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开始吧那是唯一的执念

    (31+)

    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精灵，银莲偶尔也见过。

    毕竟她之前待在魔王城的时候，夜晚都是在图书馆休息的。

    精灵也是魔物的一种，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影响周遭环境的魔物。

    无法交流，且精灵本身的思维和行为是不明的，这一点对于人类和魔物都是。

    银莲偶尔会在夜晚感受到它们的视线，不过白夜曾说过它们是这里的住客，所以银莲也就没有管太多。

    而这一刻，各种大大小小的精灵全部都从书里飘了出来，像是繁星在哽咽的白夜周围闪耀。

    那些精灵有的不过是一个发光的球体，有的则是像一只小小的蝴蝶，有的像是一个不到手心大小的人类。

    单个完全感觉不到什么东西，然而等到它们全部聚集到白夜身边时。

    魔力汹涌如同海潮。

    不知何时，黑色的魔力在白夜身边翻腾，如同狂流的潮水，将所有的精灵一起吞没了。

    “喂喂喂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白夜就在眼前，但是银莲却感觉不到白夜的气息了。

    只能看见黑色的魔力如旋风般在白夜周围狂躁，白色的长发张牙舞爪，血液在魔力里飞扬，那些精灵们也随着魔力的轨迹在白夜周围高速地旋转，如同被卷入暴风的萤火虫，随时都有可能被这股巨力撕成碎片。

    地面上的书也全部飞了起来，成千上万的书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飞舞，如同移动的墙壁那般阻挡了银莲和向日葵的视线。

    巨大的压力从白夜的身上缓慢地膨胀开来，银莲下意识地向后撤了一步。

    眼前的魔物，还是她认识的白夜么？

    肉眼可见的魔力、精灵、书本、碎石、尘土……一切的一切都在白夜的身边高速旋转，以缓慢的速度扩张，仿佛要将这个图书馆完全吞没。

    银莲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戳自己的胳膊……转过头去才发现是向日葵。

    向日葵拉住了银莲的手腕，眼神瞅了瞅图书馆唯一的一扇门。

    “出去？白夜现在这样子能出去？”银莲看了看依旧几乎看不见身影的白夜，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向日葵。

    向日葵晃了晃自己的左手，那骨节上的黑色印记无比的分明，又指了指白夜。

    银莲大概明白了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她们的理解，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白夜。

    而她身边的魔力透着相当狠厉的杀意，这种感觉放在任何一个魔物身上都是正常的。

    但是银莲总觉得，在白夜身上无论如何都不正常。

    那些已经被黑色的魔力卷进去的东西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扩张，但是不过一会儿，就能扩张到银莲所在的位置。

    碰到会怎么样，银莲也不知道。

    “你总不会想说……这是白夜的意思吧？”银莲无奈地白了向日葵一眼，结果向日葵居然点头了。

    “……该死的信你一回。”说罢，银莲不得不将白夜独自留在这里，和向日葵一起走出了图书馆。

    她们直接就地坐在了图书馆外面的碎石堆上，毕竟整个魔王城，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面了。

    图书馆内开始响起狂风挂过一般的声音，这种情况，银莲倒也不是没有见到过。

    她记得，其他的龙，也能做到类似的事。

    强大的龙仅仅凭借着一声咆哮，就能让天地都变色。

    但是白夜呢？

    白夜的身份，银莲已经能猜个大概了，但是她想知道的是，白夜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白夜她究竟是个什么魔物啊？”银莲想着想着就不小心把心里想的问题说出口了，出口才发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从一开始到现在，能和她说话的，也不过只有白夜罢了。

    向日葵很少开口，而那个史莱姆写的字她又看不懂……

    一想到这里，银莲甚至有点怀念起史莱姆来了。

    那个虽然弱小但是却总是要和她较劲的家伙。

    也是唯一一个敢向龙类挑衅的史莱姆。

    虽然一直以来都有白夜护着它，但是能够无视龙类的威压……

    或者说是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威压呢。

    银莲有些气馁地盯着自己的手，应该是有比之前更加的……锋利了吧？

    这种事情，根本难以判断。

    血统劣化的她，连锻炼自身都是如此困难。

    “不知道。”结果让银莲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已经开始想其他事情的时候，坐在她身边的向日葵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

    “……”银莲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毕竟那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根本不会有谁知道答案。

    白夜说自己是魔女，反正银莲是不信的。

    “但是。”让银莲没想到的是，向日葵居然还有下文，“总感觉有些熟悉。”

    “熟悉？”银莲转过身来撇了向日葵一眼，否定地摆了摆手，“你不会是想说她也是个骷髅魔物吧？一点也不像啊。”

    “……”向日葵沉默了，银莲也只好沉默。

    要说熟悉的话，银莲其实也能从白夜身上感觉到一点熟悉的感觉。

    白夜当然不会是龙类的魔物……除了外貌特征完全不像这一点之外，银莲感觉到的熟悉并非是指血统上的。

    而是其他的东西……但是银莲并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思维？还是别的什么？

    银莲没有得出答案。

    而

    图书馆里那狂风般的声音终于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危险的东西苏醒的气息。

    银莲警惕地瞪着图书馆的位置，因为在刚才那一刻，白夜的气息已经被这股凶狠的气息完全盖过去了。

    那股凶狠的气息已经完全化为一种无形的威压从图书馆里溢出，整个魔王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控制”住了。

    下一刻，无数的精灵从图书馆里涌出，然而，它们的外貌已经与银莲和向日葵之前见过的精灵完全不同了。

    原本的精灵们都是带着各异的颜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而现在的精灵们已经全部化为了血一般的红色，如同故事书里形容的地狱之门洞开之时飞舞而出的幽灵。

    黑色大厅笼罩在那些精灵散发出的光辉之中，一时间整个大厅都沐浴在血色的光芒之下，仿佛血海从头顶倾泻而下。

    连银莲都听不懂的声音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低语，那是精灵的语言，它们相互应和着，在这个大厅里共鸣，奏响一支诡异的乐曲，抑或是一曲绝望的哀歌。

    给银莲的感觉，就像是无数的虫子振翅，发出的绝对不会是什么优美的声音。

    而下一刻，一切都静止了。

    充斥在大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光芒在这一刻都暗淡了下来。

    因为有某种足以让它们“肃静”的东西，来了。

    差点就被这些东西吸引了注意的银莲急忙看向图书馆的方向

    白夜从那里走了出来。

    银莲的第一反应，就是白夜。

    飘摇的银白色长发，以及那熟悉的面庞，熟悉的眼眸。

    只是她赤裸的身躯恢复了过去那种青春靓丽的灵动，却又带着与她的外貌所不相符的那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然而白夜就像是没有看见银莲和向日葵那般，径直走向了一旁倒塌的楼梯。

    她轻轻地挥了挥手，一本书便从图书馆里飞了出来，飘到了她的身边。

    书在空中旋转了一圈之后，便像是有人在翻动它似地打开了，书页在哗啦啦的声音中急速翻动。

    书页停下来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亮蓝色的光。

    白夜眼前的被碎石堵塞的道路在巨响中被轰出了一个口子，白夜轻轻弯腰，沿着被轰开的道路走了进去。

    而跟在她身边的那本书的其中一页纸脱落了下来，燃烧着化为了灰烬。

    银莲和向日葵面面相觑，在盯着白夜的同时打量着周围的精灵。

    它们就像是护卫一般静静地漂浮在这个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将整个大厅都染成了不详的血色。

    当白夜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上了一件新的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除了胸口有一朵白色的花之外，上半身只有质朴的黑色连接着简单的荷叶袖，层层堆叠的裙摆在腰间向着后方分开，直接垂到了地面上。

    银莲才想起那个被掩埋的位置似乎是白夜的卧室来着。

    白夜直直地走向了银莲和向日葵，而这一刻银莲直接感觉到了，每当白夜向着她靠近一步，那种无形的威压就变重了一分。

    因为银莲始终是条龙，所以这种威压也不过是感觉罢了。

    如果是那些弱小的魔物，在这一刻怕是已经因为压力而趴下了。

    不过让银莲比较惊讶的是向日葵居然也没事似地站在她身边。

    “走吧。”

    还没等银莲开口，白夜就开口了，只有这么简单的两字。

    是白夜的声音，也是熟悉的措辞。

    却不再有曾经那随和的语气。

    “……去哪里？”银莲本想用过去的语气来与白夜交流，然而话到嘴边还是变味了。

    因为白夜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却不再像过去一样带有微笑。

    像是在脸上镀上了一层霜，只有冷漠……以及隐藏在这层霜之下的。

    愤怒。

    “去把那些家伙……”

    在这一刻，在这个距离，银莲终于看清了。

    白夜那黑色的眼眸，根本就没有恢复。

    “……撕成碎片。”

    只有一片直达内心的空洞，以及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的凶狠。

    “你……”银莲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向日葵直接揪住了鳞片阻止了。

    下一刻，图书馆发出了不亚于那天被入侵的时候同等级的震动，就仿佛是某种东西在应和着白夜说出的这句话。

    无数的书本从图书馆里飞了出来，就如同之前涌出的精灵一样，数不清的书从破败的图书馆飞进了大厅，在白夜她们的头上飞舞着漂浮着翻动着，一时间哗啦哗啦的翻书声将空旷的大厅完全挤满。

    数不清的纸张如雪花般掉落，漂浮了一圈之后，又飞回到了书里。

    整个大厅，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形的图书馆。

    精灵们又开始躁动起来，与书本们交相飞舞，一时间，血红色的光在大厅里诡异地闪耀，反而没有了之前那种氛围。

    “给我安静。”

    白夜只是随意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所有的声音又一次归于沉寂，像是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精灵与不知道为什么动起来的书本全都静静地飘在了空中。

    “……”看着白夜现在的样子，银莲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还是说，这才是白夜本来的样子么？

    “……你知道那些家伙是从哪里来的么？”银莲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像是放弃了一切似地问道。

    既然已经选择了回来，那么就奉陪到底了。

    这是银莲唯一的想法。

    “我知道……虽然很微弱……但是我能感觉得到王座的位置……”白夜轻轻挥手，一本书便飘到了白夜的眼前，书页哗哗地展开，在白夜面前拼成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银莲看不懂字，只能看懂大概是什么，而向日葵则是依靠自己的理解知道了个大概。

    她在冒险者公会见过类似的东西，一般要对高级魔物进行攻坚狩猎时都会用到。

    战术地图，只不过这是一张写满了魔族文字的地图，标注的也是魔族的领地。

    “在这附近。”白夜抬起手指，指着一片区域冷冷地说道。

    银莲注意到白夜的手上的伤根本就没有好，但是血液已经在伤口边缘凝固了，结了黑色的痂。

    “你不治疗一下么？”银莲随口问了一句。

    “治疗？”白夜的语气在一瞬间降为了冰点，空洞的眼眸扫过了银莲的脸，“那种东西……”

    银莲感觉到刚才被白夜的视线扫过的瞬间，如同被锐利的爪子抹过了脸。

    白夜抬起了自己的手，盯着之前因为挖掘而受伤的手指。

    黑色的魔力在上面流动，不是那种温柔而治愈的光芒。

    而是一种凶狠致命的光芒。

    “已经没用了。”白夜抛下这句话之后，径直向着大厅外走去。

    所有的精灵和书本在她的身后排列，如同一只军队，排列成血色的獠牙在她身后展开。

    恰似那一夜入侵的军队，带着同样的光辉。

    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