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决胜负，侍从分生死！

    脑海里闪过一片空白之后，尤斯终于想起了这句被他漏掉的话。

    侍从的义务之一，就是在骑士主人决斗的时刻，跟随出征，与敌方的侍从生死相搏——这是他成为侍从的那一天就清楚知晓，而过去一年多都无缘得遇，却在殷切希望的事情。

    然而此时此刻，他握着剑的右手却微微一颤。

    终于，要到这一步了？

    “保护自己，只要等到高尔取胜，你的任务就结束了。”史蒂芬绷着脸，在他身边低声说道。

    “既然接受了决斗，那你就做个合格的北地人，小侍从。”莫顿也从后面骑上来，有些不高兴地说了一句，似乎他对高尔的决斗行为并不很满意。

    尤斯借着月光，看着对面的三十余骑兵，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没有愚蠢到去问“要是林克大人失败了呢”的问题。

    “尤斯，还不晓得对方有几个侍从，”史蒂芬的侍从，小莱仕和刚萨尔策马到他的面前，一直被大家讥讽为胆小的小莱仕，担心地道：“如果是以寡敌众——要小心。”

    刚萨尔摸着自己变形的斧头，在小莱仕的背后眨着眼说道：“哎呀，打不过，也可以跑——”看着史蒂芬的严厉眼神，他连忙改口道：“——额，这个嘛，躲避！躲避是正常的战术动作。”

    尤斯没有回答，他此刻的心神，都在对面的敌人们身上。

    刚萨尔他们也是侍从，知道我的水平。

    但他们还不知道我那奇怪的状态。

    我会让他们惊讶的。

    尤斯这样想道，只觉得原本手里沉重的剑，轻了几分。

    “大家听好了，”史蒂芬转过头，用他少见的正式语气，对着其他人道：“决斗时保持冷静，无论发生了什么，骑士的古老礼仪不容玷污——这十分重要！”

    “的确，”莫顿在后面不情愿地发声支持他：“干涉胜负，有损公平者，将永生背负耻辱与追杀。”

    “还有，”史蒂芬深深地看了莫顿一眼，“如果——如果胜负对我方不利，听我的号令，骑士断后，其他人趁机突围！”

    莫顿有些惊讶，随即有些怀疑地答道：“林克骑士是北地至强的剑座骑士，就算敌方是西涛同等的惊涛骑士，也请不要丧失信心！而且——”莫顿话音一转，鄙夷之色凸显无遗：“接受决斗的胜负，这是骑士的精神——我可不想做输不起的懦夫。”

    “骑士的精神是灵性睿智，而不是顽固死板！收起你那恶心的贵族自傲！”史蒂芬英俊的脸上布满寒霜，似乎没有和莫顿玩骑士游戏的耐心了，“不然以你以为，指挥官亲自争取来这个机会是为了什么？我敢担保，如果对方落败，西涛人也会这么做的！”

    莫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只是咬咬牙，转头看向一边。

    其他人都为两位骑士的矛盾担心，但尤斯依然充耳不闻。

    他的战场，身为骑士侍从的第一个正式战场要来了。

    此时，勒伯龙和德克拉等人，终于从场地中央气喘吁吁地策马回来，他们的身后，斜眼和——不晓得是哪一个——图邦，正牵着战马奔来，马背上趴着着晕晕乎乎的友上传)

    大块头在德克拉的背后狂吼着：“狠狠揍死他们啊尤斯——啊！痛痛痛——小画家你干什么！别以为你替我挡了一锤就能嚣张啊！”

    但尤斯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的阵营，那里，一骑策马而出，向着中央的两位骑士而去。

    “很好，看来对方也只有一个侍从——虽然少见，但我们十分幸运！”史蒂芬似乎松了一口气，“尤斯，上吧。”

    尤斯尽力平缓着自己的激动和紧张，死死抓着右手的剑，魔偶也似的催马越众而出。

    “尤斯，稳住！”史蒂芬犹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要相信高尔，也相信自己！”

    啪！

    胯下的贝瑟夫本来悠闲地打着响鼻，被尤斯一绳甩下，提速奔驰。

    两位侍从在各自的阵中骑出，奔向各自的骑士！

    王对王，卒对卒。

    侍从对侍从！

    快接近高尔时，尤斯看清了对面的侍从，瞳孔一缩。

    是方才那个绿色轻甲的年轻敌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差点以超凡之力将自己轰下马匹的——骑士侍从。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尤斯，他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无声地做出几个口型：

    杀了你。

    尤斯看出来了，他狠狠地咬牙，把手上的长剑插回腰间——可恶！

    他终于奔到高尔的面前，勒马。

    骑士主人的脸色还是肃穆如昔，冰寒一片，但此时的高尔，似乎在那冰冷的面容下，多埋藏了一分忧愁。

    “史蒂芬都安排好，胜负分出之后的事了吧？”高尔看着尤斯机械式地从战马的马鞍下，掏出北地骑士专有的锻钢覆面头盔，淡淡问道。

    尤斯检查过头盔上面罩的锁节以及其他地方后，恭敬地递给自己的骑士，同时余光瞥向另一边：同样在做战前准备的棕甲骑士以及绿甲侍从——他的对手。

    他心有忐忑地道：“是的，泽拉克大人已经吩咐下去了。”

    他接着开始检查骑士身上的甲胄，却听高尔冷冷地道：“他是不是还让你在决斗中拖延时间，说等到骑士分出胜负，你就能逃过一劫了？”

    尤斯正在紧着高尔臂铠卡锁的双手，微微一颤。

    “趁早放弃这样的想法，”只见林克骑士的双眼露出冷冷的寒光，像利剑一样射向自己的侍从：“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决斗中，我只会注意面前的敌人。至于你的生死，自己负责，就算我已经胜利了，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救援你！”

    尤斯的双手僵住了。

    自己的生死，自己负责？

    高尔没有在他的侍从身上浪费时间，他挥开尤斯，拉下面甲，遮住了那对锐利的眸子。

    对方的棕甲骑士也准备完毕——他脸上的是西涛特有的十字骑士盔，双眼在十字的缝隙后向这边看来。

    尤斯怀着复杂的心情，策马跟随。

    他想起很久以前，这位刚刚见面的骑士，在扎拉坦森林中，那同样冰冷的话。

    “不怕死，就跟来。”

    而现在，尤斯看着对面的骑士与侍从——他们默契地一前一后，策马拉开冲刺距离。

    我自己负责自己的生死？

    负责个捕兽夹！

    他发现骑士无情的话，让自己还存在的一点侥幸被狠狠碾碎，同时有一种被抛弃也似的灰败感——这让他恼怒非常，同时毫不示弱地狠狠看向对面的绿甲侍从。

    我孤军奋战，没有骑士的保护——他这么想道。

    我的生死，自己负责——他发现自己的心冷静得超乎想象。

    但有什么可怕的呢？他自嘲也似地鼓励自己。

    我本来就是立志靠着自己，而非冰山也似的高尔·林克，去成为骑士的——这是我的战场。

    尤斯抽出长剑，清空心底多余的情绪，在高尔身边勒马，平静地看向对面的侍从敌人——他正冷笑地看着这边。

    双方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卡尔·罗特加，”棕甲的骑士挥开长矛，横在胸前，兴致勃勃：“西涛领，海之魂骑士团！”

    “高尔·林克，”高尔头盔后的神色不明，语中却自带冰冷：“北地领，北方骑士团。”

    对方的脸隐藏在十字盔后，却奇怪地“咦”了一声。

    而那位侍从，则实实在在地露出惊愕。

    尤斯心下疑惑：高尔的名头这么响亮？

    “嘿嘿，”罗特加骑士的声音自头盔下传来“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啊！”

    “没想到，阁下居然是高等骑士，而且是北地十五剑座骑士之一，‘平民之光’高尔·林克啊——”

    “——难怪如此自信地提出决斗，”他的话语遽然一变：“但您恐怕要失望了！因为在下，离高等骑士只有一步之遥！”

    罗特加的长矛瞬间前刺，黑色铁杉木制的矛杆，与黑色的精铁矛头连成一线，稳稳指向高尔：

    “而阁下，就是那一步！”

    尤斯心内的疑惑更甚：在成为侍从后的一年多里，高尔从来未和他提过骑士的级别问题，其他的侍从排斥他平民的身份，更是来往不多。

    他仅仅知道，“剑座骑士”是北地领的荣誉骑士封号，至于高等骑士什么的，他完全没有概念。

    可恶啊，他咬了咬牙——对骑士的世界，我还是如此陌生。

    “原来如此，看来经过此战，西涛领就要多一位惊涛骑士了。”高尔语气淡然，不见变化。

    但哀伤之泪却在下一刻猛然前指！

    “但此刻，请用武器交谈！”

    两位骑士毫无预兆地同时策马——即使前一刻，还在“友好地”交谈。

    尤斯心下一惊，却只能看着高尔的背影远远前驱，扬起一阵沙土。

    咯噔——咯噔——咯噔！

    罗特加咆哮着举矛，高尔则冷静地扬剑。

    超凡之力迅速地两位骑士的体内升腾，集中上骑士持武器的双手。

    两匹特有的战马，在高速中迅速积攒起巨大的冲击力。

    北地西涛双方的阵中，同时爆发震天的助威怒喝。

    冲刺的距离一瞬即至。

    下一刻，两位骑士携带者战马的力量，轰然错身。

    剑矛在空中狠狠相撞！

    坐骑嘶鸣，钢铁高歌。

    从两位骑士相撞的中点开始，大量的沙砾被席卷着，冲向四方。

    从远处看，就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地锤击沙地！

    一阵巨大的噪音如有形般袭至耳边。

    轰！！！

    尤斯明明离开不短的距离，却觉得自己的耳膜剧痛之下，像是爆发了铜锣般的巨响。

    他咬起牙关，下意识地伸手捂耳。

    这就是骑士战斗的恐怖情形——超凡之力的强大增幅，让骑士的战斗变得危险而可怕。

    但下一刻，两位骑士在双马错身之后，以无与伦比的速度迅速回身再击。

    铁矛怒舞，长剑急袭。

    兵刃再击，火花飞溅！

    高尔的长剑错开对手的肩膀。

    罗特加的铁矛，挥过敌人的头顶。

    尤斯觉得视线中的画面一阵扭曲，像是两位骑士突然从急速的奔袭，回复到了悠闲漫步的状态。

    月色之下，双马终于拉开距离。

    罗特加回收长矛，冰冷的黑色铁矛在他的手中轻松旋转。

    哀伤之泪在高尔的右手内，轻轻随着手腕摆动。

    但视线里，剑与矛狠狠交击后的无上力道，在两位骑士的身后，爆起漫天沙砾！

    这次尤斯有了经验，迅速地侧过头，捂住对着骑士战场的左耳。

    铛！！！

    但与前两次不同，这次的躁声显得尖锐而刺耳，他紧紧咬起牙，闭眼承受着耳鼓“嗡嗡”的折磨。

    好一阵，耳边的噪音才消失。

    他抬起头，只见两位骑士已经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杀。

    高尔的剑还是那么稳重而平衡，对方的长矛却像狂风巨浪般，卷起身边的尘土。

    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关心骑士们了。

    瑞德月光的照耀下，那位绿甲的侍从，缓缓策马来到他的面前。

    “看来是个没经历过骑士之战的新手嘛。”对方的深色短发，映衬出一双眸子寒光闪烁。

    “从刚才的表现看，居然连超凡之力也不会——真是的，”

    对手嘴角旁露出轻蔑的笑意。

    “我还一直听说，北地的骑士实力是帝国最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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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云突变，尤斯死中求生。

    骑士相杀，剑座骑士强大尽显。

    战云密布，北地能否逃过一劫？

    下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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