说**时,我……我是不是做得不好?”说时有些微难以开口,但话毕,沈越鼓足勇气对上寻壑眼眸:既然是打算长久下去的,沈越就绝不要寻壑有半分配合或者取悦意味。

    寻壑惊讶,连忙道:“沈爷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挺舒服的……”

    不知是否沈越太过多心,他仍觉得寻壑此刻所言,仍非出自肺腑,遂改口道:“你若不喜欢,那今后不做也可以的……我和你……不是非得靠这事儿维系。”

    寻壑却仍处于愕然之中,讷讷问沈越:“爷怎么突然有了这些念头?莫非还在生我的气?”

    “不是,”沈越解开外套,露出精装的肌腹,抱着寻壑躺下,胸膛和爱人后背紧贴,拉起毯子将两具身躯尽数遮盖,才道,“我想要你开心,不想你有任何勉强。”说着,又吻了几下爱人发顶,安慰道,“奔波了一个月,好容易才躺回自家床上,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快睡吧。”

    第59章 照日深红暖见鱼①

    送走寻壑,沈越回到山上收拾院子。这几日气候晴好,五彩木槿绕院子开了一圈,散植在各处角落的珍珠兰星星点点,更不用提花香缭绕的茉莉。昨夜短暂下过一趟雨,叶上初阳宿雨干,水面清圆,晨风微微,枝叶摆动间,一颗荷花花苞在其中隐现,沈越大喜,跑上桥面探身抚摩。

    可惜寻壑至今不知道后院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次北上长安,他跟西蒙谈成了追加十五万匹丝绸的交易,明年三月交货,日程紧凑。先前寻壑组织灾民跟着九畹织工学习织技,而今不得不赶鸭子上架,安排灾民半学半工以保证产量。偏偏寻壑又是个事事亲为的主,一切人事亲力安排,且不时前去织造局监工,忙得可谓脚不沾地。这几日,他都是星月交辉时才回到仙眠渡,话来不及说上几句,匆匆洗漱倒头就睡了。

    公事上,寻壑曾暗示自己不愿受沈越的好意帮助,沈越遂收起操心的叮咛,转而在饮食起卧上更加悉心照料。不过沈越不可能真的放心,寻壑熟睡时,他便起身,翻翻寻壑带回的公文账册,是故,以上情况沈越一清二楚。

    再过几天,灾民也能熟练操作之时,寻壑大概就能稍微缓一缓了吧,到那时,想必荷花开了满溪,叫他发现,不知会如何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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