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野忠高到来之后，佐土原城渐渐陷入了紧张的临战状态。

    不，并不是说由t育课被强占成化课的那种危，而是什么比喻都没有的客观陈述。正如岛津又郎咬牙切齿总结的那句“义久公的命令”，作为岛津当主岛津义久直属、在此时调配到佐土原城的大野忠高，正是为备战而来的。

    尽管不知详情，但在耳川一役大败大友之后，岛津向北扩张的势头边从未减弱。自从两年前相良氏臣f，岛津的势力也就顺理成章与占据肥后半国的阿苏家有了直接的接触。与相良氏相似，阿苏氏同样一度依附于北九州霸主大友家，可事到如今，当年九州最大的势力已渐渐成为强弩之末。

    如果说耳川之战的岛津是大友衰落的开始，那将溃逃回到北九州、尚未来得及**的大友推进深渊的，便是在那之后趁势揭竿而起的龙造寺氏。

    与岛津、大友相似，位于九州西北角的龙造寺家本是肥前佐贺历代守护，源出藤原氏。而这个家族踏上战国舞台的开始，便是有着“肥前之熊”这般诨名的二十代家督——龙造寺隆信。

    在大友因岛津元气大伤无暇自顾的同时，龙造寺隆信在家臣锅岛信生的支持下断然起兵，大举进攻原属大友势力范围的北九州诸国。龙造寺军甚至以最直接的段完成了对肥后蒲池氏的彻底清剿，将柳川城纳入自军麾下，在此之后，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对因吸纳周边势力而收到影响的内部t系进行了肃清。从军法到战术都是一致的简明，而简单的段往往立竿见影。异军突起的龙造寺氏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势力扩张到了涉及筑前、筑后、肥前、肥后、丰前五国，对马、壱岐两岛——如此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范畴。

    而对九州其它小大名而言，大多没有龙造寺这般的果决与时运，岛津、大友、龙造寺方进退难明的冲突，对更多难以自保的家系而言，能做的只有选择一方以求臣f罢了。

    可臣f后的命运又当如何呢？相良氏虽然避免了与岛津的战争，好容易保住的兵士领民却也同时成为了任由岛津摆布的棋子，转而被投入到了北上的战事之。纵使如此，难以自保的小大名唯一能做的，仍然只有去寻找一个尽量强势的靠山。

    换言之，对于仍在九州保持着分之势的岛津、大友、龙造寺家而言，如何拉拢更多的支持者渐渐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以战争昭示自己的力量、借此吸引央地区的势力投入自身、再将这些支持投入更大的战争，最后，便是以同样的方式b迫平衡另一面的对屈f。

    天正十一年，岛津军与龙造寺军在肥后高濑川对峙，后经由秋月氏、秋月种实仲裁达成和解。其实，“和解”这个词用的不对，因为这只是岛津与龙造寺注定开战的短暂序章。

    天正十二年，春，肥后岛原有马家当主有马晴信将决定生死存亡的通信送了出去。在此之前，稍微往前推一点点的时间，与岛原一水相隔的、八代海对面的九州本岛、肥后国央，同样依赖于龙造寺之力存活的阿苏氏，也遭受了命运的残酷转折。

    就在上一年年末的时候，阿苏氏二十代当主阿苏惟将去世，此后，由阿苏惟将之弟阿苏惟种接任。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短短一个月后年仅四十四岁的阿苏惟种也轰然暴毙。春天到来的时候，历代侍奉阿苏神社四百余年的神官世家，就这样将处于征伐正间的领国与老骥伏枥的家臣，全都j给了阿苏惟光——他是阿苏惟种的嫡子，天正十二年，刚好两岁。

    不知停歇的，则是乱世争锋的奔马。

    月，有马晴信为保全家名而投出的誓书送达目的地。将那一行“岛原万民之生死，全系于公”的求援看进眼去的，便是岛津义久。

    书信大意是从父亲山田有信那里听来的。行所言尽是斥责龙造寺隆信之残暴，过分苛烈的法度之下可谓民不聊生，话里具t有j分真假虽不得而知，却也已经给岛津说够了大义的名分。

    然而此时的岛津却已经与先前能提万千大军压至高濑川南岸的境地不同。大友纵受重创，然当主大友宗麟依然健在，以有“双壁”之称的立花道雪、高桥绍运为代表的重臣也依旧尚存，昔日称霸九州的实力仍是不容小觑。加之阿苏氏亟待稳定家业多有动作，面对有马晴信的求援，岛津军主力却因为受制而动弹不得。倘若不予理会，任由有马氏自生自灭，岛津便会因此失信于九州诸国。在一世好赌的名将岛津义弘注定无缘的战场上，已然铺开的偏偏是押上有马、岛津双方的赌局。

    由此说来，一度抵抗住如日天的大友进犯的驻扎于佐土原的军势，便再次成为了岛津与北九州拮抗的最强筹m。

    月初五，道场虽说还在开门，但无论岛津又郎还是大野忠高都没时间过来露面了。两天后，就像曾经因为本能寺之变而得以会面一般，我和山田千代太郎见到了因为军议到达佐土原城的山田有信。

    此时的佐土原城已经进入了彻底的战备状态，虽说平日也不至内城那般热闹，但事到如今，最多往来于城下的已经变成了传令的驿马。尽管仍有人拖着板车缓慢地穿行在街道之间，季节上本应该是来自饫肥港开海的鲜鱼，此时也完全由军需的辎重代替了。

    米裱给光膀子的男人们绑到车上，然后运出城去。除此之外还有武器和盔甲。要清点的东西很多，武将严阵以待的时候，奉行们基本都在做这个。大野忠高便属于此列，与祖辈的桦山久善一同，如同压送血y的心脏一般，以桦山的家名维系着岛津不败之军的生命。

    月初的时候，山田有信也到了佐土原。原因不言自明。能有时间chou空见一面倒是个鼓舞人心的消息，这说明此番出战还算有相当的余裕。我和山田千代太郎在鹤松山脚下接到了我们的父亲，四十岁的武将跳下马来，蹲身把我俩一块儿拢到了怀里。

    仓促的重逢下，山田千代太郎自始至终死死抱着自己父亲的一条胳膊。明明被岛津又郎灌输了一脑袋舍生取义的精神观念，本能依旧比理论更让人明白“战争”是什么东西。

    我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角se，是跟着扑到父亲怀里？还是坚强地把我家弟弟拉回来？

    山田有信却在这时笑了起来。先是“扑哧”一声，接着就真像准备万全的大阵仗跟着泄气了一样，仰首哈哈大笑：“真是丢人啊。”他骂我们，“还没上战场呢，这就吓成什么样子了？”

    我还犹豫着这场面合不合适说一句“可是……”，山田千代太郎却像打定决心一样压根没有放开山田有信的打算。

    事实证明山田千代太郎这个方案是对的，我俩的父亲大人苦笑着，又把我们抓回去抱住了：“不过啊，”他说，“会觉得害怕是好事。连打仗都不知道害怕的人，只是单纯的兵器罢了。

    “但是，明知道战争有多可怕，还选择绝对不往后退的，才是武士啊。”

    “那，”山田千代太郎动了动身子，从山田有信怀里挣了出去，“我就要成为独当一面的武士。”

    “当然的啊。”山田有信目光垂着，却还是往山田千代太郎肩上一拍，挺严肃的气氛持续了半晌，他才抬头也看了我一眼，“阿森要不要也试试？”

    那话怎么说，我觉得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还好，这个有点脱离现实的主意大概也就是一时兴起说一下罢了，山田有信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阿森也是，长大了啊……呀——我家阿森那么可ai，真是越来越可ai了~”

    尽管被夸奖了很开心但还请您适可而止吧父亲大人。

    山田有信已经彻底脱离战前紧张感的谈话最后导出了一个强行点题的结论：“就算是为了那么可ai的阿森，我也一定要回来啊。”

    ——岛津的男人决不食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去做那些完全没有预告过的事。

    之后，我和山田千代太郎一起跟着与山田有信同行过来的家臣、住进了临时落脚的别馆。山田有信回来则是到了夜幕降临之后，如果这算特殊时期难免的意料之，只身前往佐土原本城的编制回来忽然多了j个人则绝对是意外。

    就算我只认识一个，但理解状况也只需要认识他一个就够了。

    不，不对，我根本不能理解这是什么状况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要给有信大人添麻烦了。”如你所见，带着随从来到我家暂住的屋子里，现在正在那边一本正经说着非常重要的话的家伙，真的，是岛津又郎。

    即将元f的少年双撑地微一欠身。羽织的系带垂在x前，随着动作贴回平整的衣面。两侧是丸内十字的家纹。还有两个在袖口，在断然的摆振后铺展着垂至腿侧。再往旁边则放着随身的佩刀。

    山田有信还以一礼。而后的谈话，便是关于到达岛原后具t的着阵。

    说起这个……千代太郎，你听不懂吧？反正本来就是和我们不太有关的话题，是chou空看了眼躲在我下面的山田千代太郎，不出所料，我的弟弟基本已经处于过不了j秒就会点一下头的阶段了。时间早就过了戌时，怎么看都很困的样子。

    被办法，背他回去吧。虽然第一次看岛津又郎这个样子是挺新鲜的，但以后又不是见不到，更何况，偷听被发现绝对要被骂的吧。

    “什么人！”应正负罪感的，正是山田有信的一声断喝。

    只刚刚从柱子的y影绕出去，回头就看见岛津又郎提鞘起身反把打刀挂回了腰上，维持着扶住刀柄的戒备，在那把刀□□之前，背着越来越重的山田千代太郎的我好像根本没有逃跑的希望。

    “什么，”分明已经侧身俯下去的构架之后，岛津又郎的身形一下放松了不少，“是阿森啊……”

    “你们两个！”但并非外敌的结果却让向来宠着我们的山田有信b然大怒。

    “请不要生气了，有信大人。”岛津又郎往周围环顾一圈，终于把右垂回了t侧，“平安无事不是最好不过吗？”

    “又郎殿，”山田有信在各种程度上都不是徇s枉法的人，“您别对他们太好了。”

    “是，”岛津又郎笑着答，“有信大人您也不用那么c心嘛。”

    面对怎么看都做了个好人的岛津又郎，山田有信最终深叹一口气败下阵去。所谓，年轻人的事就j给年轻人自己解决。

    等等父亲大人我知错了我愿意受罚您别——

    “没事了。”送过山田有信离开，岛津又郎转身回来。

    总之，“谢谢您愿意原谅我们，”我重新把山田千代太郎往上抬了一下，“那我们就先回去睡——”

    “早安，又郎殿。”然而就在这时，背上的山田千代太郎已经被被一番争执吵得又醒了过来。

    “……早。”岛津又郎十分艰难地回答了一下。

    而此时山田千代太郎已经彻底醒了过来，完完全全地回想起了刚才见到正式场合的那种兴奋：“殿，我可以……摸一下吗？”

    “什么？”岛津又郎诧异道。

    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被人背着的山田千代太郎闻言在我脑袋上比划着为难了好一阵，最终下定决心坦白了答案：“家……家纹！”

    五枚纹付羽织，作为武家最基本的正装，顾名思义前后共付有五枚家纹。两枚在x口、两枚在袖口，还有一枚在背后。

    “可以啊。”岛津又郎大概也是不明白为什么山田千代太郎会提这么个要求，配合地向前迈了一步——

    ——月的九州，有点cs又有点甜的味道。

    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岛津又郎穿正装。

    还有佩刀。长短两把，因为先前的戒备，骨节分明的左一只扣在刀锷上。那身衣f大概是新做的，还是布料的味道，染料的部分有点刺鼻，但渐渐地就一点也闻不到了。

    岛津又郎放在刀上那只“啪嗒”掉了下去。

    “可，可以了吗……”询问的话语随着x腔的振动传出来，从头顶包围住大脑，最后才进到耳朵里。

    “唔……嗯。”因为感觉到绝对不能违背的对象好像不高兴的样子，山田千代太郎不舍地撒了。

    “那，我先走了。”岛津又郎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走廊另一头离开了。

    “……我们也回去睡吧。”

    “嗯！”山田千代太郎满足地回答。

    哈……没被风吹到都没发觉出汗，在感冒之前得赶紧睡觉才行。

    ——月的九州。

    十日，遣往肥后岛原有马领的援军正式从佐土原启程。与此同时出发的，还有内城伊集院等各方线路。

    祝酒仪式之后，作为此役总大将的岛津家久跨上嘶鸣的战马。

    军势行至佐土原城外便分为了两批，总帅岛津家久仅携必要亲卫，备队北上借道有峰、穗北、银镜一线，行山路赶往岛原。而日向驻军本队则j由山田有信，自佐土原西行，经由加久藤、人吉、八代诸城，行大道北进。

    如按预想所行，作为总大将、同时也是岛津家承诺的岛津家久将会先于部队十日左右到达有马晴信所在的日之江城。

    按山田有信的担保，只要岛津家久一人执掌军令，岛津的军队便是必胜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