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臣护送下，军队启程的当日，我和山田千代太郎就被送回了高城。

    相较只要回忆起来基本都是待在佐土原城的日常，无论是本城一个人可以住一间的房间还是不用天不亮就起来做训练的作息都可谓惬意而久违。

    但另一方面，由于战国时代生产力的物质基础所限，虽说是回了家，山田家却也从来不打算养吃闲饭的人。理所当然地，当我真正过上一整天都可以见到城内nv房的日子时，负责教我必要技能的角se也就自然转化为了这些后勤方面的工作者。

    不是大野忠高那种执掌调度的奉行，而是更加生活层面的内务。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缝纫和做饭。

    该来的总会来。倒不是说屈从于难以抗争的封建制度，而是在这种重新生活了年仍对“回归未来”一事毫无头绪的严峻现实，真能按一般nv子的生活轨迹保全x命未必就是比发挥主观能动x更糟的选择。好的，我坦白承认还不行吗，在亲身t会过佐土原城的平均战斗力后，我已经对一开始“一骑当千”、“改变历史”这样的剧情不报任何幻想了。

    战争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而二十一世纪的我就像和平时期的任何社会人一样，对这个理论的认识仅仅停留在“听说过”的阶段；同时，也像一度身处太平的任何人一样，可能的话一点也不想得到对此产生深刻理解的会。

    四百年后，大多的记录都可能会对现在九州发生的一系列战事一笔带过。要知道，在这一年、更确切一点来说是——现在——同时进行的，还有发生在本州岛关东的一件大事。

    事件的主角之一，是在两年前本能寺之变后第一时间率军折返、为前主织田信长复仇后顺理成章接下部主导地位的羽柴秀吉；另一位，则是与j近君临天下的织田氏结为姻亲，缔造了战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从未破弃”的同盟的德川家当主、德川家康。

    天正十二年月，得知德川东向的羽柴秀吉领大军挺进关东，双方于小牧长久遭遇，自此，双方展开了之后耗时近一年的大型会战。

    我的意思是，不管怎么说，没有人会想不明不白地在这样的地方死掉。

    打仗是一件比教科书上的数据更现实的是，不是决定日本命运的大战动辄j万大军，而是城下町门可罗雀的商户、或者j乎每天都会进本城议事的家臣。

    由于城主暂时的离职，大事的审度，也就在特殊时期转j到了作为当家正室的nv子上。作为山田有信的q子、我如今的义母、同时也是山田千代太郎生身母亲的nv人来自同为岛津庶流的町田氏，城里也多称之为町田夫人。

    除却生活琐事的教授，我剩下的所有时间j乎都是跟在这位町田夫人后面，帮助处理武家q子必要担当的事务。留守家臣的调度自不必说，详尽到仓库粮c的清点都必须一一过目，必要情况下甚至少不了到现场亲力亲为——整个过程的t力消耗远比我想象更大，但大概也是因此，我才不至于被嫌弃做事太不矜持。

    仔细想想还真是被佐土原的统一教育害苦了，如今好容易有了不至于起早贪黑的日子，偶尔面对内务的时候反而会觉得坐不住——啊，这么一来倒是有点理解岛津又郎不想上理论课的感觉了……不行，这种事果然还是不要理解比较好。

    而说起岛津又郎，也不知道先日出阵的部队如今到底走到了哪里。月已经过半了，大概是还没开战吧，尽管每日都有登城的家臣，却还是没收到关于前线的任何消息。

    总之，时间就是那种不管我们着不着急，都会维持着同一种速度推移的东西——当然，可能的话，我还是非常希望它从来没有出过不小心往前推了四百年这种有趣的意外。

    还是拜佐土原制式教育所赐，回到高城的我基本还是会在天不亮的时候就醒过来。放在年前——就是我还处在伟大的ai迪生发明过灯泡的世界的那种“年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真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生活。但离开集t宿舍后，高城的清晨总能冷得我再也找不回继续睡的心境。

    更令人惊讶的则是町田夫人与山田千代太郎母子。每当我觉得还有充分时间发呆，都会在走廊或者大广间遇到已然穿戴整齐的家人们。町田夫人会在朝食过后开始处理来自各方面的书，我就负责把那些信函按来路分类，偶尔再去门番跑个腿。山田千代太郎听说会跟家臣出去，但我只见过他练剑的时候——如果町田夫人头的工作有幸告一段落，我们就会一起去给男人们那边送w问品。

    运气好，比如十日的时候，大家一起用饫肥港开海的金枪鱼一起腌过做了饭团，而更多的时候，则是切两盘之前储下来的甜瓜。顺带一说，后面这项也是佐土原城道场里最常能出现的福利。

    在江户幕府时期攻占琉球以前，这里一直是整个日本最暖和的南国。加之樱岛火山的地脉，不仅气候、就连地下也相较别处温暖许多，如此一来，九州好像总能种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话虽如此，对连年战乱的时期来说，大多的田地还是得用来种稻子。如之前所说，九州天暖，开春的时候地里便下过了种子，过了月，则就是水田该cha秧的时候了。

    关于这一点，我十分感谢上天能让我成为山田家的阿森，因为父亲山田有信好歹也算岛津氏家老的缘故，传言那种“小领主甚至要亲自下地”的生活总算没有成真。当然，山田家的日常用度也做不到多奢侈。我不知道这是临战的特殊情况还是平日皆是如此，总之，和佐土原道场可以吃到白饭的情况不同，从町田夫人往下、整个高城的主食都是掺过小米的粗粮。配菜不外乎味增与渍物，还有鱼，这点倒是和佐土原差不多。

    下旬开始，季风渐渐捎着洋流吹上岸来。陆陆续续下了j场雨之后，城北的切原川也从一个冬天的沉寂活跃起来。与佐土原城一样，本就是作为军备作用的高城也是建在山上的。山上还有座水分神社——顾名思义，从高城俯瞰的话，下面就是位于两道河川之间的平原。

    月二十四号，日向下了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纵使偶尔雨势间歇，低沉的雷鸣也在压低的天际下不知间歇地滚动了一整天。因为出行不便的缘故，需要走动的工作在这一天少了很多。

    町田夫人从下午开始就有了相当一段空闲，午餐过后，她就带人把箱底收的衣f全找了出来。负责搬的当然有我，负责缝的也有。磨活计要的时间长，连同叫来帮忙的侍nv一起，谈着话就免不了说到了外边打仗的状况。

    值得高兴的是，大友拖延岛津主力的同时，岛津的主力也牵制着大友。虽说从日向遣兵至岛原的阵线之长实在称不上上策，幸而最为忌惮的大友此时也无暇□□顾及岛津空虚的后方。诚然，日向往东一海之隔便是四国，但此时，四国也正处于长宗我部一门的势不可挡统一过程，岛西与九州相对的西园寺、河野两家已陷入危急存亡之境地，自然不可能分兵渡海。

    大致想来，这也是岛津义久公做出驰援有马这一决定的把握所在。

    而对于等在城的nv人们来说，那都是想起来太空泛的事。这也不是说立场不同的胆识问题，而是关于战事的讨论才开了个头，还没坚持个回合的谈话就以町田夫人一针戳到心为契直接结束了。现任城第一人淡然去了怀纸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的众人在看到出血的瞬间立马噤若寒蝉。

    “看什么，g活。”町田夫人命令道。

    对此，我倒是很感谢那些握竹刀磨的茧子，虽然有时候挺碍事的，但至少被针戳一下也不会受伤。

    月二十五日，来自岛原的通信总算是送回了高城。信所言，除却日向一方的军队，岛津义久公直属頴娃久虎、新纳忠元、猿渡信光、伊集院忠栋，及岛津义弘下属川上忠智等各方部队已于二十二日到达岛原，按总大将岛津家久的计划，将会在安德城北布阵，借森岳、丸尾两山之地势迎击龙造寺军。

    町田夫人阅罢，遣走家臣后沉思了半晌，最终阖眼作出决定：“今晚开始把菜单里的鱼去掉。”

    半个月的紧张过后，这个消息着实骇人听闻。

    对心脏更加不好的则是四月之后发生的事。

    差不多就是水田里秧苗全都下好的那天，町田夫人在接见过快马来传的报告后直接把我抓出了厨房，接着便拽着我一路往城外出。在大门，我们顺利会合了山田千代太郎——我家弟弟和同行的家臣一个比一个呼吸不匀，而我既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跑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跑过来。

    这时候当然还是要听町田夫人的。近一个月来担任城代的f人踩上木屐就快步赶了出去，一时间的阵势完全就是萨摩人顶天立地的雷厉风行。

    写作“快步”基本是跑的赶路一直到隔水的桥边才告一段落。刚好下完一轮雨的四月的天气艳y高照，午后的气温甚至能蒸腾起热气，在平坦的土道上制造出光学变幻的海市蜃楼。

    然后，丸内十字的旗印从小丸川的对面一点点升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和基本已经把我捏到没感觉了的町田夫人不同，背后的家臣大概已经抱着山田千代太郎在转圈了。

    最先的数骑武士，有人抬往这边指了一下。下一秒，整个队伍都停下了。

    和一个月前担当岛津家久整个直属部队的时候不同，除掉已经先回了佐土原的部分，现在跟着山田有信回高城的不过数百人。但我们家的笨蛋父亲还和出征时一样，头盔在太y底下明晃晃地反着光，身上披着威武又可靠的具足——如果没穿那个，他大概已经是高举双往这边挥着了。

    小丸川的流水穿越在间，两边的距离好像比当初大友溃不成军逃回北九州时还要长。

    p刻之后，山田有信打马向着我们奔了过来。

    我听见旁边町田夫人用和训斥我们时一样的声音冲着对面的城主断喝道：

    “下马！

    “大家才种好的秧苗，经得住你们这么过去吗！”

    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大力气在喊，以至于之前一直抓着我的，也在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松开了。

    背后一心同t的轰然爆笑让我想起当初去厨房通知不准吃鱼了的时候，当时也是，p刻的沉默之后便是一下炸开锅的热烈。生怕我感受不到她们的开心，掌勺还特地往我里多塞了一把酸得不要不要的梅子。

    结论很简单——“因为要准备开宴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