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怎么看岛津又郎的——直到很久以后，我还是会去想这个问题。

    房间里蜡烛的暖光笼在武家的少年身上，他背后是一点点安静下来的佐土原城。“那，会觉得喜欢吗？”难得的动摇就像暴雨前被推去海岸上的水l，滚动着细密的沙子哗哗作响。

    于是有关的思考过程就从岁的春天开始，一直延续进了后来越发光怪陆离的剧情发展去。

    整个拓展的过程蔓延之广，以至于探讨对象本人甚至在那期间换了好j次名字。但鉴于追本溯源的开端还是我为什么要在佐土原遇到那个不会聊天的小鬼，所以每当陷入反思，我都会从他还叫“岛津又郎”的阶段开始反省。

    我是说，天正十二年，我和上述人物认识第年的时候，有些事变成了非常具象而现实的问题。

    倒不是就算元f了也就顶多十四岁的岛津忠丰能像小说剧情那样喝多了过来触发告白，而是“元f了在战国时期就意味着成人”的时代背景所造成的……主线事件。

    因为，把整件事变得越发艰巨的岛津忠丰在又往我脑袋上拍了一下之后，退开一步转身走了。随x又乱来的方面一如既往，但比教会他别随便凑过来更难的，好像是让他首先改掉没事就拿我头发作消遣的习惯。

    拜此所赐，当天晚上我又久违地梦见了二十一世纪的事情。四百年后的楼宇拔地而起，簇拥着构建起好像要顶住天空的城市，从鹿儿岛到京都只要六小时的新g线如同奇迹般美妙。第二天醒来我就更伤心了，毕竟不用猜都知道，岛津忠丰一定不会有我这么深刻又辩证的困扰，这真是一件非常不公平的事。

    酒宴次日，我在早晨去和岛津家久公打招呼的时候又见到他一次。值得高兴的是，岛津忠丰好像还记得自己前一晚上说的“不欺负你了”，在说到做到的恪守下，总算是避免了我在见礼前必须再回房间梳一次头的惨剧。

    之后，华和珠子——两位佐土原城的公主殿下——把我拉去凑了鞠的人数，玩了j乎一整天抛球。

    与岛津忠丰这种终究最大任务还是上阵杀敌的存在不同，平日里都是居于城的两个小姑娘可谓是货真价实的公主。至于为什么会做出进行一天户外活动这种略微外向的活动，主要是两个人在玩球方面的胜算实在太低。

    用对我来说也是姐姐的华的话说，就是“阿森你明明也是nv孩子为什么厉害得跟又郎哥哥一样！”。

    佐土原城当之无愧的两位公主，在不f输的地方倒是和父兄如出一辙。小姑娘鼓着腮帮，黑se的大眼睛闪闪发亮，认真的气势下我完全不敢坦白自己的反s神经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拜她们口的“又郎哥哥”所赐。

    就算不说，她们好像也已经完全没打算放我走了。话虽如此，陪nv孩子玩球却是一件怎么也比被根本打不赢的对单方面欺压更让人身心愉悦的事。

    谁曾想世间的悲惨就在于，如果那是一件你喜欢的事，上天好像总有办法阻止你如愿以偿。

    不识趣地破坏nv孩子间s密聚会的，是来自城主岛津家久的传话——好吧，听到“家久公”的瞬间，我的内心已经认输收回了上面那句“不识趣”。

    岛津家久公与我的父亲山田有信此时正在会见室等我。

    华和珠子都挥了挥跟我道别。明明被温柔对待了感觉很开心，但不知为何就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悲壮。

    而事实则证明，上述感情有一个向来奇异又灵异的别称——nv孩子的第六感。

    还没有走到门口，我就看到了等在房间里的个人。没错，个，还有情报里完全没有提到的岛津忠丰。

    岛津家久还是在上位的地方，以他作为顶点，山田有信和岛津忠丰刚好各占了等边角形两个底角的位置。为了谈话方便，后者两人都是斜侧着的方向，看起来更类似于围了一个圈。

    是在谈什么内容吧，岛津忠丰双撑在侧面，俯身鞠下一躬。

    我是不是等下再来比较好——还没来得及往后缩，厅里人一致发现敌情的立刻击败了我还没成型的侥幸心理。

    山田有信招招示意我快点过去。

    岛津忠丰往后挪了一点，变成了正对山田有信这边的方向……我不逃避现实了还不行吗，等我打完招呼坐到自家父亲大人后面，那同时也就是不偏不倚和我面对面的方向。

    岛津忠丰张口愣了一会儿又慌忙合上，最终对我点了下头。

    打破沉默的则是岛津家久，各种程度上，他都是这场谈话的主导：“别那么紧张，放松放松。”岛津家久把两揣在怀里，y朗的面孔放松下来显得有些哭笑不得，“阿森你要是那么害怕可就麻烦了。”

    “是。”我缩了缩肩膀低头答应。但要控制造成紧张的本能确实不是那么容易。

    大概是为了缓解气氛，岛津家久换了个问题：“这j天在城里住得习惯吗？听说陪华她们玩了一天，也觉得累了吧……”

    “承蒙大人厚ai。”老实说，我有点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该如何措辞，“各方面都很好。和公主们一起玩也很开心。”也不算说谎，而是真的比以前在道场好多了。

    “是吗，阿森觉得还不错啊。”岛津家久点头，看起来颇为满意。

    提出下一个问题的则是侧身挪开去些的山田有信：“那么，阿森你愿意留在佐土原城吗？”

    突然问我这个也……“如果父亲需要我留下的话？”心里的疑问让我忍不住歪了歪头。

    “不。”山田有信否认。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而后便闭上眼睛，似乎是再不打算开口。

    我觉得……心里“不详的预感”已经快从“预感”晋升为“现实”了。

    如果不是山田有信的意见……我只能不太抱希望地望向岛津家久公。

    “并不是命令。”岛津家久改变了先前环x的动作，抖开袖子，将双放到膝盖上，“倒不如说，是我单方面强人所难的请求也说不定。”他的语速放得很慢，随着每一个发音，j乎可以看到脑海里随之浮现的字。

    “阿森，”岛津家久轻轻阖上眼睛，又以更慢的速度睁开，“你愿意嫁给忠丰吗？”

    “如果是殿希望——等等？！”准备好的台词快背完的时候，我的大脑才分析完刚才听到的内容，“请，请等一下……”我刚才——听，听到了什么？！

    近在咫尺的岛津家久公说的确实是日语没错，而且，他又平易近人地重复了一次：“阿森你，愿意成为忠丰的q子吗？”

    不——呃，不是不愿意——当然也不是愿意！而是，那什么——冷静，先，冷静……

    当人类面临生死关头，身t真的可以激发出无限的潜能。我飞快地扫了在场剩下个人一圈，发现自己在低头的同时竟然真的记住了张感情各异的表情。

    首先是岛津家久公，就连动作在内，真正作为主导提出这个话题的男人始终维持着一致的沉着，应该是知道不可能马上得到答复，他显然是准备好了足够的耐心。而后是山田有信，同时也是我的父亲的男人仍然是闭着眼睛，看起来像在等我的意见。

    最后，当然还有坐在对面的岛津忠丰。从进来面对面坐着，他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唯一地，就是用那双深海一样的眼睛沉默地看着我。

    四百年后，男人这种生物在十四岁时能不能诞生出谈恋ai的情商仍然是个无解的讨论；而四百年前，男人在元f之后就必须一步步履行起包括“结婚”在内的责任……却一直是个真命题。

    继承家业、传宗接代——如果是抱着这种想法的话，你们把目标放在怎么看都只有岁的阿森身上真的好吗？！

    发现我低下头就没再抬起来，岛津家久又继续安w道：“当然，也不会立刻要求你做什么的。毕竟阿森还没长大嘛。”

    做，做什么？！既然知道是面对小孩子，有些话还请不要说出来！

    “但是……”总之，我必须先尝试着保护自己。

    “不愿意的话，拒绝也可以。”岛津家久说。

    ——问题就在这里啊！

    “所以说，”我握了握拳头，抬头，“由家久殿您来说，不是太过分了吗？就算说‘不是命令’……也根本没办法反对——”

    “父亲，”打断进来的，是岛津忠丰的声音，“能让我，自己对阿森说吗？”

    我第一次知道，岛津忠丰是那么可靠的一个人。

    佯怒地抱怨着“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岛津家久公十分善解人意地起身离开了。当然，同时离我而去的，还有只要我说就一定会保护我的山田有信。

    伏身请求的岛津忠丰直到确认面前只剩下我才坐直起来：“不愿意吗。”

    他把头转向旁边，看着屋子空荡荡的另一头眨了眨眼睛。

    “殿……”真是……要我怎么说啊，“您又是怎么想的呢？”

    应该是想要回答什么吧，岛津忠丰的身t明显紧张了一刹那。总是下意识抿得很紧的嘴一下子张开了，x腔因为吞进一大口空气而臌胀起来。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很轻的撞击声。

    是想要……说什么呢？

    “或者说，是没想过呢？”再看过来时，仍然是那双不变的漆黑的眼睛，“会和怎样的人在一起。”

    “如果是武家的nv儿……”他说，“以后很可能会和根本……不喜欢，甚至根本不认识的人成为夫q。你知道吗？”

    “算是……知道吧。”

    “阿森你宁愿，像那样吗？”

    一定要问的话，因为要考虑最坏的情况，所以也考虑过类似的事情啦。尤其是曾经和山田千代太郎不共戴天的日子，我j乎每天都忍不住担心这个问题。

    “什么啊……”岛津忠丰压下目光低声c了一句，“回答我啊。”

    这个情况简直就像——

    岛津忠丰居然会躲着我实在很稀奇，所以，现在稍微靠过去一点也没问题吧？

    甚至，稍微报f一下也没问题吧？

    因为，这个情况真的就像——

    “忠丰你啊，”我抬压住他的头发，意外地，比想象软很多，“喜欢我对吧。”

    也比想象暖和。夕y把散出来的头发变成了灼热的金se，然后照s到更多的地方。坐在我对面的十四岁的少年往后倒下去，就算能慌乱地撑住后仰的身t，也根本没办法阻止从耳廓开始的每一寸p肤变得通红发烫。

    为战争而生的反s神经在这时显得格外不可思议，岛津忠丰能在我碰到他头发的刹那就抓住我伸过去的腕。然后把我的企图捉下去，像驱赶稻田的飞鸟，匆忙掠过翻滚波涛的海岬与温暖cs的风。

    岛津忠丰把我的压回榻榻米上，目光也跟着动作沉下去，半晌没有再抬起来。

    “别这么g。”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急促又不规律。

    他把我的攥起来握了一下。

    不妙啊，再这样晒下去，我觉得我也会暑的。真是不得了的麻烦状况……

    ——问题明明相当简单，我到底，是怎么看岛津又郎的。回答起来却还真是比预料的更加困难。

    自说自话专横跋扈。写字很难看。倔强又别扭。不擅长和歌、不擅长史……不如说，“风雅”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反义词。简直让人担心他以后能不能好好完成城主的工作。不，就连上战场也是吧，没有人在后面b着他多点顾忌的话，指不定就在哪里冲过头了。

    果然还是想快点把他j给别人照顾。也一点也不希望被他喜欢。

    因为——

    “殿，我要是没办法一直陪着你，你又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