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微笑了一下,嘴角微微的颤抖。这笑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孙歪嘴心神不安,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到底是说错了,或是说对了。
“去,把那个梁宏伟给我叫来,我问问,他想干啥。”张明依然不动声色。
孙歪嘴一路小跑去了政治处。正要进去,万主任从廊道出来。孙歪嘴急忙换了频道,把脸从阴天换成晴天,道:“主任,三号找叫你们小梁。”
“三号在哪里?”万主任问。
“在大柳树下。”
“什么事儿?”
“不知道。”孙歪嘴唯恐引火烧身,把自己推个干净。
万主任转身来到报道组,用手敲了几下门:“小梁,梁干事,三号叫你去一趟,快一点起床。”
里面没有声音。万主任又敲门:“快点起来,你小子又在睡懒觉,我已经看到你了。”
梁红卫确在里面睡觉,从孙歪嘴和主任对话开始,他已经明白的事情原委。主任在门外叫喊,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他悄悄起来,穿好军装,扎好腰带,然后从窗户跳了出来。从过道绕一圈,走进机关,看到万主任正趴在门窗上往里窥视。
“主任,我在这儿哪?”梁红卫喊道。万主任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个趔趄。梁红卫急忙扶助。万主任显然生气了:“你小子又睡懒觉,不起床,不出操,是不是?”
梁红卫恍着手里的武装带,说:“主任,你可冤枉我了。我刚出操回来,身上的汗还没有落。”
万主任犹豫了一下,不信:“不可能,早上出操我没有看到你的影子。”
梁红卫知道主任在诈他,万主任早上从保定回来,也没有出操。梁红卫耍无赖的口气:“主任,我出操可也没有看到你,人家参谋长后勤处长都在,我们领导都不在。”
万主任一看懵不住他,道:“你别在这里和我胡搅蛮缠,三号叫你,你快去吧。”
梁红卫有点得意的一笑,低头走出过道。
早春的阳光,红彤彤的,如盛开的牡丹月季红,干净,透亮,惹人欢喜,不忍触摸。这阳光照在老柳树上,撒在柳树下一帮年轻军官脸上,身上,把翠绿色的军装衬托的更加翠绿,红色的帽圈更严红艳。帽子上面的国徽炫目多彩。
梁红卫前面走,后面跟着孙歪嘴。梁红卫看着孙歪嘴不自然的神色,露出一丝讥笑。这让孙歪嘴身上更不舒服,走在前面也不是,走在后面也不是。
“不用笑,一会儿你哭都来不及,你摊上大事儿了。”孙歪嘴有点幸灾乐祸,在后面讥笑。
“孙副处长,天塌了?地陷了?人死了或是房倒了?”
“你小子是煮熟的鸭子,嘴硬。你捅那么大的漏子,还不认账,一会儿,三号肯定收拾你,不信,走着瞧。”
机关到大柳树,也就三四百米的距离,两人走的快,转眼就到了。梁红卫看到大柳树下站着好多人,围着三号张明,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什么。看到梁红卫过来了,大家齐刷刷的把十几束光线射来。梁红卫如穿梭在箭雨之中,忙不迭的迎接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三号,我把梁干事给你带来了。”孙歪嘴快走几步,超过梁红卫半拉身子,给张明报告。
“怎么回事儿?”张明问。
梁红卫看到张明,心里早已明白原委。他笑道:“三号,我看这草坪上面的枯草太厚,开春新草不好发芽,就想点火烧烧,好让草坪发芽。”
“你这是扯淡逻辑,那有点火烧草坪,为了草坪发芽的,鬼才信你这说法。明天我把你的头发用火烧掉,看看能不能长出新头发。”孙歪嘴着急表现。
梁红卫白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孙副处长,你是官二代,不知道犁耧锄耙,追苗施肥,甚至麦苗韭菜分不清。农民春天育红薯秧苗,都是在土炕上加温,三天红薯就发芽了。按你的逻辑,不把红薯烤熟了。”
孙歪嘴咽口吐沫,咧咧歪嘴,说不出话来。
邢广富掂着帽子走过来,看到这个场面,开始搅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看这个想法不错,放火烧一下这些枯草,等于给它掀掉了盖头,更容易发芽生根。”
孙歪嘴看看邢广富,没有说话。
张明笑笑,嘴角抽了一下。
万主任走了过来,几乎是小跑,头上浸出汗珠,肚子上的肥肉胡乱颤抖,眉头水盈盈的,一层雾水。
“啥事儿,三号。大清早的,找我们小梁。”
“老万,看这小子干的好事儿。”张明依然微笑。
“万主任,这是梁干事放的火,我带一连扑灭的,一点也不冤枉他。”孙歪嘴赶紧添油加醋的符合,说完得意的看了张明一眼,似乎在说:“三号,我说的对吧。”
万主任用右脚划拉几下草坪上的灰烬,左手在眉头上呼啦两下汗水,嘴里叨叨:“老孙,你说话要有证据,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眼见未必为实。”
孙歪嘴呵呵干笑几下:“主任,这可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邢广富呵呵道:“老孙,昨天我去保定,看到你老婆和一个帅哥拉拉扯扯的,他们是什么关系。”
孙歪嘴打个机灵,扭过头来,认真的看着邢广富,道:“你小子净胡扯,我昨天和老婆在一起,在保定百货大楼买东西,那有什么小伙子拉拉扯扯的事儿。”
邢广富不动声色,道:“对啊,就是在裕华东路的百货大楼门口,你老婆抱着孩子,头发是烫的鸡窝头。那小伙子二十多岁的年纪,染了一头黄毛。刚开始我以为是你内弟,可你老婆让你女儿喊叔叔。我也弄不清什么关系。”
邢广富这么一说,孙歪嘴急了,说话也断断续续不完整。“邢,邢,邢营长,你,你净胡扯八道。那是她同事或者邻居,你不要瞎说。”
邢广富忍不住笑了出来:“万主任说,眼见未必为实,你还咬住屎橛子不放。这也是我眼见的,是真实,你咋给被人解释清楚。”
旁边几个人忍不住“嗤嗤”笑了出来,带着讥讽和不屑。张明嘴角也露出一丝得意。孙歪嘴灰溜溜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梁红卫看着张明,弯下腰,掀开一缕枯草,小眼睛不停的涨大。他狡黠的对众人一笑,道:“三号,你看,我这个孵小鸡的办法还真行,小草露头了,在看大家。”
张明惊奇的走过来,弯下腰看到,枯草下面长出一簇簇黄茸茸的嫩草芽。草芽牙签粗细,柳絮一样的鹅黄色,不忍触摸,娇嫩可爱。
“用不了三天,肯定冒出头来,是团里最早拥抱春天的绿色。”梁红卫笑道。
几个人围过来,弯腰仔细观看,然后又退回一边。万主任笑的意味深长,看了孙歪嘴一眼:“我说吗,我们小梁不是捣乱,这是搞科学试验,而且胸有成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捣蛋,我们政治处没有那样的人。”
梁红卫感激的看了万主任一眼,万主任也万般柔情的望了他一样。张明道:“算了,这事儿算你歪打正着,办了一件好事儿。孙副处长,你今天组织人把草坪打扫一下。”
“这怎么能算哪,办好事就是办好事儿。三号,我们不要求团里大张旗鼓的表彰,又立功又授奖的,名誉我们不要,来点实惠的,给我们报道组报销点路费总行吧,也算是一种精神补偿。”万主任不失时机的提出了要求。然后,他对梁红卫说:“等一会儿上班后,你把最近去首都的车票贴贴,找三号签字报销,不要拖泥带水,时间一长三号就忘了。”
“好的,主任。”梁红卫有点儿小激动,他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坏事儿变成好事儿。他刚要准备离开,看到俱乐部前面跑来一袭红衣,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穿了一件橘红色的羽绒衣。
“主任,三号,我要告状,你们要处理秦三斗那个兵,不处理我今天死给你们看。”原来是何杏花。
“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万主任有点儿结巴了,上前应住何杏花,问道。
“他不是个东西,他不要脸,固城有个半掩门跟他好。”何杏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班,哭诉嚷嚷。万主任没有听明白“半掩门”是个什么东西,直愣愣的看着梁红卫。其他几个干部看到是一个士官家属告状,知道是家务事,扯不清,讲不明,赶紧躲开了。
梁红卫赶紧走几步上来,对万主任说:“这是我老乡,肯定是小两口打架了,我劝劝他们,主任,你回去吧。”
万主任看梁红卫连拉带拽的把何杏花轰走了,若有所思的对梁红卫交代一声:“回去好好骂你老乡一顿,干嘛欺负自己老婆。”
“好的,主任,我知道了,一定臭骂他个兔崽子。”梁红卫应允。
看到梁红卫在场,何杏花停止了抽泣。尽管有点不情愿,在梁红卫的拉扯下,扭滚打转,无奈梁红卫信心坚定,她老老实实跟着梁红卫,走回团临时来队家属院。
“你怎么这样大胆,不想让你男人在部队混了是吧?”过了机关办公区,看路边没人,梁红卫一脸严肃的喝道。
“他不要脸,昨天晚上找个半掩门女人睡在床上,这事儿搁那个女人身上也受不了。”何杏花委屈的嚷道。两人正好走到修理所前,几个出操回来的兵,正在那棵核桃树下的空地上洗漱,看到何杏花嚷嚷,以为是小两口吵架,“嗷嗷”叫唤起哄。
梁红卫对何杏花说:“快点走吧,别在这里丢人了。”
“我不回去,不想看到他那张贱脸。我要跟你走,你去那里我去那里。”何杏花站在西门外的十字路口,看着梁红卫,颇有内容的说。
“你不是昨天才来队探亲,今天就干架了,你们怎么回事儿啊?”梁红卫点上一棵红河烟,优雅的吐了一口。
“你知道他昨天在哪?”和杏花道。
“前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喝酒,他说昨天去保定车站接你们娘俩,不是把你们接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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