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开始考核。炮营开来五辆87式野战炊事车,每个连队一辆。炊事车上米面油菜齐全,还带有水箱炉灶煤气。部队外出执行任务,炊事车上储备的主副食够吃五到十天。当年首都执行任务,部队被老百姓团团围住。配备炊事车的部队,不影响吃喝。那些装备落后的部队没吃没喝,几天几夜没吃没喝,饿红了眼,好多师团干部没了平日的牛气冲天,乞丐一样到三九团连队捡剩下的馒头吃。
各连炊事班的兵对炊事车技术运用炉火纯青。考核组一声令下,五个连队拉开架势,切菜切肉,蒸米煮饭。
连队午餐副食标准是四菜一汤。主食至少两样。一个连队的炊事班至少有一名三级以上厨师,作出的主食花样繁多。米饭馒头不算。包子花卷算是普通,他们做出各地小吃。狗不理包子,新疆拉条子,山西刀削面猫耳朵,河南烩面烧饼。
邢广富上前卖弄:“老团长,你到我们营吃一顿,全国有名的小吃都有。”黄有才捏一个狗不理包子,尝尝味道,点头赞许。
梁宏伟在一边不经意的说:“这要是在战场上,你们这么张扬,一顿炮弹覆盖过来,你们吃个屁。”
邢广富看看梁红卫,表情木然。
黄有才吃完狗不理,看了梁红卫一眼,对张明道:“也是。后勤人员摆这么大的阵仗,很容易被敌人观察兵发现。如果正做的饭被敌人给炸掉了,你们还能保证部队吃上饭吗?”
张明嘴里吃着狗不理包子,应允:“没问题。我们炊事班都有三套保障预案。”
黄有才道:“现在我们设置一个情况。营所有炊事车被炸,部队就地挖灶做饭。”
邢广富还在为自己营的兵的表现得意,黄有才说的话没有听进去几个。直到军考核组朱参谋下令:“各连炊事班注意,现在我们受到敌人炮兵袭击,炊事车被炸毁,部队开始土工作业,埋锅做饭。”
命令一下,部队开始骚动。有些兵低声叫骂:“饭做了一半,这不是浪费吗,净胡扯瞎搞。”
发牢骚的同时,还要行动。他们从炊事车里拿出铁锹镐头,在地上挖坑垒灶。老兵们对这个程序比较了解,野炊组通常由一名烹调技术较好,一名手巧,挖洞能力强,一名在班里动作相对较笨的人组成。烹调技术好的主要负责煮饭作菜,手巧,挖洞能力强的负责挖散烟灶,而另一名手脚笨的战士,由于做其他工作会拖后腿,自然做只能做捡柴,烧火的帮工了。
整个野炊的关键就在这个挖灶,成败也在此,这是一个苦活,细活,还带有一定的技术成份。一个班通常要挖两个灶,一个煮饭,一个做菜,挖灶的位置最好选在离水源近的土坎上,首先从上面挖下个洞下去,洞口不能太大或太小,要刚好可以放下一个战备盆,洞的深度不能太深或太浅,深了会减弱火的热能,延长做饭的时间,浅了木柴放不进。
挖好洞后,然后从侧面开个口做为灶口,最后一道工序是挖散烟道,从灶的后面打两个小洞出来,在小洞的上方开沟,向后延伸1。5米,然后在沟上面盖上草皮,这样烧火就不会直直的往上冒烟了。
榴炮一连司务长张云龙和梁红卫一个车皮的老乡,这次野炊比赛,憋足了劲儿想拿第一。当他们连炊事班挖好灶坑,放进木材,兄弟连队开始生活了。张云龙对炊事班长邵云岗喊道:“你狗日的笨的像猪,不能快一点。”
邵云岗嘟囔道:“这些木材太大,太湿,点不着。”
张云龙看考核组不在身边,示意道:“想办法,这如同和女人干那事儿,全靠本能,还要我一步一动的教你。”
邵云岗心领神会,在炊事车里掏出半壶汽油,泼在木材上。他是太着急,把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忘了。当他把打火机擦着,一团火苗腾空而起,将上面的军用锅掀翻,周围几个战士随着巨大的气浪倒地。邵云岗抬起头来,周围的官兵全笑了。他的眉毛被烧的光秃秃的,只剩下几根焦糊的灰烬,吊挂在眼帘上。
邢广富精心准备的大餐,被张云龙毁坏了。就像一桌酒席上扔了一团鸡屎,让人恶心,难以下咽。
在众人的笑声中,邢广富走上前来,一脚揣在张云龙的屁股上:“狗日的,咋搞的?”
张云龙一边躲闪揣来的大脚,一边叫屈:“都是邵云岗弄的,他往上面泼了汽油。”
邢广富又朝邵云岗奔来,邵云岗急忙躲闪。“营长,是个小失误,不影响做饭。”邵云岗抱起军用铝锅,往灶台上装。
“你们给我快一点,今天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邢广富冷汗顺着脸颊直流。
张明看着张云龙他们手脚忙乱,心里有点儿放心不下。他想过去。犹豫一下,又停住了。他现在过去,给这些兵们的压力更大,不如远远看着更合适。
梁红卫凑了上来:“团长,这次可有好素材了。”
黄有才在后面接上话茬:“你小子不会把这事儿给捅出去吧。你们搞新闻的,要为我们部队多栽花,少栽刺,多贴金,少点眼药水。尤其是你小子,脑子一热,说不定真给捅到报纸上,让我们在全军面前现眼。”
“三号,我认为这是好事儿,至少是个好素材。”梁红卫有点儿放肆,都是熟悉的领导,也就敢说敢讲。
张明看着梁红卫,笑道:“说个理由先。”
“我们的炊事兵火烧眉毛,如果只看这次考核成绩,结果就是没考好,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是,我们从火烧眉毛中受到启发,看到忧思。这个事情给我们提出一个很现实的课题:在现代化战争条件下,无论机械化,信息化,最终有人操作使用。如果没有了现代化武器,战场上我们能不能完成作战任务,能不能御敌国门之外,守卫疆土,打胜未来战争。”梁红卫很严肃的说了自己的看法。
张明点头应允:“是个很好的题材,你可以写一下。好好总结反思,给我们部队提出一些新颖的观点和思路,指出一个新的解决途径。”
梁红卫回到报道组,闭门不出,用三天时间写出一篇长篇通讯:《火烧眉毛带来的忧思》。周五,他拿着稿子去了首都。
到了阜外大街34号的《解放军报》,他直接去了军事部。看到门口写着军事后勤组,敲门进去。编辑是个50多岁的大校,从一堆稿子后面抬起头来,眼镜几乎要从鼻子上滑落下来,冷冷的说:“你找谁?”
梁红卫走上前去,躬身致意:“编辑,我有篇稿子给您,您给看看。”
那编辑一脸的不耐烦:“放这儿吧,我有时间就看看。”
梁红卫知道这些编辑的通病。不管他忙不忙,他不会对一个陌生的新闻干事客气。这个时候,不把你赶出门去,已经是很有涵养了。
梁红卫从包里掏出那篇撰写干净利落的稿子铺在编辑桌子上,那编辑遛了一眼,就被题目吸引住了。放下手里蘸满红色墨汁的毛笔,捧起稿子阅览。
“这篇稿子我给你用了,而且要在重要版面突出处理,写得不错。”编辑赞许道。
“什么时间能见报?”梁红卫一点不客气。
“下周二,我现在开始编辑上版,你该忙啥去忙啥吧。”编辑依然不见一丝笑容。
来报社送稿的人很多,全军团以上单位的新闻干事,不知道有多少,还有那些特约记者,特约通讯员,各军区记着站。编辑每天接待应接不暇,时间长了,就像医生看病一样,多了,就烦了,腻了,难免精神疲劳。梁红卫知道,军报的编辑不像外面人传的那样无情无义,只要你有好稿子,他巴不得给你处理好。
梁红卫点头致谢,走出了报社大院。
果然,几天后,《解放军报》在二版头条的显要位置,刊登了这篇稿子,题目没改,内容没动,浓眉大眼,突出醒目,一个大的豆腐块,把军报记者的稿子压在身下。这篇稿子提出一个很好的问题,在全军引起不小的反响。
这是后话。
从军报大院出来,坐动物园到八大处的347路公交车,去首都军区《战友报》社。一般来说,军区基层新闻干部写的稿子,先投给《战友报》,而后再给《解放军报》。如果军报先刊登了,作为军区小报,也就不在用了,避免涉嫌抄袭。
梁红卫担心军报刊登在前,匆匆赶往八大处。他将稿子给了侯编辑,一位个头不高的山西人。浓重的鼻音加上满嘴山西土话,和他交流比和广东香港人还难。
“稿子放这吧,我看看版面紧不紧张,到时候给你处理一下。”侯编辑道。
“最好快一点,侯编辑。这个稿子军报答应给用。”梁红卫实话实说。
“军报用了更好,我们就不用了。”侯编辑脸不好看。
梁红卫为刚才的话后悔半天。这篇稿子后来《战友报》没有用。听说侯编辑编辑上版,也是在二版头条位置。还没出版,军报已经把那篇稿子刊登出来,只好撤下换上其他稿子。
从报社出来,梁红卫顺着路边往军区大院走。今天晚上住军区文化部招待所,在军区大院南门的左边。三层板楼,一楼二楼是食堂,三楼住宿。卫生条件一般,经济实惠。好多部队的新闻干事,都是住在这个招待所。
服务员只有一个姑娘,大家叫她小牛。这姑娘脾气秉性好,天大的事儿不着急,就是长相让城关为难一些。小牛老家是梁红卫部队驻地的定兴县,说透这层关系,小牛对梁红卫更是亲近。
小牛原来在军区文化部一位领导家里当保姆,看孩子。后来,孩子大了,考虑到小牛家在农村,又是大龄剩女,让她回老家种地,有点儿对不起姑娘,便把小牛放到这里当服务员。
走到军区门口,梁红卫从侧门进去。尽管没穿军装,他的裤子是军裤。哨兵看到这样的装扮,知道是军人,很少过问。
刚走到招待所门口,梁红卫宏伟呆住了。他看到邢广富手里掂一个很大纸箱,站在那里四出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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