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道奇缘

第221章 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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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这孩子走路,稳稳当当,踏踏实实,不慌不忙,有理有节。这和过去王爷一样。你看他,前面后面都有人影,好像有人给他拉马抬脚,专人伺候。”

    “我怎么看不到哪?”张大妮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纳闷的问了一句。

    “哎,这是阴阳俩世界,人鬼双重天。你要看得到,我还去那噌饭吃。”瞎子吴故作神秘的笑了一声,端着一碗杂菜,一边吃饭去了。

    农村土地承包到户,种地的老百姓吃喝不愁了,瞎子吴的日子不好过了。瞎子吴一家唱戏为生,种地可是外行。家里分的十几亩地,要养活这么多人,不是容易的事儿。村里土地承包了,生产队长会计也没有那么的权力了,包村唱戏挣钱的好事儿几乎没有了。唱戏的草台班子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那个村里有人出殡,戏班子老板比自己爹娘死了还孝顺,除了不披麻戴孝,能低声下气做的事儿都做了。

    在家蛰伏半年之后,瞎子吴决定走出去,到外面闯一闯。她早就知道,河南一个名家,唱戏走遍全国,唱到朝鲜战场,挣了很多钱,能给志愿军捐了一架战斗机。

    “我挣的钱捐不了一架战斗机,能买一辆拖拉机就行。”她臆想到。

    瞎子吴带着一家老少12口人,从兰封县一直往西走,走开封,过中牟,而后来到郑州。瞎子吴一家老少,走到乡村村头,城镇路口,架子车一搁,锣鼓家伙一敲,大嗓门一喊,观众自然驻足观看。人越多,唱的越来劲。

    当然,人们最爱听的还是瞎子吴的《铡美案三见面》里的黑脸包公。“见国太先来一个骆驼跪,王朝马汉免胡威。众黎民念我居官清似水,大堂口立下清官碑……”

    瞎子吴一家边走边唱,边挣边花,够吃够喝,小有结余。到了河南省会郑州,正好赶上一个戏剧文化博览会。尽管她没有受邀请,是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主办方感到她功力深厚,唱腔独特,专门将她们安排一个位置,给了一个演出机会,居然挣了一笔不小的积蓄。

    参加完文化博览会,衣袋里有了积蓄的瞎子吴信心满满,好像已经看到一架战斗机也将要捐出。在讨论一架老少是继续往西走,还是拐弯往北去的问题上,形成了两派。

    “往西走,从河南山西陕西直至到新疆,到处是听豫剧的人,不愁挣不到钱。”驴拉磨提出自己的观点。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男人,在瞎子吴面前很少表达自己的观点。他跟着草台班子多次往西去,知道行情民俗,力主往西,得到儿子女儿的支持。

    “我非要往北走,进京献艺。说不定碰到一个京官,给我们全家投资成立一个剧团,或者加入到京城文艺协会,安排工作,按时拿工资,全家吃商品粮,那才美哪。”瞎子吴在做捐飞机的美梦。驴拉磨拗不过老婆,只好跟着往北走。

    出郑州,跨新乡,过安阳,进邯郸,到邢台,一路走来,一家人演唱得到众人喜欢,吃喝不愁,喜笑颜开。他们不知道,这是活跃在豫剧圈子内,他们的大平调和豫剧相近,到处有观众,有市场。待他们一进正定,再到石家庄,犹如十月茄子遭苦霜,一下冰凉了。他们站在街上唱戏,起初观众稀稀拉拉几个人,后来人们只当没有看见。当他们走进石家庄,自信满满的瞎子吴,一开口竟然遇到喝倒彩的观众。

    更令他们狼狈的是,有一个唱河北小调的女人,站在瞎子吴身边,来了一段《光棍哭妻》:正月里来锣鼓响,想起我妻儿好心慌,年年月月同床睡,不晓得妻儿你在何方。二月里来刮春风,妻儿丢下两条根,买卖停搁定,对对儿女谁照应。三月里是清明,家家户户去上坟,人家上坟成双对,可怜我光棍单一人……

    这一唱,竟然让许多人叫骂驱赶瞎子吴一家。“唱的什么玩意,驴叫唤似的。”

    “我看是尾巴被老鼠夹子夹住了,疼的鬼哭狼嚎。”

    一家人很快陷于困境。在积蓄花完前,瞎子吴将剩下的钱分给儿女做路费,安排他们坐车回家。她和驴拉磨继续讨饭回家。

    驴拉磨最大的优点是,凡是瞎子吴决定的事儿,不管对错,他坚决执行,不发牢骚不埋怨。看到儿女们坐车回了家,他心里舒畅,开始和老婆打情骂俏。

    “吴瞎子,你看天也不早了,饭也吃饱了。小鸡不叫了,孩子上床睡觉咱俩该干点啥事了。”这几句话是瞎子吴唱坠子书《十八摸》的开场白。瞎子吴没有明白,她心里正在愧疚哪,那有心情和老公开玩笑。

    “你个鳖孙,我瞎,你也瞎?你说,大白天马路上干啥事儿啊,我看你是吃饱撑的,滚一边去。”瞎子吴骂道。

    “我滚了,没有驴拉磨。你吃气儿也没有人给你放,信不信?”驴拉磨调侃道。

    “信,没有你个鳖孙,我早过上好日子了。你就是小鸡鸡上的包皮,多了你这一点,就是个废品,是个累赘,干啥事儿都不顺当。”瞎子吴可是唱戏的,骂起人来,新颖独特,让人过目不忘。

    “见此景来我气愤愤,骂声瞎子不是人。我是你老公驴拉磨,咋成了包皮不算人。骂声瞎子,你真缺德,你骗拉磨,不是个好东西。”驴拉磨唱起了豫剧。

    瞎子吴一听驴拉磨唱戏,知道他在消遣自己,边和声唱道:“我这里张口气不息,骂声拉磨你个狗东西。谁家女子不好骗,偏偏骗到俺这里。”两人一对一唱,戏词现编,引来路人叫好。

    两人正唱的兴起,不知何时,前面站了一位摩登女郎。高跟鞋绿军裤,上身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跨一个黑色坤包。一头波浪式的乌黑卷发,像是刚洗过,明亮湿韵,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儿。那脸蛋,白里透红,红里透白,如六月熟透的鲜桃,咬一口流出甜蜜的浓汁。

    这个姑娘,正是在石家庄军医学校读书的范春柳。

    范春柳今天请假上街买些女人用的东西,走在路口,看到瞎子吴和驴拉磨正在唱骂。范春柳认识瞎子吴,没有跟随母亲随军到部队之前,听过她唱的大平调。范春柳老家山东郓城和曹县搭界,也属于大平调覆盖的五省八州范围之内。今天算是他乡遇故己,心情格外高兴,不自觉走上前来。

    趁瞎子吴喘息的功夫,范春柳道:“叔,婶儿,你们是曹州人。”

    瞎子吴不禁一愣:“闺女,你认识俺两口子?”

    “认识。俺是郓州人。小时候听您的大平调,可好听了。”范春柳顺着瞎子吴的口音一说,自己也露出了家乡话。

    “咦,真是老天有眼,上辈子没有做坏良心的事儿,玉皇大帝派你救我们来了。”瞎子吴泪眼婆娑,拉住范春柳的小手道。

    “婶儿,你唱的还是那么好听,和当年一个味儿。”范春柳笑道。

    “可不行了,人家不爱听。我还意味自己老了,唱的不好听招人烦了。”瞎子吴有点委屈。

    “不是那样。人家这里喜欢听梆子戏,河北小调,你这个大平调,是地方戏,离开我们老家那个地方,别人听不懂,不爱听。就像南方人爱吃米,北方人爱吃面,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是你唱得不好。”范春柳极力安慰。

    “你说婶子唱的还不错?”

    “当然不错,功力不减当年。”

    “你小时候听过婶子唱戏?”

    “五岁的时候听过。天天晚上熬夜,有一回一直听到结束。我后来非要学唱戏,不是我妈骂我,我可能就进了剧团学戏。”

    “闺女,你要是学戏,可是块好材料。现在想学不,也不晚,婶子教你,保你两年成角。”

    驴拉磨急忙截住:“吴瞎子,你省点心好不?人家闺女现在可是解放军军官,大学生,跟你学什么戏,连饭也吃不上。”

    “叔,婶儿,你们没有吃饭?”

    “没有。来石家庄三天来,没有挣到一分钱。原来有些积蓄,分给儿女买票回家了。”

    范春柳知道他们遇到难处了,把两口子带到一个小饭馆,点了两碗面条。二斤水饺。瞎子吴和驴拉磨吃个肚儿圆。

    范春柳从坤包里然后掏出二十块钱:“叔,婶儿,我衣袋里就这么多钱,给你们买张火车票,还是回老家吧。那里才有你们的舞台,有你们的听众。”

    瞎子吴接过钱,嘴里道:“闺女,你给我钱,我接住。可我不能白要,我得为你办件事儿,要不然,我不能要,要了这钱,早晚会得病。”

    范春柳笑道:“我给你的,不偷不抢的,没有事儿,拿去吧。”

    驴拉磨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看范春柳是真心帮忙,道:“闺女,我们不白要人家的钱,那是作孽,上帝不会原谅,死了要进十八层地狱。你要想让我们两口子没有心理负担,一定帮助你做件事儿才行。这样,说其他的都是胡扯,我给你唱一曲大平调吧。”

    驴拉磨拉开架势要唱,被范春柳制止了。她摆摆手:“叔,不要唱了。我刚才已经听了很长时间了,这算是买的门票钱。”

    瞎子吴道:“这样吧,妮儿,看你挺实诚的,也是不像占人便宜,我们不强人所难了。我给你算一卦,看你命运前程,婚姻是否幸福,能有几多子女,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范春柳笑笑,应允了。她知道瞎子吴会算卦,小时候也给范春柳算过一卦。她近一段时间眼皮总跳,预感有什么事情发生,正想找高人算一卦,看看未来命运如何。

    瞎子吴拉着范春柳嫩藕似的小手,反复观摩,上下细看。对着范春柳的笑脸左瞧又看,直到把范春柳看的羞红了脸颊,这才闭起双眼,右手拇指掐着中指和食指,嘴里不停念叨,突然睁开眼睛,对范春柳说到:“妮儿,你可不是一般人?”

    范春柳嘴角略过一丝笑容,朱唇轻启:“婶儿,我也是娘生肉胎,不多胳膊不多腿,咋能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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