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涛的穷困,让他们一直对南边的托托领,尤其是塔托里斯平原的富足垂涎三尺,”高尔在奔驰中,语气越发冷漠,“但后者坚固的长河要塞,让他们只能另辟进攻的捷径:由战神沙漠,向东南而进入托托领。”
头顶的瑞德之月越发明亮,高尔的脸色也越发冷峻:“而我们北地领,目标皇领的战略,也有两条路,一条是和同盟的沙文领一起南下进军——但我们磨叽的盟友一直拖拖拉拉。另一条,是从战神沙漠西南而行,也要通过托托领的塔托里斯平原进入皇领,所以——”
“所以我们和西涛的行军通道,在战神沙漠重合了?而这也就是为何,我们来到战神沙漠清剿沙盗——要开拓进攻皇领的道路?”尤斯举一反三,已然反应过来。
高尔转头,深深地看了尤斯一眼。
“这是鹰室定下的战略,不要声张。”
鹰室,“传说中”(勒伯龙语),北地领的最高决策室。
尤斯缓缓点头,心下却腹诽道:哟呵,这么明显的目标,谁都看得出来吧?
史蒂芬适时地接过话头:“我们和西涛领接洽过,试图寻求共同合作的机会,但里奥雷斯侯爵和皇领,似乎有某种默契。”
尤斯想起里奥雷斯诡异的上位,点了点头。
“做好准备,侍从,”前所未有的庄重从高尔的话里浮现,“这场战争中,我们的敌手是“斩犀”里奥雷斯,‘战神’的后裔,传奇般的敌人。”
“所以我们啊,”史蒂芬无奈地笑着,拍拍身后的盾牌:“要稳住呢!”
“史蒂芬,我说过的,别再说这句废话了!”高尔严肃的话语再次传来:“你这个月的酒钱没了。”
史蒂芬的脸色顿时耷拉下来。
但此刻的尤斯却注意到,马上的高尔轻轻叹出一口气,举头望向天空。
那里,睁着黑目般的瑞德月越发明亮。
在月色照耀下的沙漠里,连续奔驰了半个沙漏时后,高尔判断骑兵已经甩开,是时候往东北,回归北地领在沙漠边上的大本营——英魂堡垒了,三人靠着头顶专指东方的三芒星定向,朝着东北驰去。
不久,在前往英魂堡垒的方向上,他们看到了熟人。
“林克大人!这边!”远远地,老斥候特立波一行九人就看见了飞驰的骑士三人,连忙赶来会合——显然,两人共骑下,他们的马速并不快,要不是战斗发生时,有高尔他们带着敌骑跑了一程,也许他们就要被追上了。
大块头勒伯龙、斧头兵刚萨尔和小莱仕,“小画家”德克拉,老兵斜眼(其实他的名字太拗口,以至于尤斯到现在还记不住)、“柴火棍”林齐、图邦兄弟(大家完全分不清他们兄弟俩谁是谁,一般都是靠猜)以及老斥候特立波,大家虽然满身疲惫,伤势不一,但在看到指挥官安然无恙后,都精神振奋。
重新看到这些日夜同行的北地战友,尤斯心下松了一口气。
“你们没有遇上敌人?”高尔长声问着单骑的特立波,但尤斯觉得,其实高尔不是想问这个问题。
老兵恭敬地答道;“没有,大人。事实上,去英魂堡垒最近的路上,我没有发现诸如蹄印等敌方的蛛丝马迹——他们像是重新隐藏起来了——正因如此,我们才谨慎地,走这条路。”
高尔转头看向身边的史蒂芬,脸色严肃:“看来敌军完全没有蚕食溃兵的打算,也没有直接前往英魂堡垒,而现在行踪不明,”他眼神一凝:“也许,他们有更大的目标。”
“这倒不必担心,”听着高尔的担心,史蒂芬减缓马速,缓缓道:“这里有价值的目标,除了已经被毁掉的岗哨,就只有边境线上的英魂堡垒。而镇守那里的,是葛洛里大人以及沃克尔骑士,他们麾下有不下十位骑士,再加上六百北地重骑兵及其辅兵,将尽一千五百人的兵力,再配合堡垒内充足的食粮以及地形嘛...”
他的脸上洋溢着对北地的自信,“西涛人总不能把大型攻城器也运过沙漠吧?没有攻城器,他们就算尽起万人大军重重围困,没有一个多月也别想攻破堡垒。”
高尔点点头,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但尤斯注意到,他紧了紧手上的马缰。
正要说话间,老斥候突然高声而喝道:“东北方,复数骑兵,敌我不明!”
整个队伍顿时紧张起来!
高尔高声喝道:“骑兵突击阵型!”
压力下,受过军事训练的征召士兵们,极不熟练地策马,摆出粗略的楔形阵。
唰!
高尔第一个抽出佩剑,其他战士纷纷效仿。
事实证明了老斥候果然经验丰富——借着今晚瑞德之月那不同寻常的明亮,尤斯和其他人也都看到了:远处,复数的黑点,正在由远及近。
不是来自后方他们来的方向,而是来自前方,东北方——英魂堡垒的方向。
但尤斯更紧张了,熟记过战神沙漠地图的他记得,英魂堡垒距此还有两个沙漏时的骑程,而从袭击开始到现在,也才不过一个沙漏时——这不可能是英魂堡垒派出的援军!
尤斯握紧了剑柄。
可恶,我们这里可是一队的伤员呢。
蹄声渐近,人影渐清,北地队伍中的呼吸明显加快了。
“准备冲锋!”高尔长剑前指,马匹前行!
尤斯长剑在手,就要策动马匹。
“停,勒马!”突然,却见高尔瞬间回马,举手握拳,示意他们稳住。
一个、两个...总共九个骑兵由远及近地驰来。
“汝等战意高昂,北地的骑士阁下,和士兵们,”当头而来的骑兵远远地大笑道,他一勒马缰,北地领特有的马匹在沙地上急停下来,“但如果想做北地领英雄的话,”他巧妙地控着马,踱到高尔和史蒂芬的面前,脸上露出笑容,露出他盾牌上的雪鹰叼枝图案。
“那我在此建议,不妨留到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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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刻钟之后。
“为什么你们被西涛人袭击,丢了岗哨还这么悠闲轻松?”在队伍中行进的史蒂芬骑士,不满地撇撇嘴,但这次他们放慢了速度,盖因从巧遇的同僚处知晓,前方并没有拦路的敌人,一路畅通。
“寡不敌众并不可耻!”塔门·莫顿,这位刚刚与他们会合,同样在沙漠岗哨中服役的骑士,此刻骄傲地拍拍背上刻着雪鹰的盾牌:“吾等可是北地人!永不倒下的北地战士!”
还真敢说。
尤斯作为高尔的侍从,跟在三位骑士的后方,听了这话,不禁翻了个白眼。
他随后不出意外地看到,史蒂芬在莫顿骑士看不见的角度,向高尔作了个“真恶心”的表情。
“再说,我们虽然点了大块头,”莫顿骑士短发下,硬朗的面部线条因自信的笑容而蜿蜒起来,“但是依旧无一伤亡,全身而退!据在下所知,其他至少六个岗哨的伤亡也不严重——这才有余力,分头集合散兵。相较之下,吾等北地战士杀敌甚众,够那群胆大的西涛穷鬼们喝上一壶了!”
“难道贵族花花公子的运气确实会好上一些?受到纳科斯的青睐也更多一些?”把头转回去的史蒂芬,看着自己小队的伤亡,不忿地说道。
传说中,纳科斯是朵拉之月旁边,玖星的主人,一直以来都代表着好运气,要问这个说法有多少人信,只要知道史蒂芬为他的爱马取名“纳科斯”就知道了。
但尤斯敏感地注意到,高尔眉间的忧色更重了。
“此皆为家父教导之功——莫顿家门,自幼重视军事训练。”莫顿骑士朝史蒂芬露出一个笑容,难掩得意之色。
“是啊,我们平民出身的骑士都不懂打仗的。”史蒂芬酸酸地回答。
“哈,林克阁下作证,在下绝无此意。”莫顿依旧满脸笑容。
但他的轻松,随即被冰山也似的高尔打破了。
“这种强度的袭击,却仅有这么小的伤亡,不合常理。”高尔此刻的语气,让所有人都严肃起来,“莫顿阁下,袭击你们的有多少人?都有哪些兵种?”
莫顿似乎觉得受到了侮辱,他不忿地反击道:“林克阁下,就算您是有资格在鹰室中列席的剑座骑士,也不能这样小视在下及其他部下!”
即使是已经成为骑士的高尔,作为平民,也依旧受到轻视。
力量也不是一切,不,应该说,血统姓氏和家门,也是一种力量——尤斯想道。
自从踏上战场,他发现自己对于力量,对于权力的关注便越来越浓厚。
但高尔似乎没兴趣理会这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倾轧,他的脸色变得极度严肃:“以北方骑士团,剑座骑士的名义,塔门·莫顿阁下,我要求你马上回答!”
见高尔抬出了剑座骑士的地位,莫顿骑士脸色一僵,但贵族的素养与骑士的自觉,让他收起自傲——或许他也知道这位平民骑士在北地的地位——而严肃地回答了高尔:
“包括我们在内,每个岗哨各遭到约五十到六十人,兵力不等的袭击,都是黑色衣甲的普通步兵。除了我在的岗哨之外,没有骑士驻守的岗哨很吃亏,所以不得已放下大块头撤走。”
不,不对。
尤斯眉头一皱,脑海中掠过弩箭、敢死士,数百人的围攻,以及最后的骑兵。
兵力不对!
“黑衣步兵?没有棕甲的‘敢死士’?没有弩箭?没有骑兵?”高尔也意识到了问题,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莫顿骑士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眼中露出怀疑,史蒂芬原本还在看热闹似的轻松脸色,也霎时沉重下来。
“没有,我们和其他的六个岗哨,之前都曾先后相遇并交换情报,可以确认,袭击他们的都是不超过百人的步兵——西涛领的征召步兵。”听懂了高尔话中的意思,莫顿早已没有了之前的骄傲。
“你说你们是出来集合散兵的,那回报英魂堡垒的人马,拥有的也是和你一样的情报吗”高尔语气越发冰冷:“他们也认为,袭击者只有西涛的征召步兵?”
马上的莫顿难堪地回话:
“恐怕是的——大部分岗哨都分三头行动:斥候走最快的路,前往报告英魂堡垒;伤者则继续原速前进,而我们则骑马出来,寻找失散的其他岗哨同僚。”莫顿骑士的左手紧紧地扣在左腿上,金属手套发出“铿锵”锐响。
“尤斯,”高尔转向他的侍从,眼中是少见的冷峻,“还记得那三个没有发烽火的岗哨吗?他们的位置都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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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来敌,身负怎样的秘密?
危机再袭,骑士高尔挺身而出!
生死激斗,尤斯迎来侍从的考验!
一切尽在下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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