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结束正月的拜会后如约而至的,是风平l静的天正十一年。
新年的日子如同每一段短促又美好的假期一般转瞬即逝,途径都之城的一夜暂住之后,我和山田千代太郎再次回到了日常的学期之。而在这以上,经过了前一年天翻地覆的势力更替,这一年也更像是整个战国时代用来**的、奇迹般平静的一年。
南九州的春天很早,佐土原城樱花开的时候,木花开耶姬还同时带来了另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我们有固定的化课教师了。
好吧,或许这只是令我一个人振奋的消息。大野忠高来道场抓人那天,j乎整个佐土原都回荡着萨摩隼人宁死不屈的呼号。而比起他们从此要有和歌课程以外更让这些武家小鬼绝望的,则是自己想来憧憬的岛津又郎在如今绝t绝命的关头,二话不说地选择了投敌。
早春和煦的y光下,时年二十岁的大野忠高提着木刀往肩上一搭,把岛津“绝不因为对年纪小就心慈软”的优良传统发挥得淋漓尽致。作为无论智力还是技巧都更加完备的成年人,大野忠高入乡随俗的整个“说f”过程都奉行着敌退我进的游击原则。
——t舍流的第一道很强。
不得不承认岛津又郎在知己知彼的方面真的有所天赋。但现在,这位天赋异秉的年轻大将却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与对方讲和。大野忠高越是余裕,我所认识的那个向来飞扬跋扈的小鬼便越是正襟危坐,严正以待的场景怎么看都是紧张——是的,一个放在岛津又郎身上堪称奇景的词。
只要涉及化修养,岛津又郎就有很多不擅长的事,而把他不擅长的方面全都总结在一起的,就是“桦山氏”。
比如血缘上可以算作他外公,在岛津又郎参与公共课堂前一负责他全部化教育的老臣桦山善久。又比如,“善久爷爷”的、过继至水野家成为养子的孙子,大野郎忠高。
如果不是自己的母亲源出桦山氏,我想,岛津又郎一定有一个绝不要和那家人扯上关系的愿望。
他大概是这么打算的吧:借由桦山善久爷爷离开佐土原之际,抓住会从一对一的痛苦家教出逃,自此过上大部分时间都可以练剑的幸福生活。无论怎样,也不可能想到已经决定要继承大野家的大野忠高会到佐土原的可能x。
事到如今,就算有一万个不愿意,面对这种明显有父亲岛津家久授意的安排,岛津又郎也根本没有拒绝的选项。
万物复苏的美好季节,大野忠高在一个上午之内完成了对起义军的全面感化。至于职人员究竟拥有怎样的战斗力……这个问题的答案,则是在这个世纪快结束的时候,伊集院源次郎忠真给我的——“岛津的家臣,没有人不能带兵打仗”——对每件事都做得井井有条的伊集院家继承人来说,承认这件事好像既自豪又羞愧。
而回到距离十六世纪结束好像还要很久的天正十一年,大野忠高简直是用……学生们的生命在证明着,岛津家的臣有多么可怕。
习作、国史、历法……如果只是这些,好歹还在“凭借萨摩隼人的毅力!”可以战胜的范畴。更加“不幸”的,则是早已摆好一副就义觉悟的岛津又郎。
“又郎殿,开心一点嘛。”之后的,整整一年,大野忠高都在边用扇骨敲自己的后肩边苦笑着重复这句话。语气平缓,感情真挚,好像真的不知道其实岛津又郎只要他不在就很开心。
嗯,确实,毕竟兼任着家臣事务的大野忠高并不能做到风雨无阻地每天给道场里不风雅的小鬼们施加精神压力,但只要有时间,他和岛津又郎的距离也从来不超过间以外。
大概,也就是所谓生为嫡长子的责任。如果大野忠高的教案安排是信件与军令的通传,到了补课的时候,内容就会直接拓展到应对朝廷公家的书。而所谓“嫡长子的责任”就是……
“千代太郎,”大野忠高把他的扇子往腰上一cha,兀自笑得高兴,“将来是要承担山田家家业的男子汉吧?”
我的弟弟,山田千代太郎,迅速地向坐在另一边的岛津又郎投出了盼望援军的眼神——不知为何,做出了我在化课这方面一定不和他站一个战线的判断。
岛津又郎维持着正坐,沉重地点了点头——是萨摩武士,就慷慨赴死吧——那一瞬间,好像听到了这样的话。
夕y西下的和室,就这样弥散着悲壮的气氛。仿佛无论“一门”或是“家老”,这些在岛津占据着无可替代重量的地位所带给他们的,只有无尽的责任。对岛津又郎和山田千代太郎来说,面对大野忠高的攻势,所承受的远不是以少敌多背水一战的压力,因为,如果说背水一战还可以靠努力或者士气解决的话,眼下的状况完全就是绝对没办法克f的危。
如果说战国时代的背景让人不太能理解的话……这么说吧,现在这两个人就像是听到“期考试不排名前一百就不允许参赛”的b球队一样。是的,并不是及格就可以,还要把就算专心化作业都有难度的目标全部都圆满完成。而大野忠高就是球队可怕的监督教师。
真的,是可怕又痛苦的现实。
怎么说呢……能拿着笔表现出这种如临大敌的场面,某种程度上真的相当让人敬佩。
因为是流传百年的家业的继承人,所以必须做下去。
遗憾的是,就算两个人真的都表现出了慑人的决心。一般人仍然没办法与他们达成共识吧。要知道,那种让大野忠高每次收取课堂作业时都会变得异常严肃的水平,也已经是一般人根本无法达到的范畴了。
“慢慢来吧,慢慢来吧……”至于后来变成口头禅的这句话,没人知道大野忠高究竟是说给谁听的。
时间一长,大野忠高的健康也成为了大家最为关心的问题。如之前所说,此番来到佐土原城的大野忠高不仅承担了后辈的教育重任,偶尔也会因为另外的主命四处奔走。越接近年末,双方工作的冲突也渐渐变得日益频繁。虽然不知道这个临时调任的官究竟有什么可忙的,道场的大多人还是表示出了坚定的支持与理解。
而无论大野忠高来或不来都依然不变的,就是岛津又郎他们的解放日就是我的受难日。但相较原本的日子变得更为可怕的,则是不知是心理压力到了爆发的边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岛津又郎人生第一次撇下山田千代太郎,把我单独叫了出去。
看在我们的父亲大人好歹是岛津家老山田有信的份上,我的生命安全应该还是有保障……的吧?
从山脚绕出去,花费半刻时间才看到的是枯水的溪流。
“啊——不行了。我放弃。”然而当我做被各种闹腾的觉悟跟上去时,岛津又郎却直接在河滩上摊出个“大”字躺下了。
这又是什么没见过的状况爆发的前兆吗?!
“阿森,”岛津又郎把往天上一伸,挥了挥,“过来。”
殿我可以不过去吗?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岛津家的军法今天也写着临阵逃脱者就地立决。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的岛津又郎好像并不介意我向本队靠拢的行军速度比较缓慢。
一直耐心等到我进入攻击范围,岛津又郎才丢出下一句话:“坐下。不用正坐也无所谓,总之别站在那里。”
现在的状况是,我旁边这个十岁的小鬼闭着眼睛只管发号施令,开口说完,索x就这样大张着嘴吞起了空气。
啊——真是,我听你的还不行吗。反正我也不会天真地觉得只要坐下来发个呆就能圆满完成任务。
然后,“把刚才听到的忘掉。”岛津又郎说。
嗯……?忘掉?
“让你忘你就忘掉。”不,这个太强人所难了。但岛津又郎提出的备选方案也完全没有可行x:“我没说过。”
所以到底是要忘掉什——啊,那个吗。
“因为,是不能在家臣面前说的话啊。”岛津又郎自言自语道。
“有什么关系,不是殿您自己说的吗,我又不是殿的家臣。”反正也是逃不掉,随遇而安也是好选择。更何况,就算是岛津又郎,也可以归类为“只要不说话就还挺讨人喜欢的”那类人。也是考虑到为了以后长久的和平邦j,这时候最好的方案好像就是:“殿,累了的话睡一下也可以哦。”
“不是说了吗,不用你正坐的,河滩有石头会很疼的吧。”
关我正坐什么……事?——!
“殿!”就算没办法一下子站起来,石子撞击的声音还是让我发现自己的反应比想象大。
“不高兴了?”岛津又郎今天的耐心真的好得超级有问题。就像大野忠高的化教育在瞬间显灵了一样,他抬往我背上轻轻拍了拍,“别生气嘛……嗯?”侧身撑着上臂坐起来,岛津又郎又顺往我脑袋上揉了一把。
完全没有意识到一直以来都是谁在闹脾气的人,居然摆出了一副宽宏大量的作派。刚从小憩清醒回来的双眼半虚着,随着背后水流绕过鹤松山的声音,每眨一次眼睛就睁开来些。
其实也只是很短的时间,岛津又郎身子一旋转去了面对溪面的方向,随抄了一块石头扔进水去。
“扑通”一下。
岛津又郎“不说话还是挺讨人喜欢”的状态就此告终:“忠高那家伙啊啊,完全是想要我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背下来啊。就算是因为义久公的命令——”
刚才谁说不在家臣面前抱怨的。
是,是,我不算你家臣。刚才我自己说的。
“军队也好,佐土原也好,绝对,都会做到给你看的!”
那之后,岛津又郎j乎把所有可能不可能的目标全都树立了一遍,顺带强迫我发誓说相信他会成为父亲岛津家久那样的名将。
那之后,我才不得不相信,大野忠高的到来,就是关于佐土原的、后续一切故事的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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