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哥,你不要开我的玩笑。在医护大队,别的没有,美女多的是。我在里面算是中不溜,算不上校花,也不是狗尾巴草。他们领导要挑儿媳妇,怎么也轮不到我这样的人。”
“女人,漂亮是一方面,贤惠聪明,通情达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更为重要。那些领导眼光毒着哪,他们是在为自己挑儿媳妇,为自己的子孙挑母亲,关系到子孙后代问题,可不是挑瓷瓶,买花篮,只要美丽的外表,漂亮的脸蛋。”梁红卫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眼神里充满惆怅。
“别说我了,我正纳闷,你怎么认识徐曼护士长?”黄小雨恳求的眼光望着梁红卫。
“徐曼是我们黄有才团长的夫人。我来首都送稿,正好碰到老连长邢广富看他,我稀里糊涂跟着来到总医院。和曼姐一聊天,她非常热心的给我介绍对象。盛情难却,只好应付一下。”梁红卫半真半假的在黄小雨面前打哈哈。
“你肯定看上我们院里的美女了,那么多,不要挑花眼了。”黄小雨揶揄道。
“和你说实话,黄小雨,就你们总医院所谓的美女,我还真没有看上眼的。漂亮一点的,不招蝴蝶,就招苍蝇蚊子,甚至臭穷虫也跟着凑热闹。稍微贤惠文静一些的,早就被人占住了。我和徐曼说,你们这是五星级宾馆做的饭菜,看着精致漂亮,价格不菲,其实,不是我们这些人享用的。我们更注重经济实用,绿色环保的农家风味。”
“哈,现在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当初我们连长给你抛个媚眼,你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来,大献殷勤。还说喜欢农家风味,咋不回家找你的何杏花去,净在我面前说假话。”黄小雨撅起小嘴,把梁红卫逗的直想笑。
“我那点儿事儿,你都知道。谁和你说的,范春柳吧。”
“你们俩的事儿,别想瞒著我。我不想知道,连长憋不住,非要和我说。”
“你还知道啥?”梁红卫有意无意的问。
“啥都知道。你想知道我知道啥,我就告诉你。快说,今天不问,过期作废。”黄小雨做个调皮的样子。
“我们俩是革命战友,姐妹兄弟,纯洁的革命友谊,没啥掖着藏着的事儿。”梁红卫满不在乎的口气。
“算了吧,还革命友谊。那一次,不是我回来的早一会儿,你就对我们连长什么了。”黄小雨故意卖关子,不往下说了。
“哪一次?你不要瞎想胡猜。你说在小白楼那次吧,我是给你们连长吹眼睛哪,她眼里飞进去小幂虫了,正好被你碰到。”梁红卫脸红了,说话底气不足。
黄小雨看着他笑,越笑,梁红卫心里越是露怯,心虚,不敢看黄小雨。
那一次,在小白楼三层的闺房。趁着黄小雨下楼洗衣服,梁红卫偷偷钻进范春柳的屋里,将门关上。他看着范春柳,范春柳笑着望着他,梁红卫想冲上去,把范春柳一口吞进肚里。可他又怕范春柳挣扎,反抗,叫喊,把连队的人都招了过来。不冲上去,平时黄小雨和范春柳形影不离,这个机会难得。犹豫片刻,他战战兢兢走过去,拉住范春柳得手,看到范春柳眼里流出火来。梁红卫不顾一切,将范春柳抱在怀里,急忙用嘴寻找那甜蜜湿韵的红唇,就在刚刚触碰到一起的刹那,门开了,黄小雨推门进来。两人急忙分开,黄小雨进退两难。就为这个机会的丧失,让梁红卫直后悔带黄小雨上战场。“不是你这个小点灯泡,我和春柳早就突破警戒,融为一体了。你这个臭丫头片子。”梁红卫想到这事儿,心里直骂黄小雨。
“姐夫哥,你知道我们连长为啥喜欢你吗?”黄小雨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我至今不知道,她为啥一眼看上我。”梁红卫道。
“我知道。因为一个女人给她算了一卦,给你们牵了红线。”黄小雨神秘的说。
“那个女人?”
“一个唱戏的中年女人。个子不高,又黑又胖,唱曲剧黑脸包公。”黄小雨用手在自己脸上身上比划着解释。
“瞎子吴,范春柳怎么会认识她?”
瞎子吴,真名吴兰英,山东曹州人。
曹州和兰封县搭界,尽管不是一个省份,民风民俗基本相通,吃面条,唱豫剧,逢年过节的庆典,村里死人出殡,添丁“办九儿”,都会置办酒席热闹一下。吴兰英父母都是当地草台班子的演员,主唱大平调,也会唱豫剧曲剧坠子书,常参加附近村镇庆典。
大平调是流传于中原五省的地方戏,属于梆子腔,流行地区以菏泽市为中心,跨越冀,鲁,豫,苏,皖五省边缘地带,西到郑州,淮阳,南到徐州,亳州,北到大名,磁州,东到济宁,兖州,号称流行五省八州。由于它的定弦,唱腔都比号称高调的山东梆子,定名反调的横笛梆子(即河北梆子)低,所以称为平调。
吴兰英从小跟着父母走街串户,五岁登台,八岁独撑门户。她拿手好戏就是黑脸包公,唱得内行佩服,外行折服。后来,社会上搞运动,一会儿起西风,一会儿刮东风,把这些人弄得五迷三道,找不着北。他们不知道该信东风,或是避西风。公子遇难的戏成了大毒草,小姐相思的曲变成淫秽的调。老戏不敢唱了,新戏人们不爱听,一段时间,一家老少只能挨门讨饭,当地人叫“唱门”。就是三两个人一伙,有拉弦子,有敲梆子,有人唱戏。一家一段,三两分钟。主人给些粮食馒头窝头,再换下一家。一个村唱下来,能讨一布袋各色馍饭。
至今,豫东乡村人把唱戏的戏子与修脚的,箍盆的,剃头的,炝剪子磨菜刀,吹喇叭抬轿子的等人称作下九流,一般人不与这些行业的人通婚通亲。吴兰英长大了,曾也想找个科长乡长那怕是个村长的男人做夫婿,爱的天雷勾地火。无奈,那些人白听她唱戏可以,一说结婚成家,头摇的如乡村卖针线小贩摇的拨浪鼓。最后,她最终找了个唱丑角的做夫婿,生了三男两女,也培养成了大平调演员。一家人老少七八口,不用外人,敲起锣鼓家伙,扮起王侯将相,照样演出一台大戏。
吴兰英唱戏,唱腔好是一方面,关键她能看人下菜,根据人多人少,口味不同,随机变化戏种,满足不同人需求。梁红卫听最多的是在前六庄村唱坠子书。晚上开场,先有他男人“驴拉磨”唱一些新戏,做一些古怪,逗乐男女老少。天黑了,人少了,父女孩子睡觉了,她和姑娘儿媳唱十八摸那样的段子,让那些男人听了回家就要上女人。吴兰英的戏不光曹州有名,豫东八个县的村镇,争着请他包村唱戏。
吴兰英会唱戏,还会算卦。村里老人都相信,世界上会算卦得有两种人,唱戏的女人,牵骆驼的男人。那时候没有大师,也没有人在大街摆地摊算卦。吴兰英唱完戏,就有人抱着孩子登门,要吴兰英摸摸筋骨,看看孩子的前程命运。吴兰英眯起不大的双眼,如瞎子一般,上下摸索一同,边给你讲一同你爱听的言语,让那些男人们高兴的直往吴兰英衣兜里塞钱。“瞎子吴”由此而来。
瞎子吴给梁红卫算过两次卦。一次是他五岁那年,瞎子吴带着一家老少到前刘庄村唱戏。他们一家住进梁红卫家里,舞台就是梁红卫门外。生产队长刘铁头和她谈的条件是,唱一晚上30斤麦子,队里不管饭。瞎子吴出来唱戏,走哪吃哪,遇到稀的喝粥,遇到干的吃馍,从不会带着锅碗瓢盆做饭,更没有饭店买饭。队里不管饭,唱完戏,只能饿着肚子。
张大妮人实诚,看着一家老少折腾半夜,散场连口热汤热水也喝不上,也不管生产队给不给补助,加班做了一锅锅饼,烧了一锅咸汤。瞎子吴散场休息,张大妮把馍饭端出来,可把瞎子吴感动的不轻。那个年月,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这样大方招待客人,何况,是七八张嘴。当梁红卫把一个金黄色的锅饼递给瞎子吴手里,这个胖娘们不知是为吃上晚饭高兴,还是喜欢白白胖胖的梁红卫,竟然捏着他的胖脸蛋,说了一句让张大妮终生难忘的话:“这个孩子,不简单,将来能出将入相。”
张大妮为自己这次出手大方找到了借口。“他吴婶,你给俺三儿算一卦,看将来能不能不吃庄稼馍?”
瞎子吴信誓旦旦的保证:“这孩子,不是吃庄稼馍的人,是当官的命。将来不当县长,你吐我一脸吐沫,我要擦了,是鳖孙。”
瞎子吴第二次算卦,是梁红卫上高二那一年。队长刘铁头大摆宴席请客,庆贺自己又得一子。他原来有个儿子,去年刚病死。刘铁头总爱用自己的大儿子和人赌咒,“我要说瞎话,死我的当头儿子。”是不是瞎话,没人敢作证。刘铁头的儿子八斤刚八岁,真得病死了。这可是刘铁头的心肝宝贝,他是连续生了五个姑娘后,才得的儿子。没办法,刘铁头只好又超生,生了一个儿子,便请来瞎子吴唱戏庆贺。
瞎子吴又借宿在梁红卫家里,这时候,梁红卫家里不像以前那么穷,张大妮更是热心,有鱼有肉,毫不吝啬的做好一桌酒菜招待瞎子吴。
在梁红卫端饭端菜的时候,张大妮故意问了一句:“他吴婶,俺这个孩子将来能出息人呗。”
张大妮没有忘记瞎子吴说过的那句话,她是有意试探瞎子吴,当年说的那句话,是不是掏耳朵眼的话应付糊弄她。如果是,已经过了十多年,瞎子吴早给忘掉黑龙潭去了。
没想到瞎子吴记性更好,她马上拍出一句定心丸的话:“我还是那句话,这个孩子将来不当县长,你吐我一脸吐沫,我擦一下是个死鳖孙。”
张大妮心里高兴,嘴里却说:“当不当县长不要紧,只要吃个商品粮,不吃庄稼馍就行。”
“他不但吃商品粮,还要进京做官。”瞎子吴道。
“你怎么能看出来坐朝廷,当京官?”张大妮想弄明白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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