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夫人在一边说道:“小梁是河南兰封县的,和军报一位朋友是老乡。穷地方来的孩子,老实巴交,复员回家太可惜了。你们应该照顾一下这些战士,别伤了他们的心。”
杨部长笑而不语。他看梁红卫了一眼,说道:“他老实还能跑到家里找我,把你的工作都做通了。不过,你们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我们知道了基层部队的真实情况,这对我们的录取工作很有帮助。要相信我们宣传部,只要是人才,我们都会给条出路,不会埋没你耽误你的前途。”
杨部长的夫人笑一笑:“人家不是等不到消息了,才过来的。他拿到通知书,才不会费这么大的劲跑到家里来,你说是吧小梁?”
梁红卫郑重的点了点头,看着杨部长笑了一下算是回答。
杨部长说:“你们先回去吧,宣传部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梁红卫怀着忐忑的心情,告别了杨部长和他夫人。杨部长刚才的一番话,对自己来说好像没有多少帮助。尽管杨部长的夫人给他说了话,部长也很客气的说要给他一条出路,但是,当领导处事儿的手段和方法,给你鼓励,让你不会感到前途渺茫,给你希望,让你看到人生的未来曙光。毕竟,来到家里都是客,客气一点是人之常情。梁红卫可以肯定的是,杨部长并没有一个许诺,哪怕是个暗示也好。回去,只能是毫无望的等待。成功的可能性很小,这事儿黄了的可能性大。人家一个军区的宣传部长,自己一个基层部队的小兵,连支烟也没有送,只到家里聊会儿天,诉诉苦,就想办成上军校的大事儿,如搬着梯子上天,是不可能实现。
路上,张主任分析了刚才杨部长的话,又对整个形势进行了分析,他认为上学的可能性有,但是成功率不高,把握不大。
“你回去去集团军政治部宣传处,找他们汇报一下情况。一定要注意言辞,不要激动。你把握好一个度,让他们感到你去不是闹事儿,而是汇报思想和工作。要让宣传处的领导到军区宣传部给你说好话,争取指标。也要去师里一趟,要把话说到,让有关领导给你的事儿开个绿灯。只要军师两级领导一碗水端平,站在单位的角度去争取指标,肯定有希望。
如果他们不给你争取,顺其自然,对他们没有大的关系,也没有一点损害,但是,最终吃亏的是你自己。更关键的一点,要和参加考试的几名战士处好关系,说不定,你上学需要有人发扬风格给你让出一条道。”
张主任不亏是个老兵,正像他说的那样,后来事情的发展结果和他今天晚上预料的一模一样,到目前为止,梁红卫一直都认为张主任是个未卜先知的圣人。
张主任问下一步去哪里,他说不行先到军区招待所住一夜。梁红卫说:“我回去,明天去军部一趟。”在八大处一个拐弯处,梁红卫打了一辆三蹦子,把他送到了苹果园地铁站。地铁已经停运,没有办法,只好又打了一辆黑车,送他到永定门火车站,连夜回到保定。
首都南站大部分都是开往首都南部相邻的大城市,他要乘坐的那帮火车,是大小站都停的绿皮火车,起点是首都南站,终点是石家庄。到了永定门火车站,离开车只有20多分钟了。跑到售票处,询问一下才知道,买坐票没有,站票也不卖了。他问下一趟火车是几点,那个售票员很不耐烦的回答:“明早五点四十。买不买,不买让开,后面的人等着买票。”
用三分钟的时间思考决定走还是不走。如果不走,要等到明天早上,这几个小时只能在火车站转悠,想休息也不可能。车站周围不少宾馆招待所,站内也有按小时收费的临时旅馆,一些年轻的大嫂老年的大妈拿着一个纸牌,上面写着旅店旅馆的字样,像特务接头一样问你:“住旅馆吗?”摸摸衣兜里的几十块钱,自己没有底气去享受,更怕明天起不了床,赶不上火车,耽误事儿了,只好苦笑着拒绝躲开。绿皮火车用三四个小时才能摇摇晃晃到保定,堵车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到。到保定已经中午,再找人,一切都晚了。
梁红卫决定现在走,明天八点前到保定。机关上班前找人最好找。晚了,领导外出办事儿或者下部队检查工作,可能找不到他们了。现在回去,最大的困难是没有车票,上不了车。
他决定逃票。下这个决心是思考再三,犹豫半天后才决定下来的。下这个决心是有把握能逃票坐车的。当兵几年,往首都送稿来了不少于二十几趟,要说收获,刊稿增多是主要方面,开阔眼界也是搂草打兔子捎带着的好事儿,还有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成果,就是学会逃票,就像美国科学家研究治疗冠心病的药,意外研制出“伟哥”一样,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说这话并不是说他天天都逃票,其实到今天一次票没有逃过。不是说自己多高尚,而是没有必要,因为他来送稿的车票可以报销。知道逃票的几个规律和方法,这都是每次坐火车从那些沿途的小贩们谈笑中了解学习的。一般的逃票都是买张站台票,装做送人进站和接站,或者装做到站内找熟人趁机溜上车,没有新奇。
如果你不坐车,偶尔来一次也许很容易混上车去。但是,这些几乎是一天一趟甚至是一天两趟来首都送货,又不想多掏钱的小贩们来说,这些招数一点都不管用。他们进去首都南站如回村里,车站工作人员认识他们,有的还很熟,再用这些办法就不灵了。
他坐车回部队的路上,和定兴县几个肉贩聊天,说到逃票,年龄最大的胖嫂介绍说,他们逃票一是“闹”。坐这种慢车的人多,大部分都是沿线的人,一说检票上车,有票的往前挤,没票的中间开始捣乱,把秩序弄乱,一帮人往检票口拥挤,检票员忙的顾不上,没票的人趁势挤进车里。二是“跳”。永定门火车站的检票口都是一米多的铁栏杆,对送货的小贩们来说,跳过去不是问题。看到检票口乱成一团,一些小贩跳过铁栏杆,一溜烟跑进车站,任凭后面的检票员叫骂,权当没有听见。也有人不多的时候,这些小贩会到售票口买几张站台票,然后到出站口捡一些旅客扔掉的火车票,把站台票放在车票上面,用手死死捏紧两张票,让售票员检票,把后面没有票的同乡带进车站。
胖嫂说:“你别看车站那几个检票的吼的晌,他们都是骡子的鸡巴,摆设。吓唬老百姓可以,你看那些当官的,还有警察,谁也不怕。你们当兵的,大摇大摆进去车站,有票给他们剪,没有买票,理都不理他们,照样进车站。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老弟,不信你试一试?
梁红卫真的试过几次。他衣兜里有票,过检票口不掏,大摇大摆进去。检票的看一眼,认真的就说一句“票”,他掏出来给他看看。不认真的不说话,他上车回家。有时候也会装做找人送人,硬闯进站,那些人看看也不吭声。梁红卫决定逃一次车票,看运气如何,大不了老子在车站蹲一夜。
他到检票口,那个比一般胡同略宽一点的检票处排满了人。坐这一趟车的人很多,大部分还是做买卖的小商小贩,他们扛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大喊大叫,浑身的衣服湿透了,狼狈不堪,好像逃难一样。也就是一支烟的功夫,听到一个男售票员拿着一个扩音器喊:“排队排队,不要挤,检票了,检票了,把票拿出来。”
梁红卫没有拿东西,只有一个挎包背在身上,很容易挤在前面,他回过头来,看到定兴贩肉的胖大嫂,正在队伍里面慢慢往前挪。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嫂子,你怎么赶到这个时间回家?”
“老弟,有个饭馆要羊肉,下午过来送了一趟。现在赶回去到天明还能跑一趟。”
“那么着急,等一等不行。”
“等不了,人家饭馆等着用肉,耽误了人家的生意可不行,以后没有办法供事儿了。你怎么这么晚坐车?”
“嫂子,一两句话给你说不清。反正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必须明天赶到保定去。有个事儿我还要求你。”
“求啥,老弟。咱们不都是定兴老乡吗?啥事儿,说吧。老嫂子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我没有买上票,想逃票上车,明天到保定,你看行不行?”
“我当时啥事儿,逃票的事儿就像和我要点肉骨头一样容易。你跟着我们几个人走吧,保证把你送上车。”
到了检票口,胖嫂一反常态,不是几个人挤着喊着混进车站,而是拉着几个小老乡笑眯眯的站到检票的管理人员前面:“老陈,这么晚了还上班,怪辛苦。”胖嫂看着检票的一个中年人喊道。
“我说老肥,你这么晚了咋还往回跑,不在这找个帅哥住一夜。”开这种玩笑,老陈和胖嫂挺熟的。
“找啥帅哥,和你睡一夜就行,我看你挺顺眼的。”
胖嫂一边和老陈说话,一边右手在身后急忙摆手,示意梁红卫赶快进去。老陈看到我他,急忙喊:“那个小伙子买票没有,我看看。”
胖嫂急忙拉住老陈:“我们是一起的,票在我这儿,我给你拿。”
老陈信以为真,等着胖嫂拿票。胖嫂掏掏左兜,是一把过期的废票和钢蹦子,掏右兜是几张餐巾纸,嘴里不住的叨叨“票哪,票哪。刚才我还掏出来看,不会是掏丢了吧。”
老陈看出来胖嫂在演戏,后面已经堵了好多人,有人在高喊:“快点,快点,磨蹭个屌啥?”
老陈把胖嫂扒拉到里面说:“你快点走,记得明天把票补上。”胖嫂给老陈来了个飞吻:“好的,明天我送到你家里。”
老陈急忙喊:“你快走吧,你也别送了,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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