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去保定接站，我抱着蛋蛋坐公交来到营房。进了家属院，看到他和一个女人在屋里睡觉。”何杏花又呜呜的哭了起来。梁红卫正想要说些什么，看见三斗骑着自行车，从家属院西门飞驰而来。

    “三斗，昨天你没去接站，你干啥去了？”梁红卫厉声问道。

    “误会，都是误会。杏花，我们先回家，听我给你解释，好不好？”三斗腆着脸，讨好老婆。

    “我不回去，你和你相好的女人过吧，我要和你离婚。”何杏花依然哭个不停。

    “唉，动不动就说离婚，谁家小两口不吵架生气，不要这么说，会伤夫妻感情的。”三斗嬉笑道。

    “秦三斗，你说话人模狗样，办事儿却那么下作。你做那些不要脸的事儿，怎么不顾及夫妻感情。”何杏花骂道。

    秦三斗干笑，看着梁红卫，不说话。

    梁红卫道：“这里是部队，到处是人，你们那点糗事儿，唯恐天下人不知道是吧。赶快回家去，离婚，砍头，打架，你们自己看着办，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好不好？”梁红卫看着后勤处机关几个助理员走来，远远看着自己，不知道这几个小子会说什么。机关干部别的本事有没有，有一个本事谁也否定不了，就是夸大事实，编造一个戳人脊梁骨风流趣事，四出宣扬，个个是大内高手。到不了中午12点，几个助理员经过加工，不知道什么样版本的离奇故事，在机关流传开来。

    在梁红卫的呵斥声中，两人悻悻离开。

    梁红卫回身来到机关，碰到万主任站在走廊口。“你小子又给我惹什么麻烦了？”

    梁红卫道：“我老乡两口子吵架，刚把他们骂走。”

    “我听那个娘们儿的口气，是不是你老乡搞什么花活儿，沾花惹草了，又被老婆抓奸在床了，是不？”

    “没有。何杏花说她家的门坏了，三斗找人修，弄来固城一个女人又吃又喝，说是木匠，其实狗屁不懂。”梁红卫随口编个瞎话，糊弄过关。如果他实话实说，告诉主任，“半掩门”就是破鞋烂女人，够三斗这小子喝一壶的。

    “吃人家的最短，拿人家的手软，不能白喝人家的酒。”梁红卫想到前天晚上的酒，笑了。

    “这就对了。听人劝，吃饱饭。对了，你那老乡的工作好好做一做，别动不动到团领导这里告状，除非她不想让男人在部队干。”万主任走进楼道，又折回头吩咐。

    “好的，主任，我一定把您的指示落到实处，这就去家属院，找她们两口子去。”梁红卫看万主任回了宿舍，直接去俱乐部电影组打牌去了。

    春节过后，梁红卫在军区新闻班上了一年半学，回到团里实习。团里还是老地方，老熟人，不一样的是，梁红卫已经从一名战士，转变成军官。白天，除了到连队采访写点稿子，最大的乐趣，就是相亲。

    转眼之间，梁红卫当兵已经五年多了，已经从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变成一个帅气稳重的年轻军官。团机关那些爱操心的老大哥们。非常热心的找上门来，要给牵线搭桥，介绍对象。

    周六去保定相亲的，是五二二医院神经内科主任的女儿，是卫生队鲁队长牵的线。梁红卫听说是五二二医院的，有点儿不想去。鲁队长热心人，几次找过来，说：“去见一见，成不成再说。陈主任和我妈是老战友，老同事，你不去，我妈没法交代。”

    万主任怂恿道：“这是好事儿，难受也要去应付一下。说不定缘分来了，一见钟情，就可以娶妻生子，在保定安家落户了。”

    “主任，你说得太容易了，不是上街买衣服那样简单。好吧，既然这样，周六我去一趟保定，和那姑娘聊一聊。”

    周六，梁红卫和鲁队长去了五二二医院。一进医院大门，梁红卫忍不住唏嘘。一年多的时间，不算太长，原来楼房设施没有改变。一年多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人们把昨天的事情已经忘记，何况是一年前。范春柳在医院，恐怕记住她的人不多了。

    我们就是健忘的民族，无论是英雄好汉，或是混账王八蛋，只要不影响自己的生活，不涉及自己的利益，转眼就会忘掉。

    陈主任是一个慈眉善目举止文雅的医生，咋看都是一个知识分子形象。梁红卫心中有了期待，不住暗叹：“女儿仿爹，儿子像娘。凭陈主任的相貌，他的女儿不会差到哪里去。要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自己不该如何是好了。”

    从陈主任和鲁队长的对话中，梁红卫知道他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视若掌上明珠。陈主任想找个军人，招个上门女婿，为自己养老送终。陈主任对梁红卫还算满意，从看梁红卫那柔情的眼神里，能感觉出来。

    “小玲上班，马上就到了，耐心等一会儿。”陈主任道。

    “没关系，陈叔，我为这事儿来的，等一会儿没啥。”梁红卫实在，实话实说。

    三人是漫长的沉默等待。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走廊里传来“嘎嘎”的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声音，陈主任站起来，拉开屎黄色的办公室房门，往外伸头看一眼，双眼咪成一条缝：“小玲来了。”

    小玲推门进来的一霎那，梁红卫心凉到了脚底板。身材瘦小，个头低矮如小学生的姑娘，一脸红晕的走进来，直直的看着梁红卫。

    “高粱地里长出一棵玉米，串种了，咋一点不像陈主任。”梁红卫心里直后悔今天不该来。

    鲁队长给两人做了介绍，和陈主任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你谈过恋爱吗？”待陈主任一走，小玲扬起三个手指宽的小脸，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梁红卫瞬间明白了这一句话的含义。

    “这个姑娘要找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纯情童男子，体验初恋的美妙感觉，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这人受琼瑶阿姨的影响太深。”

    “这姑娘身材没有成熟，思想更不成熟。”梁红卫心中暗想。谈没谈过恋爱，不会写在脸上，刻在身上。如果对你有好感，那怕是离过两次婚，告诉你没有谈过恋爱，你也不知道。梁红卫对姑娘没有一点感觉，也不想骗她，直截了当回答：“不但谈过，家里还给定过亲。”

    小玲一听谈过恋爱，回答的也很干脆：“我想寻找初恋的滋味，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果然如此。

    “你认识范春柳吗？”梁红卫突然问一句。

    “什么柳，那儿的人？”小玲楞住了。

    “琼瑶阿姨新作，《兵道奇缘》里的女主人公。再见。”梁红卫起身出了办公室，和门口聊天的陈主任和鲁队长打个招呼，径直去火车站，坐车回了三九团。

    进了西门，正好碰到财务股股长卞建华和修理张所长在核桃树下聊天。梁红卫走过去，嬉笑道：“卡股长，大礼拜六的，不陪你老婆孩子去，在营房晃荡什么？”

    “小梁，你小子跑哪里去了，我正要找你。”卞股长露出白牙，胖脸笑成弥陀佛。

    “找我干啥？”

    “你过来，我和你说个事儿。”卞股长和张所长打个招呼后，拉着梁红卫回了机关。

    “啥屁事儿，让你一个大股长牺牲礼拜天，屈就求人。”梁红卫和卞股长很熟，说好自然没有拘束。

    “小梁，请我吃饭吧，你桃花运来了，有美女看上你了，托我牵线搭桥。”卞股长一脸坏笑，看着梁红卫说笑。

    “卞股长，谁不知道你是山西阎老西，不要说钱和肉，就是骨头经过你得手，也要榨掉一层油。经过你手的美女，何止是一层皮，恐怕连衣服也被扒光了。”

    “真的，我不开玩笑。咱们院里卖肉的屠夫西施，昨天托我当媒人，想和你谈朋友，你干不干？”卞股长站住脚，一本经正的问。

    “真事儿啊？”梁红卫问。

    “真事儿，人在团军需供应站，等着你见面。”卞股长收住笑，努力让梁红卫相信不是开玩笑。

    “老卡，你把一个卖肉的妹妹介绍给我，开什么玩笑。”梁红卫知道卞股长说的屠夫西施，是固城一个卖肉的姑娘，她和哥哥开个肉铺，通过后勤一个领导的关系，在团后勤服务中心设个卖肉的铺位。每天为30多个连队，两千多口人供应猪肉，着实赚了不少钱。

    屠夫西施身材不错，长的不算难看，只是雀斑太多，烧饼上的芝麻一样密实。心眼倒也灵巧，不然，一般的农村姑娘，没有心思也不敢妄想在部队挑个老公。梁红卫和她打过两次交道，她看到梁红卫，眼神里多出一些柔情，砍的猪肉也多了很多份量。梁红卫不敢看她，姑娘脸上爬上红晕，星星点点的雀斑像是熟透的桑椹，黑里泛红。更为主要的是，一双粗黑的手，更加孔武有力。半扇猪肉轻易掂起，挥舞大砍刀任意切割，如同切面一般，周围的司务长和上士相形见拙。

    “这姑娘比男人还男人，谁要娶了她，一辈子够喝一壶的。谁也不敢欺负你，可你一辈子认定必需怕老婆。惹毛了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团里干部这样议论。

    卞股长好像嫁自己的小姨子，低眉顺眼的劝道：“屠夫西施看着野蛮，姑娘心眼不错。你娶了她，经济上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再也不会为探家路费，喝酒抽烟这些小钱发愁了，吃肉啃骨头也方便了，多美的事儿。走，快点去看看，人家等着你，见个面就行。”

    “老卡，你拉倒吧。我和屠夫西施结婚，我的孩子以后只能当小屠夫了，我不干。你和她说，我不同意。你吃人家的肉，抽了人家的烟，你自己擦屁股去，我不上你的当。”

    卞股长脸一拉，指着梁红卫喝道：“好，你小子牛逼是吧，看你明天找我办事不？”

    红卫当然明白卞股长的话里的意思。“财神爷，得罪不起。今天他不高兴了，明天去财务报销发票，给你撕下几张，几百块钱销声匿迹，白白陪进去了。”

    梁红卫马上多云转晴，讨好的走上来，道：“卡股长，开玩笑哪，我跟你去就是了。不过，实话和你说，我已经有对象了，今天刚从保定相亲回来。”

    卞股长不相信的斜了一眼：“懵我是吧，会有这么巧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