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川中学的期末考试持续三天，也是堂的地狱三日游。这个平常放学前一分钟就开始煽动其他男生一起溜走的橘子，这几天变成了陈皮。白鸦看他那焉了吧唧的样猜测是逃不过秋葵的魔爪了。

    然而也许是那天他的错误消息阴差阳错地起了作用，堂真的去找了秋葵。因此这次的成绩虽然依旧惨不忍睹，却恰恰卡着过了被班主任“特别关照”的标准线，这意味着他终于不用顶着地板煎鸡蛋级别的高温在假期里补习了。狂喜之中的堂在一下午把篮球社的部员1V1挑了个遍。坐在教室末尾的窗边等他彻底消耗完精力再去特课部的白鸦抬头，能听见楼上演奏的旋律。这个点大部分同学早早都冲回家开始享受精彩的暑假，还留在这里的人只会是唱片骑师。他大概真的很高兴，音符里跳动着喜悦的心情。

    即使情绪的共鸣再强烈，身体也必须保持着距离，亘古不变的规律从来没有异议。

    但白鸦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这是怪盗消失的第五天，而白鸦觉得他仿佛离开了五年。讨厌他不请自来，又恨他不辞而别。在重重叠加的负面情绪包裹之下却藏着比任何情感都让人害怕的东西，因为那曾经给过他憧憬又亲手掐碎了希望。

    只要对白鸦稍稍有所了解，就会知道他是个多么怕麻烦的人。所有影响他打游戏的事情都很麻烦——这也是白鸦不喜欢像堂那样四处结交朋友的原因。他永远找不到推脱“朋友”要求的借口。亲人离开的这些年来他一直努力回避和他人太过亲密的关系，因为他不想再体验当他们抽身离去的那日的痛苦。

    奇怪的是，怪盗应该不是他的朋友，毕竟没有朋友会做这种事情。而自己却为了这个人找上了更大的麻烦。而怪盗与他共度不过几天，白鸦却在他身上看到了堪比神作的契合度。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的堡垒在对方初来乍到直接解开他手机密码锁的瞬间崩塌成碎片。

    是父母上飞机的日子。

    这个人不曾与他一日同乐，却与他终身共苦。

    “提瑞已经不更好几听了，只有偶们去心灵世界真的没问题吗？”黑花嘴里含着棒棒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刚打完球满身大汗的堂被轰出活动室去换衣服，现在特课部里就只有白鸦，黑花和零音三人。据堂说光在和黑色歌姬做交涉。因为光一直回避使用她的力量，同步率低下，所以这次对方也不太配合。但大敌当前，已经没有时间纠结这些小恩怨了。

    “秋说到时候我们直接去心灵世界找她。有她在，情况很好。”零音还是在努力地组织语言。

    “如果光能把黑色歌姬说服，我们还是比较安全的。”白鸦的心中盘算着战力，他知道“黑”很强，但只要这是一场游戏，就有赢的概率。

    “唔唔，我知道零音音的那位剑士是非常热衷于这次战斗的，还有唱片骑师我也见过他几次，他比堂聪明多了！抹茶的话……我用蛋糕和她交换，她肯定会愿意的。白鸦你呢？”黑花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表示期待。

    “他……会来……”吧。因为缺了底气而显得有些支支吾吾，如果说实话，这群人肯定不会放自己去。

    “可是唱片骑师告诉我你的心灵形态不是失踪了吗？”门被猛地推开，刚好听到最后一句话的堂震惊地定住。

    其余二人转过头看着他。

    该死，被他推算出来了。没想到堂虽然是个二百五，心灵形态的脑子倒是这么好使。

    “……只是暂时离开。我会让他回来。”

    “是这样吗？”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白鸦差点以为自己演技不足没能蒙混过关。

    “好嘞！那就说好了，周日同吾山见！”

    果然还是个二百五，白鸦想。望向窗外的时候似乎有黑影窜了过去，定睛一看却什么也没有，他只好权当是最近睡眠不足产生的幻觉。

    我没有骗他们。

    那个人一定会回来的。

    第十四章  Chapter.14

    “啊啊，所以为什么一定要选在同吾山啊！我和光坐车过来花了好长时间，还被妈妈刨根问底……”

    “秋说，这里最安全。她做过，清理。”

    “因为这边比较偏远吧，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很容易把其他的心灵形态引过来的！不过清理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有更恐怖的家伙能把这座山在一瞬间劈成焦炭啊。

    “黑——花！不够不够不够！我还要更多的蛋糕！”

    “诶抹茶你冷静……我看看，还有点剩下的……不要一口吞啊给我留一点！”

    这群家伙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白鸦那家伙，不会睡过头了吧？要是又熬夜打游戏看我不揍他……”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堂，但我感受到了一股除了在场的人之外的新的心灵波动……他大概已经到了。”

    藏不住了，没有心灵形态的事实。白鸦背靠着树干，听着不远处的一群人吵吵闹闹。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只是故地重游让他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走出去，这群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没有心灵形态保护的他去心灵世界。若是自己执意要去，又无法开口向他们解释其中复杂的缘由。

    白鸦的手里紧握着扑克牌。说着什么要帮忙……怎么可能，不过是高科技带来的数据产物，哪里会欠下这些人情。拇指指腹轻轻一张张地抚过卡面上怪盗的图案。1、2、3……52张。难道自己粗心大意不小心又弄丢了？似乎不太可能，但白鸦没有多余的心思想这些。零音已经开始提议给他打电话，若是自己再不接就会暴露了。

    你跑不掉的，红心J。随手一撒，厚厚的一摞扑克牌向天空散去，白鸦没有再多留恋一眼，转身离开，走向众人。无论是自己被恶魔吞噬永远留在心灵世界或者是两人再也不见，他都要让那个人亲口下达判决。

    “白鸦！你终于来了！诶……”最先看到他的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会说什么我都替你想好了。白鸦闭上眼睛等待着。

    “唱片骑师你骗我！白鸦明明就有心灵形态！”

    “嗯嗯，是新人？不怎么见到你呢！要吃薯片吗？”

    “有点奇怪……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呢。”

    开玩笑，这群人终于彻底脱离他的正常思维疯了？

    白鸦慢慢地回头，戴着白手套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是假象还是真实，就用你的双眼来确认吧。”

    按照之前的约定，从同吾山进入心灵世界后，需要先去秋葵家花园的位置与她相汇合。五人——现在应该是十人小队，正走在荒凉的小路上。失去现实中的生机，心灵世界的植物不过是摆设，枯草和荆棘拦在脚下。白鸦假装走得慢，有意无意地把诡诈师拽到了最后面。

    “你来干什么。”

    “我是替大哥解决感情纠纷，反正我们都长得一样，你可以考虑和我……我错了我错了您才是大哥，别撕我牌！”

    白鸦把扑克牌夹在手指间晃了晃，“老实交代。”

    “你们两连威胁人的手段都差不多。”诡诈师无趣地耸耸肩，“他现在的情况你也有数，没有战斗能力再和你合作会出事的。我和裁决者除了在缝隙刚打开的那会偷偷去买了个PS4，哦对了他还换了个GTX titan，其他时间都呆在心灵世界，受到的影响不太大。我跟你讲货源地就是不一样，心灵世界里那价格简直就是黑市，每次都能把我的灵石搜刮干净，对了，你的PSV真棒，再借我玩……”

    “每天5灵石，拖一天多一个。我书架上的讨鬼传和伊苏卡带也是你拿走的吧，记得补上。”

    “奸商抢劫啊！我的家底——”

    “想要白嫖？”见对方差不多上钩，白鸦压低了声音以避免前面的人听见，“告诉我他人在哪里。”

    “不行。”诡诈师此时倒是意外正直了，“虽然怪盗每天都想把我和裁决者的房间用加特林轰掉，但他的命也是我的命。要是让你再和他碰面，我可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矛盾的感觉太难受了。明明想要见到对方，却又知道自己靠近就是对他最大的伤害。白鸦的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只能暂时放弃。

    只要找到女王就好，她一定会有办法的。随着这样的想法又坚定了一点，白鸦转头看向旁边本算熟悉又陌生的风景。那日他和怪盗坐车回来的路就是这条，只是那时候人潮涌动，此时却寂静无声。

    什么事情都能想到他。

    “我们都进来这么久了，怎么连小恶魔都没有。”

    “所谓心灵世界不过也是个弱肉强食欺软怕硬的世界。我们聚在一起的力量很强，有点脑子的小兵都不会找死。”诡诈师对此并不惊讶，“更何况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你们正在去心灵世界的禁区，好多强者折在了里面。若是你们执意要闯——我不是很想在最终演出没开始之前就送命。”

    “禁区？”不是秋葵让他们去的吗？

    “其实你们选择从同吾山上进入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你们对心灵世界的情报更新得似乎很快。”诡诈师回忆道，“以前是没有心灵形态往这里来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盘踞着恐怖分子‘赤夜猎鹫’。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入侵者，把他们吞噬得灵核都不剩。”

    “但我们在同吾山上什么也没碰见。”只有荒草枯木和火焰烧焦的黑痕。

    “没错，因为前段时间，‘禁区’的主人和‘赤夜猎鹫’打了一架，几乎毁了半个山头。后来几天没动静，有胆子大的上山查看，发现两人都消失了。”他可不会提那个胆大包天的人是怪盗，这种好奇害死猫的事情还是不要讲，“就像色彩越是鲜艳的蛇毒性越重，‘禁区’从外表上看是一座华丽的花园，然而进去的人却从没出来过。人如其物，禁区的主人必不是什么善茬。”

    那是因为他们跑到现实去继续打了。以及你说对了，她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要和他们合作？你们大概是疯了。”从白鸦看他的眼神里读出“就算你不爽也得跟我去”的嫌弃，诡诈师叹了口气，“无所谓了，反正这个世界现在都不对劲。”

    白鸦扯了扯嘴角笑了下。你身边就站着一个爱上自己影子的人，还有什么比这听起来更疯狂。

    传闻中严防死守的禁区此时破破烂烂得让人以为这是哪处战后遗址。几人小心翼翼地摸进门，偌大的花园没有任何动静，一片死寂。

    “这些魔法生物都没有力量了。”对植物最熟悉的抹茶魔女翻动着枯萎的叶子，“他们的主人一点也不用心，还是给我吃掉好了——”

    就在她准备掰下一条浸染着不明黑色力量的树枝时，一道惊雷从她背后猛地劈来。

    “抹茶小心！”黑花本能性地大喊出声。

    黑色歌姬比他们动得都要快，同为掌握雷电的力量，她最先感受到异常。以同等的力度回击那道闪电来时的方向，即使看不见彼此，攻击者却似乎认出了他们。

    死亡的花园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倒在地上的树枝突然开始朝着天空疯长，地动山摇，顷刻之间众人已经被甩到了喷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