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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火。
高温扑面而来,汗流浃背的安德伦,看着整个城头上的惨烈燃烧,每吸进一口空气,都感觉自己的肺部在燃烧。更可怕的是,火焰似乎也带走了空气中的最后一丝生机,每一口呼吸后不再有以往的快意与轻松,身体像窒息一样,疯狂追寻着下一口空气。
“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充斥着所有人的耳朵。
一个打着辫子的北地战士,在这地狱之炎的折磨下,狂呼着扑动,嚎叫声惊天动地;一个长矛手死命地甩动着自己的右腿,想要扑灭上面的无尽明黄火焰,但双臂摆动间却沾上城头别处的火焰;一个擎着巨盾的士兵狠力扑灭着身下的火焰,但他只能绝望地悲呼,无助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在火焰中烧剩两根黑色的焦炭,另一个着皮甲的战士受不了高温的炙烤,在火焰焚城的可怕绝境里,嚎哭着跳下堡垒城头!
安德伦站在火焰炙烤不到的城头后方,无神地转头四望:幸存的人争先恐后地往城头后的石梯抢去,想要逃脱这火焰的地狱,也有一些救火的人,但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越发痛苦,甚至在火星飙洒间,也被火焰吞噬!
就在此时,一只手拉上他的左脚!
安德伦悚然一惊,转头却见地上的一个士兵,背上燃着明黄色的火焰,在炙烤的痛苦中流着满脸的泪水,哭泣着哀求道:“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
安德伦下意识地踢开士兵的手,退后两步,颤抖着身躯,看着他背上的火焰越来越浓密,他的身躯变形越发严重。
“好痛,好痛!救救我,救救我!”这个士兵很年轻,稚嫩的脸上,满是恐慌。
安德伦猛地一颤,一个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沙漠中,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里,一个被拦腰斩成两截的年轻侍从,绝望地拉着身前另一个侍从的手,嘴巴一张一合:
“尤斯,好...痛。”
又是这样吗?
一阵心酸与悲怆袭来,泪水无意识地从安德伦的眼中滑落。
地上燃烧着的战士,痛苦得连面庞都扭曲了,只是闭着眼下意识呼唤着:“救救我,好痛,好痛——”
安德伦狠狠地闭上眼,旋即睁开,在张目的刹那,他的眼里早已没有恐慌与震悚,唯留下坚毅与阴冷。
“没事的,”安德伦举起锋锐剑,低下身子,用尽量平和而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地上的战士。
“很快就不痛了。”
安德伦冷冷地站起,看着眼前城头火焰燃烧的惨烈景象,听着一百多个战士的悲呼与哀鸣。
他原本以为,面对痛苦与悲惨,自己早已铁石心肠,可以面不改色,成为最铁血的战士。
他错了。
“嗤!”
下一瞬,手中的锋锐剑猛然戳下,一剑刺入绝望战士的后脑,直没入地!
哀泣与嚎哭戛然而止。
“很快就,不痛了。”安德伦自言自语着,抽回手中的剑,想起史蒂芬临死前的情景,泪水重新激涌而出。
他并没有成为自己想象的复仇生物,但比他想象的要更好。
因为痛苦与悲惨,早已在他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萌发出无尽的力量。
安德伦缓缓地扭头,听着震天的喊杀,目光穿越无尽的火焰,投向城下黑压压的军阵中,暗暗磨动着牙齿。
一百多个战士的惨嚎,已经逐渐减小,仅剩有气无力的嘶哑呼声。
原本无处不在的火焰,似乎也在吞噬了足够的生命后疲惫了,开始慢慢减弱乃至消失。
安德伦微微低头:扎克·里德与托德·瑞,你们会得到这种痛苦的回馈的。
明神在上,他向来公正无私。
霎时间,安德伦眼瞳一聚。
城下的军阵再次动了!
黑压压的方形阵势,有条不紊地朝着英魂堡垒,再次行进。
“西涛人!”安德伦下意识地张口吼道:“他们要攻城了!”
与此同时,沃克尔那洪亮的吼声,也从主城堡上传下:
“敌人攻城在即!没有被火沾上的士兵,自行结群,寻找战斗位置!伤者向内堡撤退集合!”
终于,来自指挥官的命令,重新聚合起一盘散沙,惶惶不安的幸存者。
英魂堡垒分为内外城,内堡与外城墙之间的宽阔空间,一般是堡垒内行商与平民的聚集之处,而孤立堡垒中央的圆形内堡也即主城堡,则是军事重地与贵族的居所。
但现在,经过那不知名可怕火焰的烧灼,英魂堡垒似乎已经有外城陷落的征兆了。
“特立波!”就在此时,老兵劳雷那熟悉的喊声传来,让安德伦不禁回头。
只见老斥候特立波,正被斯克莱扶着,只见他的左臂上,正燃着一束明黄色的可怕火焰!
“小心!这火焰不能沾上!”特立波疼得嘶声道:“它什么都能烧,水和沙都灭不掉!”
“怎么办!”斯克莱则惶恐地看着劳雷,而后者只是眼神犹豫。
就在此时。
“嗤!”
凭空斩下的一剑,把特立波的左臂,从肘部以下生生切断!
“啊啊!”特立波疼得怒吼出声,一边的劳雷与斯克莱,则目瞪口呆地看着来人,哑口无言。
“止血,回内堡!”安德伦看着痛得龇牙咧嘴的特立波,冷冷地对一旁的斯克莱道。
劳雷看着老朋友的断臂,眼神悲愤,正要冲向安德伦,却被急喘着的特立波一把拉住。
“砍掉手臂是对的!否则我就活不下去了!”特立波有气无力地在漫天的哀嚎,与城下越来越近的行进声中道:“快帮我止血!”
安德伦没有再管他的老朋友,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前方城头,小心翼翼地避开还在燃烧的地方。
他冷着眼,看着仅存的士兵,他们大部分都望着同伴焦黑的尸体与燃烧的火焰,犹豫着不敢向前。
这火焰的地狱,实在太过可怕,连英勇善战的北地人,也踌躇不前。
“踏踏踏踏——”
无数的西涛人踩蹬着攻城梯猛冲的声音,传上城头!
“风暴!”西涛人的吼声也随之传来。
安德伦握紧了手上的剑,这一次,他们也许抵挡不住了。
第一个西涛人,踏上了火焰未完的城头,他看也不看脚边,那位奄奄一息的北地士兵。
“铿锵!”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传来。
安德伦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满身甲胄的身影。
骑士。
作为登城先锋的,是骑士。
无可匹敌的骑士。
看来,西涛人是打定主意,要在这一刻,拿下堡垒了,而剩余的北地战士不过二十几个,哪怕加上贵族的私兵与骑士,也不超过五十人。
而西涛人则怀着十分的把握,要拿下堡垒,给千年来自矜自傲的北地人,一个狠狠的耳光。
安德伦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确信,他们的英魂堡垒,即将陷落。
他们守不住了。
安德伦向着主城堡的方向,望了一眼:指挥官会怎么做呢?
他是否会出现在第一线,以强大的剑座骑士战力,拼至最后一刻?也许他会对上第八骑士?
对——安德伦慢慢地回过神来:我的复仇,就在眼前了呢。
他知道,北地人败势难回的现在,自己也一定会死在这场复仇中。
那便来吧——安德伦忖道,注意着身前的动静。
越来越多的西涛人跃上城头,即将展开最后的攻城!
西涛人穿着奇怪的装束,面部围着黑色的面巾,脚上也缠着厚厚的黑色布料,而那些黑色布料,似乎保护着他们,不受火焰的侵袭。
越来越多的西涛人涌上城头,这一次,可没有疯狂而勇敢的北地战士抵挡他们。
前方空空如也的城头,瞬间被占据。
敌人冲到城头后方,眼前除了寥寥无几的北地人,就是通往内城的石梯。
虽然仅剩不到三十人,但面对着涌到眼前的西涛敌人,已经容不得那些被火焰吓破了胆的北地人犹豫了。
更何况,面对那些无法扑灭而四面燃起的明黄火焰,还是眼前有形有质的敌人,更加可爱!
“强敌既至,鲜血何惜!”怒吼再次爆发,杀声四起!
杀声在耳边响起,而夹杂其中的北地军口号,却如此微弱。
一位北地战士的巨盾顶上眼前西涛步兵的锤子,但从另外两侧涌来的敌人,刺出两把长剑,把他狠狠刺穿。
数百的西涛人涌上城头,几乎不可抵挡。
这一次,寡不敌众的北地人,无力回天了——安德伦黯然地忖道。
而自己,要怎么做?
一阵心悸来袭心头。
安德伦下意识地举起手中锋锐剑!
“呼!”风声乍起。
下一刻,一个浑身甲胄的身影,带着无匹之势瞬间发动,向着他袭来!
是那第一个登城的骑士。
毫无疑问,他发动了超凡之力,浑身上下形影模糊,在气势惊人的极速冲锋中高举长剑,向着安德伦冲击而去。
“轰!”风声越发急促,经过高压的气流扑面而来!
安德伦感受着前方压迫皮肤的巨大压力,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地盯住前方的骑士,准备迎接他这力量充盈的必杀一击!
随着威胁迫近,安德伦头皮发麻,越发感觉到:这一击,自己躲不开,也挡不住!
真糟糕——他想道:我的复仇还没实现啊。
狱河之罪自发地在全身涌起,让他感觉手中的剑轻了许多。
他稳步摆剑,拉出一个双手交握,剑锋贴左肘的剑式。
北地军用剑术第二套守式之二——破锋!
安德伦的眼神越发锐利:即使面对骑士,他也必须活下来,以完成自己的复仇。
“呼!”
急促的风声呼啸再次响起,但这次,则是一股有质的刺痛感,从他的后方袭来!
后方——安德伦狠狠地啐了一口:难道后方也有敌人吗!
前后夹击,自己要怎么应对?
安德伦感觉到,后方来袭的,是一股冰冷到极限的刺骨寒流,似乎要把一切都结冻侵蚀。
他的皮肤在瞬间刺痛起来,但狱河之罪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再次激涌。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一股自后方来的超凡之力,不是冲他而来的。
安德伦没有回头去管那股超凡之力,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西涛骑士,直到骑士眼中的杀意终于侵袭到他的眼前,两人正面交击!
“轰!”
金铁交击,噪声刺耳!
激起的气流把两侧还在燃烧的火苗,吹得不住向外飘动。
安德伦手中的剑狠狠击出,在超凡之力的加持下,手臂力量爆发,直直刺中西涛骑士的剑锋,硬撼对方的冲击。
黑发的侍从手臂一麻,巨力随之涌来!
他的肌肉传来一阵阵的痛感,全身的关节都在咿呀作响,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
但他只是狠狠咬紧牙关,要撑过这万钧一击。
下一刻,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华丽长剑,极速出现在安德伦的左肩后方!
“铛!”
这柄剑的剑锋一阵模糊,带着奇怪的韵律,轻轻地击中西涛骑士手中之剑的剑脊,让后者动作一滞。
正在与对方拼力相抗的安德伦,惊讶地发现手中的压力似乎瞬间消失,而西涛骑士的身躯居然狠狠一挫,像是被枷锁死死地锁住了全身的力量一般。
只见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西涛人,似乎在那一击之下,变成了被束缚双腿的兔子,只见他竭力催动超凡之力,想要挣脱这种困境。
但那柄名贵的剑没有让他如愿,剑锋越过西涛骑士惊讶的眼神,横削而过。
“嗤!”
鲜血飙起。
沃克尔骑士执着镶嵌宝石的剑柄,转过头,看也不看那颈间飙射鲜血的西涛骑士。
“轰!”
只见这位贵族骑士头也不回,巨盾一摆,撞飞侧面来袭的另一个敌人。
他们的指挥官,剑座骑士沃克尔终于来了。
指挥官走向下一个敌人,他的身后,侍从库拉斯也擎着一把长剑,满面狠色地看着周围的敌人。
安德伦惊醒过来,他摆头四望,只见北地的五位骑士与他们各自的侍从,以及贵族私兵们,已经从内堡中走出,来到城头,此刻正站在石梯之前,抵挡着西涛人!
但即使如此——安德伦猛地吸进一口气,他浑身的伤口因为刚刚的超凡之力爆发,又开始麻痒了——即使如此,北地人又能抵挡多久?
我的复仇,又要如何实施?
指挥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安德伦的思绪。
只听被称为“击魂剑”的诺米·沃克尔骑士,淡淡地道:“尤斯比克·安德伦,我需要你和库拉斯去做一件事。”
他回过头,眼中爆起锐利的光芒。
“一件扭转局势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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