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之月已经升起,它的黑目如往常一样,深邃地望向战神沙漠。
越过血战正酣的英魂堡垒,向西南而去,便是战神沙漠的中央地带,沙漠中公认的禁地——落日沙海。
沙海中,午后的太阳能烤干一切生物,暗地的流沙更是无处不在,穿行西涛领与北地领的沙漠商旅总是远远地避开这里,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意陷入这连太阳也能吞噬的沙海。
而穷凶极恶的沙盗们,也从来不敢到这一片沙漠中心来。
但仅仅有少数人知道,这片禁地,是沙漠中许多暗中势力的潜藏地。
比如眼前的这片风格粗犷而狂野的营地,帐篷大多搭得歪歪斜斜,但无一例外的宽阔高大,沙漠中坚硬的胡杨木垒成的营门则粗野而狂放,似乎搭营的人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所谓“美观”。
就在这片营地里,一个最大的帐篷中,两个身影默默相对。
漆黑一片的帐篷里没有点灯也没有火把,只能勉强看清两个身影的轮廓。其中一个身影有着标准的人类身高,他对着帐篷门的方向,腰间按着一把长剑,看上去就像一个在数十年不曾出过差错,忠心耿耿而无所畏惧的卫兵。
另一个身影则是惊人地庞大,只见他盘腿坐在帐篷中央,却比门前的人类男子还要高上一个头,而这个庞大厚重的身影却趴在身前的一个粗犷石制水盆前,仔细地看着盆中水面的倒影,那种认真与严肃,就仿佛有几条金鱼在水盆中生存。
窒息的黑暗中,却是人类男子首先开口。他的嗓音圆润而厚实,有种莫名的踏实感。只见他微微犹豫后,透出惊疑与略略的惧意,道:“是预言应验了?”
“那不是什么预言,而是一个诅咒,”庞大的非人身影撑起伏地的上半身,使他惊人的身高展露无遗。只听他操着生疏的通用闵迪斯语,嗓音中不时出现“呼哧呼哧”的断音,却极富深意地缓缓道:“而我们应当庆幸,这次出现的只是一个征兆,而非诅咒本身。”
人类男子的身影顿时呼出一口气,仿佛千钧的重担瞬间解脱。
但非人身影的粗鲁嗓音,随即不祥地响起:“但这个征兆,却是诅咒的开始。”
人类的呼吸顿时一滞。
这个男子看向非人身影眼前,那个石制的水盆,平抑下心境,淡淡地道:
“那这一次,你们祖传的卡帕之目,究竟带来了什么?”
非人的身影抬起头,露出一双少有的奇怪红色眼眸,盯死在人类的身上:“黄沙漫眼中,我看到无边的暗色,但黑暗中,却冒出一柄凝聚着浓厚血光的长剑。当它最后一次挥动后,无尽的尸骨落下人间。”
“尸骨?”人类男子起初沉吟了一会儿,但在他想明白这句话之后,语中便带上极度的震惊:“你是说——”
非人的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黑暗中,只见他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那几乎有常人两倍半高的庞大身躯,带起了不少尘土:“是的,和那个诅咒很像。”
只见这个庞大的身影,抬起他那一双奇怪的红色眼眸,在黑暗中缓缓开口,用他模糊而生硬的嗓音,吐出一首诗歌也似的话:
“尸骨再现,魂魄重开,灵军降世,”
他生硬地顿了一下,吐出最后一段话:
“王者归来。”
沉默半晌。
“听着真雄伟,像是外面人的英雄史诗。”人类男子叹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这其中,却蕴藏着无尽的恶毒。”粗鲁的嗓音再度响起,那个非人的身影,重新坐上地面,闭上那双奇怪的红色眸子。
人类男子把手松开剑柄,一字一顿地问道:“但这,跟你所看到的预示又有什么关系呢?千年既过,即使是最坚硬的尸骨,也该当灰飞烟灭了才对。”
非人的庞大身影摇了摇头,“相比冰川之北的同族,我们的传承尚不够完整,而沙漠中的风沙与鲜血,也遮蔽了我的视线——恐怕我需要你的眼睛,老朋友。”
人类男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我会马上派出人手调查——这算是近年来少数有价值的线索之一,。”
“谨慎,老朋友,要谨慎——必要时,不妨向飞鼠部落求助。”非人的身影严肃地提醒道:“我们的敌人,除了千年的诅咒外,更有着这世上顽固而可怕的种族理念。”
“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那个代代相传的诅咒更可怕了。相比之下,我宁愿被千年没有接触的同族们,用麻绳吊死在城门上。”人类男子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伸出他的右手,在射进帐篷内的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见,那是一只缠满了绷带的臃肿右手。
非人的身影不置可否地呼出一口粗气,打着呼哧道:“先去英魂堡垒吧,毕竟是诅咒的起源之地,我总觉得答案就在那里。”他转过同样庞大的头颅,一双诡异的红色眸子望向地上的水盆——他们赖之以为凭仗的“卡帕之眼”,眼中闪过莫名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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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伦!沃克尔大人说过,我们需要合作,合作!”库拉斯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勉强从漫天的杀声与脚步声中传进安德伦的耳朵,让他脚下微微一滞。
“那就跟上我!”安德伦头也不回地怒喝道。
“铛!”
安德伦因为这一下停步,吃力地抵挡上一记他原应避开的斩剑,在狭窄的空间里与敌人对拼着力量,凭借着突然爆发的狱河之罪,把敌人顶开一个趔趄。
紧接着,安德伦以迅捷的直刺,了结了对手的生命。
这是北地军用剑术第一套攻式其一:封喉。
也是每一个北地领征召兵,在从军之后,能学到的第一招剑式。
“我明明每一招都用上超凡之力,”身后的库拉斯以盾牌挡住身前的敌人,转身间一剑甩开,以快得仅仅在空气中留下残影的剑速,瞬间划开两个敌人的喉咙!
鲜血飞溅。
但这位沃克尔骑士的侍从,库拉斯依旧愤然地大叫道:“为什么还是没有你冲得快?”
“那是因为——”前方,安德伦冷静地避开眼前一个,持双手剑疾冲而来的敌人,只见黑发的侍从反手执剑,手腕微动。
“嗤!”
下一刻,剑锋便在急冲而来的敌人腹甲处,划开一道血泉!
“——我没有每一招,都用超凡之力!”
“风暴!”
“落城!”
西涛人的震天吼声响起在上方的悬空石梯与城头上,震耳欲聋。
安德伦和库拉斯,他们带着沃克尔骑士的嘱托,在内堡通往城门绞索机的一座石梯上,奋力向前。
但沃克尔骑士交给他们的任务却非常奇怪:并非去保护城门绞索机,而是去破坏绞索机边上,一个奇怪的石雕。
不理会库拉斯在后方的愤然,安德伦继续一往无前地,朝着前方绞索机的位置而去——已经有不少西涛人通过城头登上了前方的城垛,去到了城垛下方绞索机的位置。守护绞索的同僚情况不明,而敌人还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越来越多,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轰隆隆隆!”
一阵奇怪的声响传到他们的耳边,听上去,像是数千块石头,同时被千万次击打的声音。
安德伦脸色一黯:他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了。
绝望不自觉地涌上心头,他不禁想起沃克尔的嘱托。
“身为骑士,我们的目标太大,极易引来敌人的围攻。而我和其余骑士们,也必须在四座悬空石梯上,抵挡敌人向内堡的进攻,必要时,更可能面对第八骑士本人。因此,这件力挽狂澜的任务,必须由战技娴熟,通晓超凡之力又毫不起眼的骑士侍从来做!”
想起沃克尔骑士的这句嘱托,尤其是那句“更可能面对第八骑士本人”,安德伦就一阵气恼,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加大。
力挽狂澜的任务?
都现在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力挽狂澜!
可恶!
英魂堡垒陷落在即,沃克尔骑士也从内堡来到悬空石梯,抵挡敌人。
眼见复仇在望,而我却在这里,和另一个狗屁侍从,为了一个狗屁任务,浪费时间!
安德伦狠狠地想着,心情越加烦闷。
可恶!
“叮!”
他狠狠一剑砍开一个穿着罩头链甲衫的敌人头颅——他明显是西涛人的古怪骑兵之一——却感觉到锋锐剑上一阵颤动。
安德伦一惊,定睛一看,只见本来就质量不佳的锋锐剑上,居然出现了豁口。
史蒂芬·泽拉克骑士的佩剑,居然被他用坏了?
安德伦心中一震,连忙收敛心神,聚焦于自己的战斗动作。
但耳边还是不由自主地响起沃克尔骑士的奇怪命令:
“你们只需要破坏那个雪鹰石雕就可以了——记得,完成之后,立刻退上石梯,尽可能地向内堡与主塔楼的方向逃命!”
逃命?安德伦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眼前敌人,让他不必再耗费心神去猜解指挥官的御敌妙招了。安德伦迅捷地转身一踩,脚跟落在旁边举剑的敢死士的脚尖处。
趁着敌人因剧痛而一顿的缝隙,安德伦一剑捅进敌人的腹部,猛然抽出!
沾满了鲜血的锋锐剑,在火把与月光的双重照耀下,越发狰狞。
安德伦抬起头,却见眼前的石梯已经到了尽头,绞索机就在一层楼梯之下!
幸好,这条石梯是从内堡下方,通往绞索机的另一条通道,少有敌人来到。
他不再犹豫,和后方赶来的库拉斯抢进绞索间。
而控制着城门升落的绞索机旁,仅有十几具北地战士的尸体,而绞索机早已被破坏。
显然,城门已经被打开,而先前那阵不绝于耳的轰隆声,正是西涛骑兵穿过城墙,长驱直入英魂堡垒的马蹄声!
都这样了,英魂堡垒还能保住吗?即使在万分紧急的时候,安德伦还是少不了冒出这样一丝疑惑。
“大人说过,只要把绞索机正前方的——”库拉斯吃力地扛住一柄大斧,艰难地出声道。
“强敌既至,鲜血何惜!”安德伦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呼喝着口号,驱动狱河之罪,闪过两个敌人间的缝隙,朝着绞索机前的一个石雕冲去!
“呼嗤!”
力量涌上双腿,风声刮过耳边,极限的速度让安德伦眼前一片模糊。
眼前出现了一个精美的雪鹰石雕,看石料的质地,显然历史悠久。这个雪鹰的石雕日常都被隔栏围住,当做堡垒里少有的艺术品维护。
而现在,安德伦的目标,就是要打碎它!
速战速决!
他咬牙念道,眼前只有那一个雪鹰石雕。
也许这会儿,里德已经对上了沃克尔!
我不能错过。
不能错过!
“铛!”
下一刻,安德伦狠狠一剑,斩在了雪鹰石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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