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偷偷摸摸可不是乖孩子,进来。”
明知不是同一个人,但这相似的语气还是让他有点腿抖。
壮着胆子推开木门,秋葵正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他,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校里把秋葵传闻成能看透人心的占卜师,是不是占卜师不知道,但肯定是个恶魔。见对方已勘破自己来意,白鸦也不再客套,从兜里抽出一张扑克牌递给她。
“梅花Q。这是心灵世界的东西。”秋葵两指夹过扑克牌,“不知道你怎么弄到手的?”
“过程稍微有些……魔术性质。”白鸦对她连看都不用看就能感受到的能力有些惊讶,“我也想知道它怎么来的。”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虽然你的文科成绩实在是烂得可以,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秋葵把扑克牌推回给他,“和它的气息一模一样的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这明明就是你的东西。别告诉我是你的心灵形态送的定情信物。”
到底是怎样的八卦脑才能往这个方向想。“和那个无关。”无论是唱片骑师还是秋葵都这么说,难道和怪盗待久了他鼻子失灵了?所谓的“气息”他一次也没感受到过。“这是昨天出现在我家里的,来这里只是想问问学姐你有没有办法从上面查出什么。”
“使用扑克牌的心灵形态我并不认识几个,不如问问你自己吧。”秋葵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要我给你占卜一下吗?”
推脱了那看起来就很诡异的茶叶占卜,白鸦揣着扑克牌回到班上。看来线索还是要自己来找。昨晚怪盗也依然没有出现过,对方在躲着他,白鸦对自己的推测又多了一分信心。虽然不知道有何目的,但他敢肯定那个神秘人的提示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按照昨天唱片骑师的说法,怪盗的行为会越来越超出白鸦的预判。与“鹫”的那种因同步率过低而导致欲望恶化不一样,怪盗将会越来越具有独立性。他体内“白鸦”的影响在下降,进而会产生自我人格和意识。物极必反,提升力量背后的代价是永久性战斗能力丧失。
他之前以为怪盗决定回到心灵世界换回他的能力,但消失的扑克牌却似乎在暗示着还有更深的玄机。推测都不过只是推测,而他要得到怪盗亲口承认的答案。虽然现在还没有头绪,不过这也会使得游戏更加有趣——无法预测才能引起人的好奇心。
而现在还有一个拦在面前的大难题。
下周就要出发去心灵世界,重要战力之一却玩失踪。这意味着没有护卫的白鸦是不可能被提瑞允许去心灵世界的。但如果不亲自前去,两人之间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的进展。
该怎么办。白鸦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乱七八糟地涂出了一个怪盗图案。
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知道这周又是期末考又是心灵世界的事情,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在键盘上操作着赶进度的白鸦根本没空理会。堂?黑花?还是零音?都不像是找他有事的人。抓住怪物停顿的瞬间按了暂停,白鸦一把抓过旁边的电话按了接听拿到耳边。
“请问是哪位?”语气里有轻微的不耐烦。不能流畅地打完意味着他要剪辑浪费更多时间。
“裁决,我对怪盗的审美有了新的见解。”对面传来笑声,但白鸦无心去管那些,他只听见了关键词。
“怪盗在哪里!”听见声音的一瞬间白鸦差点以为怪盗良心发现主动找他,但对面无论语气还是声线都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他看向手机屏幕,未知号码。
“别着急,表演才刚刚开始。”对面似乎对白鸦的急切不以为然,“PSV我们还没玩够。”
白鸦皱了下眉头,“还给我。”虽然今天忙着思考扑克牌的事情让他无心游戏,不代表他能允许对方乱来。“就是你给我的牌。”
“Bingo~我的魔术箱是不是很让人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既然逮到了本人也没必要拐弯抹角。“你什么意思。”
“你在明知故问。若是连看透这个的本事都没有,我可不觉得你能追到怪……诶哟。”
电话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杂乱声响。最近的人都怎么了,一个比一个八卦。白鸦都被气笑了,“你别在我面前耍花招,诡诈师。现在心灵世界都通网了吗你们还有空看我直播?‘压轴演出’是吧,怪盗求你帮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本来就不过是一串数据而已。不打架的时候还是会有娱乐生活的。”诡诈师把玩着手里唯一的扑克牌,纸面上的镜像jack拥有同一个身体却又相互背离,“至于帮什么忙,这个嘛……恕我无可奉告。纸牌记得随身带好,我们之间没多少同步率,可做不到像你们两个一样玩神j——。”
电话被挂断了。白鸦愣愣地听着另一侧传来空荡荡的回响。
“好了,答应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下次别拿枪直接打爆人家手机。”诡诈师抬头有些无奈地望着眼前的人,“还是裁决好玩……”
“我在打boss,怪盗你替我再补一枪。”窝在沙发里的裁决者手里按着PSV头都不抬。
“你两都闭嘴。”怪盗揉了揉眉头,各奔东西这么久,相似又相异的三人难得聚集在同一个空间。裁决者常常喜欢出去维持正义(即使弱肉强食的心灵世界并没有什么正义可言),而诡诈师就是个混乱制造机。所以常常有到最后成了这两人互怼的尴尬案件——战场在PS4上。受原主的个性影响,两个人都是宅男。这次的波动没有对二人造成太大的影响,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现实世界实在没有吸引力。三人之中,对现实世界兴趣浓厚的其实只有怪盗,那本不是心灵形态该了解的东西,而他现在得到报应了。
“把你强行拉回来可耗了我和裁决者好一番心思。”诡诈师靠在墙上,“大哥,做人要地道,你这样害的可不只是你自己。”
“你们也被影响了。”怪盗心中还是有一丝愧疚。这次是自己做得过火,现实化却拖得比正常情况晚了很多,一部分也是由于这两人呆在心灵世界替他抵消。“抱歉。”
“大家是异体共生。”裁决者这时候放下了PSV,“你的能力也影响着我们,虽然不知道你在那边做了什么,但身体的变化不会开玩笑。”相较于诡诈师的调笑,裁决者脸上更多是认真。
“做什么这种问题裁决你就不要问了。”诡诈师促狭地笑了笑,“我背他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心里都有数。”
“你那点小伎俩就不能放在有用的地方。”自知理亏被对方掌握了把柄,怪盗瞪他一眼暗示不要让裁决者知道。
“谁让你抽出来的是这张牌呢。”诡诈师两指夹着扑克牌晃了晃,他眼神示意裁决者先离开。对兄长之间的哑谜感到无趣,裁决者拿起PSV上楼去了,踏上台阶之前他看了一眼怪盗,欲言又止。
“不要拉他下水。”怪盗仰头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我要你去就是因为你比裁决那个死脑筋更懂得变通。即使我没见过心灵世界的女王,‘黑’的名声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没有什么手段是他不敢用的。能否恢复我的身体并不重要,但白鸦的命与我们三个相关联。”
“裁决再一根筋也知道你现在状态不好。何况你不是常来找我的人,为什么不自己去?”诡诈师耸肩,“答应做他保镖的人是你不是我。”
听到这话的怪盗有些难受地闭上了眼睛。“我现在已经没有飞行能力了……最大的速度优势消失,所谓的怪盗也不过是挂个空名。保镖?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红心骑士。”若不是把人打晕带回来并且让他在无意识状况下诱导他选牌,他都不知道怪盗的现实化已经到了进入产生情感的层次。
“……在秩序恢复之前,我不想再见到他。”
“为什么?”诡诈师挑了下眉毛,“你们不是都……”
“不是‘我们’,是我。”怪盗脑海里浮现出拿着鞭子的女人虚伪的微笑,“我和他的交易关系建立在双方互利的基础上。如果再见到他,我大概会无法自控地要回到现实世界去……那时候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如果说去现实世界生活呢?”诡诈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不作为怪盗,而是作为彻底的人类活着。我听说‘黑’在招兵买马打压女王的善人格,只要投奔他,就可以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那无异于站在他的对立面,你和我一样参加过战斗,不会不知道。”这便是那个女人给他的建议,只是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若是去为黑卖命,白鸦大概死也不愿意再看到他。“去现实世界活着又能怎么样呢?失去能力的我对他毫无利用价值,只是一个累赘罢了。”
陷入爱情的骑士戴上盔甲口是心非,情感可真是麻烦的东西。“你觉得虽然你对他确实怀有感情,但你们的接触仅仅源于利益交换,以前的一切行为都是形势所趋。是这样吧。”
怪盗的手指敲了敲皮质沙发靠背以示同意。
“但你不想知道……他的态度吗?”
怪盗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诡诈师站在他的面前。对方的左手撑在他脸颊侧的沙发上。右手夹着一张扑克牌。
是梅花Q。
第十三章 Chapter.13
“你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怪盗面色不善地望着俯视他的诡诈师。
“是他自己抽的。我要拿回我自己的武器还不容易?”诡诈师轻轻一转身避开了怪盗想要夺过扑克牌的手,“他不知道这里面的奥秘,拿起来的时候当然不会多疑。所以这是绝对公正没有引导因素的结论。”
“你又看出了什么。”知道对方就是这捉摸不透的性格让怪盗放弃了和他做斗争的打算。
“别急。你知道你自己抽出的红桃J是什么吗?法国将军拉海尔的一生冲动骄傲,太过引人注目导致了君王的嫉恨。而他却又在脆弱之物面前卑微——没有人知道拉海尔是否爱过贞德,他只追随她到死去。”诡诈师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那张牌变了出来,“你们有些相似,怪盗。太过偏激,认为结局只有黑白两条道路。若不是你仅存的良心让你意识到不能拖我们两个下水,你大概会不顾一切地陪着他直到现实化100%再逃回心灵世界等待死亡吧。”
“就算是那样又如何?”怪盗对他的花言巧语兴致缺缺,“能力消失到死或者在这里苟且活下去,只有两种选择吧。”
“所以我才会觉得他有趣。”红桃J翻个面一瞬间变成了梅花Q,“梅花本身是三叶草的样子,象征着幸运,所以某种意义上也说明你命不该绝。而代表梅花Q的阿金妮并非真实存在的人物,只是作为著名的红白玫瑰战争和平的象征。那场战役后果我不说你也知道。”
“英国从此开始了一个新的时代。”怪盗接上他的话,“给我一个有点准数的解释,不然不只是爆掉你的手机,你们的PS4我也收走。”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看看你,真是色令智昏。”诡诈师夸张地做了个绝望的表情,被怪盗直接踹到一边,“现在的你将你们彼此看做硬币的两面,明明不可分离却又不能共存。而他则祈求着找到中间的平衡点。你也许没听见,刚才电话里他是真的想要来心灵世界找你,只是因为知道是你自己不愿意回去才没有一意孤行。这是对一个普通棋子的态度吗?而你还在口口声声说你们之间是纯粹的利益关系。”
“就算你这样说……”怪盗犹豫了一下,“从一张纸牌就能推出来也太过于巧合了。”
“我的扑克只会告诉我真相。即使你不信,那就撇开这些不谈,他必然对你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留下。’”
“你的出现是个bug,但我要去把它纠正为‘合理’。”那个黄昏,男孩认真地对他说。
那时候他是心动过的,下一秒就深觉得自己荒谬,才掏枪作出威胁他的样子蒙混过关。因为心灵是现实的影子,自世界创世之初他们就不曾为人所见,两者泾渭分明,不可越界,这条铁律是世界构成的基础。而对方却妄想打破规矩。
他没有用讥讽的语调打碎男孩的狂言,因为刹那间他自己也陷入了梦境。
他本因白鸦而生,乐其所乐,悲其所悲,最后应该随着他入土的那天消散为碎片长眠。而一辈子与自己无缘相见的平行线却因这场滑稽的闹剧拐弯相遇。偶然也好,注定也罢,当他倒在自己怀里的那一秒,真实触碰的喜悦大过了一切。
起初的接触是有问题的,他做出了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反应,超过需求的亲吻,毫无意义晚餐,还有在人流中无心地牵起他的手。仿佛被操纵的不快让他有意识地抵触。然而把少年推倒在浴室里听见他低低的泣音的时候那些都不重要了——拥抱他,占有他,他们本是一体,没人能分开。明明知道物极必反的恶果,他却还是吞下了白色的浊液。
欲望是永不满足的黑洞,怪盗毫不怀疑如果那段时间他回到心灵世界会立刻成为新任支配者——看着对方入眠后消失在月色中的他并未去寻找所谓的威胁,只是在高楼大厦间穿梭试图放空刚才的旖旎场面。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一切景物都闪烁着红色大写加粗的Error,但某种全新诞生的力量不知什么时候把他一步步拉入深渊。主动发起的心灵对话,不由自主地挡下攻击,还有背着男孩上车时顺着额头流到下巴滴落在他肩膀上的汗水。
一切都失控了。心灵形态能力的逐渐丧失也无法阻止他飞蛾扑火般的希望。命运是如此的滑稽,若他们生来是两个不同的普通人类,也许不过只是路上擦肩而过的行人;而上帝赐予了他们息息相关的命运,却又要他们迎来分道扬镳的结局。
“你是对的。”深深意识到诡诈师虽然整天作妖,在这件事情上却没看走眼,“只是就算我们彼此对对方抱有相同的愿望,现实与心灵的世界也不会被我们感动到合二为一。”
诡诈师并未被他的丧气话困扰,“所以说别着急,游戏才刚刚开始。你既然不愿意加入‘黑’,总可以考虑一下做他的对立面吧。”
“我听说为了解决这次的动乱,前几天‘白’到心灵世界来帮助女王的善人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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