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玉红分手之后，范春柳感到抱着的一块石头放到地上，轻松稀然了，心里不拧巴了。她看到了滕青玉偷偷摸摸与刘玉红约会，也知道刘玉红为气气范春柳，故意将滕青玉毕业分配名额调换到军区总医院。她笑笑，心里想：“无论你做什么，与我无关。就像那路过的风景，再靓丽动人，走过去了，就不留恋，只留给他人欣赏。我到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记住一些美丽芬芳，在记忆深处留存。”

    十八九岁的姑娘，正是青春萌动的季节。范春柳一有空闲时间，一直琢磨自己的白马王子该是什么样的相貌。刚开始，他生活学习中总受刘艳红的影响，脑子里浮现他的音容笑貌，想不出会有什么样的男人比他还中意。想不出，她就不画。很坚决，不犹豫。

    “我必须逃离刘玉红的影子，不受他的干扰才行。”范春柳这样告诫自己。

    范春柳毕业回到五二二医院，当了一名医生。男大当婚，女大当娶，看到范春柳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女，范增辉的战友同事，纷纷登门提亲。范增辉对于朋友的人热心不敢怠慢，笑脸相迎，合不合适的，都要看看，至少有个回话，不能因为人家好心好意反而得罪人。其他人好说，有一些上级领导登门做媒，或者上门提亲的，范增辉有点猫吃年糕，粘爪子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交给女儿自己处理。最让他头痛的就是宋师长的儿子宋建国。

    宋师长看到范春柳，纯属偶然。那天，范春柳到部队办事，半路拐个弯，来到父亲办公室，被一个小兵拦住，非要范春柳掏身份证，范春柳没带。小新兵挺认真负责，站在范春柳面前，不让进。

    “我是你们范科长的亲属，怎么不让进？”范春柳笑道。

    “不掏身份证，谁也不能进去，包裹师长。”小新兵挺拗。

    “我今天没带，打个电话给你们范科长，让他下来接我行不行？”范春柳退一步。

    “这是值班电话，不外借。要打电话，自己到外面找公用电话。”小新兵挺倔，寸步不让。

    军营大院里，除了手摇电话，没有其他的通信工具。要找公用电话，要出大门往右走很远的书报亭才有。有这回功夫，范春柳回到医院了。看到这个小兵犟牛筋，一点不开化，气的范春柳哭笑不得。她非要进，新兵拦住不让走，僵持到哪里。

    这个时候，宋师长要去团里检查工作，看到一个新兵拦住一位美女，他笑了。宋师长心想：“这是谁家的女孩儿，长的这么好看。”

    他走上前，问新兵：“怎么回事儿？”

    “她没有身份证，要进办公楼，我不让他进。”新兵嘟囔。

    “我是炮兵科范科长的女儿，我要进去看看我爸爸，这个新兵非要我拿身份证，我忘在五二二医院了。”范春柳道。

    师长回过头来，道：“哨兵同志，你做的很对，没有身份证不能进办公区。不过，这个位美女是我们三师的干部之弟，不是外人，可以让她进去了。”

    哨兵受了师长表扬，小胸脯挺的老高。范春柳对宋师长感激的笑了一下，上了楼。

    宋师长从后面看着范春柳婀娜多姿的身材，那一双水灵灵的丹凤眼，心动了。晚上回来，他和老伴商量，和儿子宋建国说了，又把参谋长叫来，拐弯抹角的把意思说了，要他做媒，把范春柳弄来当儿媳妇。

    参谋长那敢怠慢，第二天就找了范增辉，把师长的意思说了。范增辉看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做媒，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应诺：“先见面，看孩子有没有感觉。”

    范增辉和范春柳说了，没想到，范春柳一口回绝了：“那个宋公子，我高中同学，部队的孩子谁不认识，天天带着一帮狐朋狗友，从东城窜到西城，专门逗人家小姑娘。除非我想当压寨夫人，要不，死也不会嫁给他这种人。”

    宋建国不在乎范春柳同不同意，有事儿没事儿，照常来找。又是送花，又是请吃饭看电影，还到处嚷嚷范春柳是他女朋友。他一闹，其他人不好意思再给范春柳提媒。

    范春柳倒喜欢上这种清净，她有时间，好好规划一下未来人生，想象未来的意中人是什么样子。

    前几年看电影，范春柳最喜欢王心刚，那个潇洒英俊，机智果敢的侦察兵。父亲是军人，她对军人更是喜欢。后来，日本电影《追捕》红遍全国，她正在高中读书，一下喜欢上了那个冷峻勇敢的高仓健。等当了女兵，正是情窦初开的花季，正逢电视剧《红楼梦》风靡全国，她又喜欢上了情种贾宝玉。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偶像如小时候的玩具，慢慢淡忘了，抛弃了。王心刚演的侦察兵，那是艺术形象，生活中哪里找得到。高仓健倒是男子汉，可惜，我国的男人堆里，更是稀有。倒是贾宝玉这样的人，在日常里常常碰到，和宋建国之流像双胞胎兄弟。不过，范春柳不喜欢那张柿饼脸，到喜欢那双迷人的小眼睛。她设想，如果有一个人，具有王心刚那样侦察兵的素质，剔除高大上的虚伪，有高仓健那样的伟岸的身躯，不要那么犟拧的性格，加上贾宝玉那双迷人的小眼睛，不要那些花花肠子，倒是不错的选择，真的叫人醉了。

    周六，范春柳回到家。吃饭的时候，母亲又唠叨结婚找对象的事儿。“我像你这么大，都有你了，你倒好，连对象还没有，你要找什么人，神仙，还是玉皇大帝？”

    范春柳道：“不来电，没有感情，找这样的男人能过日子吗，我是宁缺毋滥。”

    母亲骂道：“你是在作祸。什么不来电，只要男孩子差不多，有责任感，就能过日子。人家没有恋爱的，结婚之后才恋爱的人，多了去。过去男女到结婚都没有剖见过面，只是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才看到媳妇的脸，不照样过日子。”

    “你说的是那年月的事儿。现在是新社会，自由恋爱，随便挑拣。有这个机会和条件，我为啥放弃权力，凑合和人过日子。”范春柳一步不让。

    范增辉笑道：“闺女，我支持你。今年我去豫东兰封县接兵，你跟我去，好好挑个对象，行不行？”

    范春柳一下来了情绪：“爸，说好了，我跟你去当体检医生，说不定，我心意的对象就在这批兵里面。”

    吃过饭，范春柳一头钻进自己的闺房，开始绘画自己的白马王子。

    “男人一定要身材匀称，个头高佻。”范春柳在白纸上画出一个人的躯体。她知道，男人在十七八岁的时候，身材很好，过了四十发福，照样大肚肥臀。如果现在腰粗屁股大，过了四十，就没法见人了。

    “脸一定是国字脸，耳大唇厚，这是男人的福相。如果尖嘴猴腮的人，出息不到哪里去。”范春柳在心中嘀咕。

    “一定要浓眉，眉毛不浓，好像葫芦一样难看。”范春柳画出一双又黑又粗的眉毛。

    “眼睛太大，又成了高大上的英雄典型，也不符合瞎子吴说的，不能太完美，水满自溢，还是要一双迷离多情的小眼吧。反正我的眼睛大，生了孩子吸取我的优点，孩子的眼睛也不会小。”范春柳这样安慰自己。他给白马王子画一双小眼睛。

    她拿着那张画像，左看右看，非常满意，悄悄塞进《读者文摘》里。

    恍惚之间，范春柳被人带到一个陌生的乡村。这里景色不错啊，柏油马路两便士水桶粗的泡桐树，村前有座石桥，桥上人来车往。桥下水流湍急，那是黄河水，一半是淤泥。两边河岸上是泡桐树和杨树，遮天蔽日。河床里长满了芦苇，郁郁葱葱，鸟语花香。

    她刚走到桥中间，突然看到桥的石栏杆上有一个人，好像很熟悉。个头高佻，国字脸，浓眉下一双小眼迷离。“我刚画的人，就活了，不可能这么快。”范春柳嘀咕。

    她刚想上前去，那人突然回过头来，一脸坏相的笑：“嘿，美女，给我做老婆吧，我等你好多年了。”

    范春柳登时变了脸，骂道：“流氓。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是找我好多年了，见了我咋又装不认识哪？”那人依然笑。

    “我就是来找你的，你知道吗，我是吴琼花，专门过来收拾南霸天式的流氓村霸，快给我走。

    那人嘿嘿一笑：“你抓不住我的。”说完，爬上栏杆，一个鹞子翻身，跳进湍急的河水里，好久不见踪影。范春柳怕出人命，急忙高喊：“你去那里了，快点出来，不要吓我，我答应给你做老婆行不行啊？”

    她嚎啕大哭，醒了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过了两个月，范春柳接兵到了兰封县，他和黄宗方一起去乡里，来到前刘庄村，那景色和梦中没有二样。她对黄宗方道：“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

    黄宗方道：“不可能，范医生，我们都是第一次到这里。除非你梦中来过。”

    范春柳笑了，心中暗想：“来过，确实在梦中，不过，不知道能不能遇到自己的意中人。”

    正想着，看到梁红卫正在桥上走。范春柳看了一眼，感到这个头身材好熟悉，好像在那里见过。她让黄宗方刹住车：“我打听一下路，我们别走错了。”

    她说要打听一下路，其实，就是为了看看梁红卫长什么样。当她和梁红卫四目相对，心里一阵狂喜：“天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和她画的那个意中人丝毫不差，好像是从纸上走下来的。难道世界上真有神灵在冥冥之中，恣意控制人的精神灵魂吗？”

    三斗和梁红卫分手，一溜歪斜有气无力的推着自行车，往西门走去。阳光从头上略过，三斗成了剪影。

    梁红卫无意望了他一眼，感觉他的身影很熟悉。想了半天，终于明白，这个姿势，他从何支书的后背影中看到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三斗真是何存财的女婿，连走路的架势都像他的秃子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