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夫人笑一笑:“我和老杨下部队,听说过这样的事儿,一些农村兵当兵出来,就是想找个媳妇,特别是从河南山东山西那些穷地方来的兵,目的很单纯,当兵就是出来找个出路,寻个媳妇成个家。”
“现在小梁没有对象。不信,你问一下他,看有没有?”
梁红卫从进了们一直在听张主任和部长夫人讲话,插不上话,也怕说错了。现在张主任把他推出来讲话,得赶快表态。张主任叫大姐,他叫她大姐不合适,因为她的女儿在一边,梁红卫比她大不了几岁。
“是的,阿姨。我几次回家,想找个对象,人家一看我是个大头兵,都不同意。找个瞎子聋子瘸子有缺陷的姑娘做老婆,我也不甘心。”
张主任说:“如果今年退伍回家,能不能找个经常的姑娘?”张主任和梁红卫一唱一和。
“玄。我们家非常穷,爹娘都是农民,又没有做个生意,哪有钱下聘礼,我们老家订婚,买衣服礼品加聘金,快到一万块了。没有一万快钱,就没有姑娘愿意。除非是缺心眼的姑娘看上我,没有的话,能打一辈子光棍了。”
部长夫人一脸的同情:“你们老家我去过。老杨有一个报社的朋友,是你们兰封县人,那真是个苦地方,穷地方。我在你们县城住了两天,没有看到一个穿裙子的人。”
“我们县穷,连吃饭都是问题,哪还有钱买裙子。”
张主任进入了正题:“这样的兵,为公为私都不能让他退伍回家,要给他一条路子。小梁没有任何关系,军区只认识我,还是个下台干部。我们找杨部长,让他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匀出来一个名额。大姐,您能不能给说说,让我们见一见杨部长,把这个情况和他说说,估计他还不了解这个情况。”
部长夫人莞尔一笑:“这几天找他的人多,来来往往的,谁的事儿也不敢轻视。太麻烦了,为了省心,他躲避一下。我给你们交个底,这几天这么多人来我家,我没有和他们说过,不敢说出他的行踪,怕别人找到他。他每天早上5点出门,到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地方办公,晚上12点以后他回家。你们稍等一会儿,估计他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把情况说一下,让他想想办法。
一席话让梁红卫差点流下泪来,终于,他迎来了柳暗花明的转机。
张主任和部长夫人拉起了家常理短,两人年龄差不多,有很多共同的话题。一会说基层部队的事儿,一会儿说军区机关的人,越说越高兴。梁红卫在一边只是静静的听着,插不上嘴。部长的女儿写完作业,回房睡觉去了。部长夫人和张主任说话的声音低了下来,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
“大姐赶上上山下乡了?”
“可不是。我们下乡去的是河北怀来。那个地方穷的很,和小梁的老家兰封县差不多。一个村几十户人家,只有几家是瓦房。房主是在政府工作人员。老百姓住的是泥垛的草房。怀来风也大,到了秋天和冬天,风能把房顶上的麦秸草挂的满天飞,里面的椽子露出来了。老百姓有经验,看到草飞了,赶紧补上。我们这些知青不理事儿,房顶露着天也没有人管,冬天外面下大雪,里面飞小雪。那个冷,让人想起来都想哭。”
“吃的怎么样?能吃饱吧?”
“粮食不够吃,肉吃不完。那是草原,草茂盛,生产队养的牛羊自然繁殖,越养越多。经常杀牛宰羊,一次吃不完就用盐腌起来风干肉干。我不吃牛羊肉,就是下乡的时候吃多了,吃腻了。现在明白了,啥好东西都不能当饭吃,吃多了都是这结果。不杀牛宰羊,男知青跑到草原上套兔子和獾,狐狸什么的,还自制猎枪打野鸡和鸽子。草原上的鸽子很多,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群飞来都是上万只,排成一长排觅食。知青用火枪装上石子,一枪就能打下来几十只。那些兔子肉獾好吃,鸽子肉更香。有句老话讲,要吃飞禽,鸽子鹌鹑吗。”
“你们没有受罪,运气好。我们可遭大罪了。太原的知青下乡到大同农村。不要说吃肉,连窝窝头也不够吃,天天要饭的一样。整天琢磨找吃的。老百姓的鸡鸭可没少让我们知青偷吃。知青一个村一个村排着偷,过去后村里再也听不到鸡鸣狗叫。老百姓说我们知青还不如当年的土匪。那些土匪都知道“三不偷”,大户人家不偷,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偷,与土匪有亲戚朋友关系的人家不偷。我们是一概不管,连支书村长家的东西也不放过,他们说知青偷东西如蝗虫略过,庄稼和草一片净。”
“有的知青可真苦。首都的知青到东北的不少,他们在那个冰天雪地里才是真的受苦受难。男孩子还好说些,那些女孩子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不像我们离家近,瞅个闲工夫跑回家了。”
“是啊,我们那些知青受不了苦,有的嫁到当地了。后来回城都回不来,大人小孩一大帮,很难办。”
两个人又说起了考学回城的过程。梁红卫在一边始终微笑,静静的听着。知青的事儿他听到过不少,在老家也见过开封的知青下乡到兰封县。县干部很聪明,不让这些知青和当地老百姓混居,在黄河滩偏僻的盐碱地上,成立一个青年农场,让这些知青自己闹去。这个农场离最近的村庄也有10多里地,又没有汽车自行车,来往很不方便。尽管是这样,那些知青们也没少骚扰附近的村子。不过,这些话他不能说,说了显得不礼貌,不懂事儿,这会儿宁愿装哑巴,也不能逞能搭话。他知道,张主任和部长夫人聊的越热乎,对他个人的事儿成功率越高,自己不能自己把事儿搅黄。
杨部长是将近12点回到家。外面的雨下大了,军帽和上衣已经湿了。看到梁红卫和张主任,很吃惊。估计他没有想到有这么执着和胆大的兵,这么晚了还坐在家里等他。
夫人接过杨部长递过来的帽子衣服,悄悄的说,这是文化部的张主任。那个是铁军的战士小梁。他们等你半天了。夫人的话很温柔,好像再给部长一种暗示。部长笑着和张主任握手。梁红卫也热情的上前,给部长敬礼握手。他第一次看到部长,个头高,圆脸。比较突出的是他的头顶光光的,只有一绺手指粗的头发辫子一样牵绕在光亮的头顶上面。杨部长一定很智慧。他心里当时就是这么断定。
“杨部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在家里等你,实在抱歉。”张主任抱拳致歉。
“没有关系。是不是因为上新闻班的事儿?”杨部长真的很聪明,一句话就到了关键点上。
“是的,是的。确实是为小梁上学的事儿。是这样的杨部长,这个小梁是我原来老部队的,参加了军区新闻班的招生考试。他在部队一直等通知,始终没有消息,今天才来军区看看。他去有关处室问了一下情况,有人和他说他考的分数不高,刊稿也不多,没有被录取。小梁就去了招生办查了分数,成绩不错,考了近300分,在参加新闻班考试的报道员中还是不错的成绩,刊稿也有30多篇,稿子质量也不错。我刚才和大姐说,这个小伙子素质不错,今年上不了军校也该退伍了。他是河南兰封县人,农民子弟,不认识一个领导,找到了我。我也是在军区临时借调的人员,谁也不认识。便想到了你,因为我读过你的很多杂文,文风犀利,味重意足,给人畅快淋漓的感觉,好文章,好文章。也很敬佩你的为人处事,实在不好意思。”
杨部长道:“哪里,哪里。你的大作我也拜读过,不亏是军旅作家,很有兵味。这个兵的名字我知道,但是,这次考试的成绩如何却不知道。你说是考了近300分,有30多篇稿子,在参加考试的战士中的成绩应该是相当不错的,名字怎么没有上来,我明天回部里问一下情况。”
张主任是何等的聪明,马上给部长点到关键处:“部长,我听部里一些了同志讲,这次新闻班是宣传部为基层部队办的一件实事,办了一件好事儿,从军区机关到集团军师旅团领导,为你们想部队所想,急部队所急而称道。说宣传部想的周到,看的远,实实在在为部队解决了一个想办而一直办不成的难题。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事儿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又是你们的一个棘手的难题。这么多部队,这么多关系,都想培养人才为自己所用,手心手背都是肉,指标给谁不给谁,让人很难为情的事儿。现在有一个现实问题,各集团军以及师旅团对新闻报道工作的重视程度不一样,取得的成就差别也很大,培养的人才区别明显。
我们集团军的几个师旅部队的新闻报道工作,那个部队也比不上,这是部队多年保持下来的好传统,好作风。师有一个最为显著的特点充分证明这一点。我们统计一下,到目前为止,我们师的政工领导,从师政委,主任到各团政委主任,还有政治部一个科长股长的干部,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当过报道员,都是当报道员成绩突出提干后才当的领导。我自己也是这样的一个进步成长过程。我们师每个单位连有报道员,营团有报道组,都是专职的。组长都是师旅团主官。多少年一直保持着这些做法,也就培养了大量人才。
我们师每个团的报道员,拉出来当宣传干部都合格。像小梁这样的人,到那个团当个新闻干事,绝对不会错。可惜的是,不让直接提干了,把人耽误了。人才多干工作有好处,分蛋糕可有麻烦。这次考学,我们师有4名战士报考,从考的成绩,刊稿数量质量都是很不错,和其他部队的报道员比绝对是优秀。可是,如果军区搞平衡的话,我们师就会吃亏,不可能把四个指标都给我们。如果不搞平衡的话,我们师的几名战士都去上学了,对其他部队也不公平。这真是一个难题,我们理解你,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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