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斯沉思了一会儿，在他惊人的记忆里搜寻着：“我们的十二个岗哨，从南到北成圆弧分布，我们的岗哨在最南端，根据大烽火的距离来看，三个没有音讯的岗哨，两个是离我们很远的最北边，另一个离我们很近，是跟我们一样的最南端岗哨。换言之，我们这四个岗哨，位于十二岗哨南北两端的最外围。”

    “最外围？”

    高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正要说话间，最前方的斥候特立波，再次高声传话！

    “左前方，复数骑兵！”

    战场上，哪怕你尿正撒到一半，也要做好随时战斗，把剩下一半憋回去的准备——高尔当初这么说的时候，尤斯还不以为然，但现在——

    “战斗准备！突击阵型！”高尔的喝令再次响起。

    队伍再次匆匆布阵。

    尤斯听到，史蒂芬在策马之余，不忘不满地回问莫顿骑士：“花花公子，你不是说前路没有敌人吗？”

    先前意识到战况诡异的莫顿骑士心情不佳，回击道：“也许是友军，和我一样出来搜寻战友的。”

    几乎在同时，月光照耀下，左前方尚算平坦的地平线上，突兀地出现了几个黑点！

    然后越来越多，尤斯一数，总共三十多个黑点。

    “敌军！榔头锤！西涛的骑兵！”专业的特立波再次报告，这次他的话，让所有人真正紧张起来。

    这下连尤斯也看见了，由远及近的，是标志性链甲罩头衫和榔头锤的西涛神秘骑兵！

    史蒂芬回头，鄙夷地看向莫顿：“友军？”

    后者看着从未见过的骑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恨恨地甩着马缰。

    唰！

    高尔拔出了他的哀伤之泪，转头下令：“以我为楔子，准备冲锋，这是真正的战斗！”

    尤斯紧张地抓起缰绳，一夹马腹，在贝瑟夫不满的嘶鸣下，跟随大部队开始加速。

    战斗在即，但马上的颠簸，让他根本无法进入那种神奇的战斗状态。

    敌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二十一人十七骑，几乎和北地人同时变阵策马！

    咯噔！咯噔！咯噔——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尤斯在呼啸的风中尽力睁眼，借月光看清了敌方——应该是三十二，不，三十三个骑兵，其中领头的两个骑兵并未身穿与其他人一样的链甲，而是一身精制铠甲。

    尤斯眼瞳一缩。

    西涛领的骑士？

    二十一人，不，是十七骑对三十三骑，虽然北地的良种战马有着天然的优势，但马上作战，更重要的是骑兵本身。

    高尔和史蒂芬长剑侧举，对上对方的两位骑士，莫顿骑士则挥舞一柄可怕的链锤，朝一个敌方骑兵而去。

    “西涛的鬣狗们！”莫顿显然被西涛人的诡计激起了恼意，他怒吼着加速。

    双方数十骑，瞬间交错！

    铛！

    作为楔子的高尔一剑击出，和对方那位手执长矛的骑士凌空交击！

    自从超凡之力成为骑士最尖锐的武器，长枪、长矛等阻碍灵活与敏捷的长兵器，就逐渐不再流行了，大部分只存在于决斗表演等仪式性典礼上。

    剑，为越来越多的骑士所选择，成为了骑士的象征。

    但在这里，他们却碰上了使用长矛的骑士——对长兵器自信的骑士，不是怀旧的收藏家，就是最可怕的对手。

    但尤斯已经没空去注意高尔了，因为他也已经迎面撞上来敌，不得不奋力举臂，策骑挥剑！

    北地军用剑术第七套攻式之一——对斩！

    迎面是一个身着绿色轻甲的年轻敌人，只见他熟练策马，冷笑着一剑劈来。

    铛！

    两把长剑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钢铁交击！

    巨力瞬间袭来！

    尤斯虎口剧痛，浑身一震，就要摔下马匹！

    东倒西歪的瞬间，他勉强舒展身体，卸去力度——他几乎可以确定，对方使用了超凡之力。

    敌方的剑，刚刚临阵一变，砍在了尤斯最难受的发力部位。

    双马错身。

    “哼！”对方带着没能杀敌的不满，错身而过。

    可恶，尤斯咬牙把住了平衡，想道：这是一个骑士侍从，而且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就这一击，已经能压过大部分北地领的侍从了。

    嘭！

    铛！

    嗤！

    骑兵的碰撞接连爆发。

    甚至有两匹马，在狭小的空间中，狠狠地撞在一起。

    连续的碰撞与武器交击声传来，北地与西涛，有史以来的第一次骑兵对冲，就发生在战神沙漠里。

    只是，跟西涛训练有素的链甲骑兵相比，北地一方除了三位骑士与少数侍从，其余都是不专业的“马上步兵”——甚至还有双人共马，这大大削减了北地巨马高大而彪悍的绝对优势，何况他们还要以少对多，许多北地人经历了第一次对冲之后，还要分神应付下一个敌人。

    咚！噗！

    双方分离时，已经有十多人落下马匹。

    莫顿带来的八人，有六人落马，高尔的小队，德克拉和勒伯龙（“妈呀！”）重重地摔落沙地，还有“柴火棍”林齐以及老兵斜眼，图邦兄弟其中之一也摔下了马匹，生死未知——队友的伤亡，让尤斯心下一紧。

    而西涛一方仅有两人落马，高下立判。

    双方回转马头。

    “你歪身子干嘛！害得我们一起落马！”大块头拄起剑，看着德克拉。

    “那是为了帮你挡锤子！忘恩负义！”愤怒的“小画家”揉着胸口，不甘示弱。

    尤斯看着地上的勒伯龙和德克拉，居然还有力气对骂，不禁松了一口气。

    但落地的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斜眼和图邦奋力地摇着没有动静的“柴火棍”林齐，莫顿骑士手下的六人更是有三人死亡，鲜血淋漓。

    可敌人还在眼前，更糟的是，对方的骑兵实力超过他们太多！只要再一个对冲，就能解决掉像尤斯等不熟练的家伙。

    也许只有高尔和史蒂芬以及莫顿骑士，能凭借“超凡之力”幸存——尤斯紧咬着下唇，不甘心地想道。

    “高尔，”趁着回马，史蒂芬咬牙低声道：“除了骑士，其他人撑不过下一轮！”

    真糟糕。

    尤斯怀着些紧张，望向自己的骑士主人。

    “所有人，”高尔面色冰寒，却没有皱眉，“等在这里！”

    大部分人齐齐一愣，唯有史蒂芬不动声色，而莫顿则是若有所思。

    敌方重整阵型，眼见要开始下一轮进击。

    下一刻，高尔策马冲出！

    “大人！”尤斯反应不及，骑士主人的突然举动让他心下一惊，下意识就要催马跟随。

    但却被史蒂芬一把拉住马缰。

    “冷静！”史蒂芬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高尔才是指挥官，战场上，他只做最正确的选择！”

    “西涛领的骑士！”高尔·林克高声而喝，声震四野！

    高尔奔袭到双方中点，一个急刹，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敢否接受一场光荣的决斗？”

    此话一出，对方蓄势待发的骑兵，被一位领头的棕甲骑士举手勒停。

    尤斯的呼吸加重了。

    决斗，这是自上古诸王时代起，就流传于骑士之间的战斗形式。决斗的胜负，用来代替两军之间的惨烈战争，有效地防止了人类的内耗和伤亡，也为骑士之间提供了较技的舞台。

    后来，帝国建立，时至今日，骑士的价值早已不在公平的决斗之中，而在战场上的冲阵与厮杀，但两军开战前，双方骑士精彩而高端的决斗，仍然是鼓舞和打击士气的最好手段，也是分出骑士高下的特殊战场。

    公平，高尚，无悔——这是决斗的三大要义。

    只是——尤斯低头想道，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决斗？”对方那位棕色铠甲骑士放声而笑：“在这无边的黑暗荒漠中，真是一大惊喜啊——北地人的骑士！”

    然而对方话音一低，脸上的爽朗笑容换成了冷傲，语气转折：“只是我们已经占了上风，为何要抛弃骑战的优势，去和拥有三位不明实力的骑士决斗呢？”

    北地人握紧了武器。

    “因为你们必须如此！”看不见高尔的脸，尤斯只听他的骑士主人，那雄浑有力的嗓音，清晰地传到耳内。

    “西涛今晚的动作很大，应该不会无聊得派出骑士来追杀残敌，因此我们只是偶然地遭遇，”高尔开始缓缓地策马，只是声音中带有巨大的威慑力：“你们是传达重要情报的吧？还是要护送物品？”

    尤斯凭借过人的敏锐觉察到，敌方的队伍中一阵压抑的骚动。

    “无论如何，你们的目标是快速抵达，我们的目标是尽速离开——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时间！”高尔继续他冷冷的话语，“目前，你们确实保有骑兵的优势，但相信我，北地人固然可能全军覆没，但我们的反击，会让你们损失惨重，甚至丢掉你们的任务！”

    “但既然遇到了，我们也不能若无其事地各自跑路——骑士，当百战争先！”高尔的话掷地有声。

    “因此，是要选择吃下我们，鲜血流尽，拼到最后仅剩五位骑士的惨烈混战，”高尔的话语瞬间一寒：“还是要接受我的提议，几十个呼吸内，来一场高效而简单的骑士决斗，解决一切？”

    双方都沉默了。黑暗中，一时仅有风沙呼啸。

    下一瞬，尤斯眼瞳一缩，对方领头的棕甲骑士策马上前！

    “不得不说，您很有说服力，阁下，”棕甲的骑士在月光下，一张刚毅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道：“一对一？”

    高尔连鞘举起哀伤之泪，厉言道：“你和我！”

    两位骑士对视了几个呼吸。

    棕甲骑士呼出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我接受！”

    双方人马顿时齐齐呼气——像是都从紧张中松下一口气。

    尤斯也松了下来——没有生还希望的战斗，即使是以战为荣的北地人，也不愿意接受。

    但下一刻，史蒂芬的话让他那颗疲惫的心再次紧张起来。

    “尤斯，你还在发什么愣！”英俊的骑士，此刻面容上交杂着犹豫和无奈。

    只听史蒂芬咬牙道：

    “骑士决斗，侍从也要随之出战！”

    ——————————————————

    骑士决斗，这古老的礼仪暗藏步步杀机。

    生死之间，侍从遇上最难以抵挡，更不能逃避的敌人。

    黑暗中的旅程由此展开，沙漠里的狰狞逐渐浮现！

    下章：

    第十三章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