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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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终安静聆听的盼晓一时间也笑如银铃,道:“难怪了,我就说皇公素喜清静,今儿竟破天荒邀人做客?原来是一见倾心。”

    沈超也不由乐了:“哈哈哈哈……”

    先皇继续蹲跪撒种,不过这一次却是面朝众人:“沈大人,你方才说‘族中几位’先辈,可还有谁?”

    “微臣父母感情甚笃,母亲仙逝后,父亲便弃官入道,不复问世事,只在年节以及祖母过寿才归家。”

    盼晓原本就水汪汪的一双圆眼,此刻睁大,霎时憨态可掬:“也是一对天作伉俪了。我心向往,来日有幸,必登门拜访。”

    沈越却突地眸色一暗,沈超察觉得快,歉声道:“让盼晓姑娘失望了,家父已于年前西去。”

    “啊?可惜了,二位大人节哀顺变……”盼晓自知问错了话,满目愧色。

    沈越只觉得这姑娘虽官场之人,然而容态尽天真,丝毫不染市侩嘴脸,不由侧目觑了一眼,只见她默默垂首摘叶,男装之下尽显少年英气。

    须臾,沈越打破沉默道:“盼晓姑娘是特意从翰林院赶回吃午饭?”

    闻言,姑娘抬眸,与沈越直直对上,露出两颗虎牙,坦然笑道:“是呀,俩人吃饭嫌冷清,菜色也少,三人就热闹些了。”

    俩人?

    沈越放眼,看那正背着身子拣碎石头的蓝衣太监,复又回想先皇方才言行,一时更觉得眼前这座院子、园中仨人,处处违背常理,却又处处有趣儿。

    游神间,盼晓问道:“二位大人若不嫌弃,不如留下吃顿便饭吧?”

    “是呀,清早宫人送了新鲜时蔬,二位不妨留下,尝尝锦翔阁的手艺。”

    沈越和胞弟对视一眼,婉谢道:“皇公、盼晓姑娘有心了。只是家中还有些事儿亟待处理。来日得空,再求赐饭。”说罢,沈越将最后一根菜苗放上绿堆,转而起身。

    先皇目露可惜之色,道:“沈大人言过,锦翔阁随时恭候。我身上脏污,盼晓,你替我送送二位大人。”

    “好。”

    沈越清楚盼晓腿疾不便,正色制止,已起了身的姑娘才只得作罢。

    第14章 拣尽寒枝不肯栖③

    不同于过去的姑苏沈府,北都沈府选址闹市,自雍和门出来,不过半刻钟便抵达了。辚辚车,萧萧马,都随着车夫一声长吁而止住。

    “大人,回到府里了。”

    沈超见兄长自离开锦祥阁,面容又回复平日阴沉,本欲好心唠叨几句,不料兄长甫一捞起车帘,眉头直接锁紧。沈超遂往外望去,却见府门石座貔貅前围着些人,人群中央,一男一女似起了争执,拉扯得厉害。

    沈越率先跳下车,挤入人群,沉声对纠缠中的小厮发问:“大顺,怎么回事?”

    那小厮回过头来,一张脸气鼓鼓,其上更是红痕累累,活活一只狼狈花猫,沈超不合时宜地直想笑。

    “沈爷,这姑娘吵着要见您,我说您不在,这姑娘咬定我诓她,就……就撒起泼来了……”小厮捂着脸委屈巴巴。

    方才还揪着大顺衣摆的姑娘,闻声回头,一见着来人,立马松了紧揪的小厮衣襟,一出声,竟就是哀嚎:“沈爷,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真没把公子从海上带回来?”说时,眼泪扑簌簌就掉下几颗。

    可沈越不为所动,将衣摆丛姑娘手中抽出,面不改色大步走向沈府。

    未想遭此冷遇,姑娘怔忡刹那,待反应过来,立刻追上去重又拉住,哭腔中夹了丝缕希冀:“沈爷!你不回答,是心虚了吗?公子没有被你抛在海上……”

    “你听到的就是他的下落。至于人死没死,去海里捞了才知道,问我无益。”沈越鄙夷瞧了一眼姑娘揪紧自己衣摆的手,又冷冷道,“这些年,你主子就是教你这么撒泼的?”

    闻言,姑娘错愕,顿时无力,揪住的衣摆自掌心滑落。

    沈越回身,大步跨入沈府。

    走了几步,身后‘呜哇’一声:女子竟不顾置身闹市,径自嚎啕大哭。

    人声渐渐嘈杂,方才围观的人,似乎更多了。

    沈越走了两步,突然料到什么似的,回头,对正要上前扶人的沈超喝道:“阿超!”

    沈超看一眼兄长黑沉的脸色,只得悻悻抽回了手,步入府门。

    大顺尾随其后。

    穿廊过巷,初春日头暖意温存,簇簇新绿枝头勃发,其上鸟语热闹。

    行走的三人却一路无语。

    沈超斜觑一眼闷声行走的兄长,道:“哥,而今冤债两清,引章当日也是不得已才离开沈府,你就……”

    “什么被迫!她当时处处帮衬那白眼狼,只恨不能早日远走!”

    “……”沈超看兄长气急败坏,哪还有半分素日的大将气度。

    这是兄长几年来的死结,但凡提起,他必定暴跳如雷、骂声不绝。

    “我只是希望,大哥能尽快走出来。若人不开心了,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眼前春色盎然,沈超却突然怀念起苏州倒春寒的二月雪。

    走了片刻,沈越突道:“我想起一事要处理,你先回去。”

    ……“哥!”沈超出声叫住。

    不料沈越竟被这一声唤得身躯一震,沈超直觉兄长这是……心虚?

    沈超只是想问:“今晚回来吃饭吗?”

    “回。”沈越偏了头又交代道,“大顺,你不用跟来。”

    沈超一如昔日和颜,道:“好,我等你。”

    兄弟二人就此错身,可沈超步子愈发放缓,待确定兄长走远时,果断止步,回身。

    大顺纳闷:“二爷这是?”

    沈超难得不苟言笑,立即比个噤声的手势,吩咐道:“你先回去。”

    大顺乖乖点头,沈超遂朝兄长离开的方向跟去。

    然而,沈越并未踏出府门,在院内拐弯抹角,绕进一处偏僻院落。院中屋宇紧锁。沈越进去,径直走入书房,架上置书零散,沈越捡起右下角落的几本册子,隔板上赫然现出木块镶嵌的痕迹,往下一按,‘咯吱’两下齿轮咬合之声,书架竟自发旁挪了。

    露出黑黢黢直通地底的一道阶梯。

    沈越回头,确认身后无他异样,方匆匆下楼。

    行了约莫半数阶梯,地下现出幽微光亮。

    下到平地,**冗长,行走间,一黑衣人自身侧幽暗处站出。

    “主子!”

    沈越似乎习以为常,只‘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末端,树了一列刑架。而尽头那堵墙面上,光线明灭,隐约见其上书一‘大’字。

    沈越步伐放缓,问:“人怎么样了?”

    “老样子,什么也不说。”这人嗓音独特,音色嘶哑有如鸦鸣,单单出声就叫人浑身不舒服。

    “呵。”到达尽头,沈越盯着着那堵墙面,观摩良久,

    忽起一道穿堂风,烛火因了风势,霎时光亮,将末端墙面映照得清楚。

    火光不过刹那,可却也叫人看清,墙上哪有什么‘大’字,那分明是四肢让铁索所缚的一个人。

    寒风带亮烛光,也带起刺鼻恶臭。有久未沐浴的憋闷汗气,有陈腐的粪便臭味,还有最为浓重的……血腥——几令人窒息,自墙面这人身上散出。

    “主子,叫醒他吗?”

    “嗯。”

    哗啦。

    一桶水利落泼出,星点水滴溅到指节,沈越只觉得冰冷刺骨。

    然而,这人对躯体的折磨似已麻木,无甚反应,只微微翕动眼睑,叫旁人知他命数犹存。早已不辨颜色的衣物,碎烂披挂在身,此刻沾了水,湿淋淋紧贴肌肤,躯干之形销骨立,一览无余。

    “又装死。”黑衣人冷笑,侧身抽出置放在炭火盆上烙铁,一时间‘兹拉’作响,“冷的不怕,那试试热的。”铁块红烫,升腾的热气伴随着‘嘶嘶’作响。

    滚烫才靠近被缚之人耷拉的散发,瞬间发丝焦灼卷曲。就在这方烙铁即将碰上他脸颊时,沈越沉声道:“慢。”

    黑衣人看了身侧主子一眼,即刻恭敬退后。

    沈越嗓音甚是清淡,娓娓道来似话家常:“前天,我见了邬敬……”

    ‘邬敬’二字似灵丹妙药,方才还死气沉沉的人竟霎时抬头,伴随‘哐啷哐啷’,却见他抬得甚是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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