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部长是军区干部部的副部长，他现在负责军区院校的招生工作。马部长以前是兄弟部队一个师的政治部主任，在老山前线打仗的时候，和前去采访的张主任相识并成为知己。从前线回来，马部长调到军区干部部当了副部长，传说部长要到某集团军当政委，马部长可能接任部长。不过，此时梁红卫并不知道，张主任也是前几天才听说马部长调到了军区，没有想到马部长能帮忙。刚才说要找马部长，只是张主任急中生智说的客气话儿。

    张主任把梁红卫参加考试的情况给马部长做了简要介绍。“小梁是我们团的后起之秀，写了很多的稿子，这次考的感觉也不错，可没有被录取。宣传部说他考的不好，我们想查一查分数，看到底考的如何。如果考的不好，我们啥也不说了，回到部队好好干工作，年底转个志愿兵啥的，他也没有话说，没有什么埋怨的。要是考的不错，被平衡掉了，部长，你可要给我们说句公道话。”

    张主任不亏是搞文字工作的干部，说的话在情在理，不卑不亢，而且让马部长既感到压力，也有了欲罢不能的冲动。毕竟，他负责军区的招生工作，现在招生工作出了问题，而且又是老朋友直接反映到他的面前，不管不问不是他的性格，更不符合他的身份。

    “还有这等事儿，走，我带你们去查分数去。”马部长有点激动，带着我们从后门走进白楼。两边的哨兵看到他们两人，要上来盘问，马部长摆摆手，走开了。

    三人走到三楼一个房间，马部长对一位中校说：“吕干事，这个兵参加军区新闻班考试，你帮个忙查一查他的分数。“吕干事对着286电脑，噼里啪啦的不停敲击键盘，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新闻班考试成绩单，梁红卫的名字和成绩一目了然的呈现出来。总分287分，最差的是数学，只考了17分，语文成绩最好，95分，其中作文58分。吕干事对我们说：“小梁的考试成绩和其它专业的考生相比是低一些，不过在报考新闻班的考生里面，是较好的。”

    张主任说：“和其它考生相比较，有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吕干事道：“不要和报考其它专业的考生相比，因为各专业考试的录取分数不同，没法儿比。比如，我们军区报考军医大学的考生，绝大部分考生的分数都在400分以上，有的5门功课考480多分，接近满分。他和军区报考新闻班的考生相比，他的分数应该在前几名。除一些兵龄比较新的南方籍贯的战士考的分数比他好，其他考生比他分数高的几乎没有。但是，那些考的分数好的新兵，刊稿的数量远远不如小梁多，有的考生只是刚够报考标准，一看就是为了报考新闻班临时突击上的稿子，小梁刊稿有30多篇，有些稿子质量还是很高的。像《连队管理松不得》那篇稿件，加了编者按，有三千字的篇幅，我们都读过这篇文章，对加强和改进目前带兵干部的管理方式方法很有启发，我原以为是团政治处主任一级的领导写的，没有想到是个小兵。”吕干事的夸奖，让梁红卫受宠若惊，梁红卫明白，他不但是在夸自己，更是给自己的领导心理上的坚决支持。马部长已经表现出很激动的神情。

    “我就说吗，我们小梁很优秀，考的不赖，怎么被筛调哪？”张主任看着马部长说，他问这样的问题，有点火上加油，起哄架秧子的味道。

    “宣传部这帮人，真的是够呛。我早和他们说过，你越搞平衡，最后肯定平衡不了，到处冒泡，按下葫芦浮起瓢。干脆按分数高低排序，看刊稿数量质量做参考分，省事儿又省心，不听，你看这事儿弄得一盆浆糊？”

    张主任说：“马部长，这事儿还有回旋余地吗？”

    马部长道：“你带着小梁去找杨部长，告诉他你查出了小梁的分数，考的不错，让他给予照顾，明天我给他打电话，把这个情况给他说一下，说不定他还不知道这个问题。”

    听到这话，梁红卫像一条在岸上晒了半天的鱼，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突然天上下了几滴鱼氺，很少，但感到有来了生的希望，心开始了心的颤动。

    张主任和我告别了马部长，走下楼。在楼角拐弯处，马部长回过头来和张主任说：“老张，宣传部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开出成绩证明，让他口服心服。”

    张主任说：“谢谢你，马部长。”他转过头对我说：“走，小梁，咱们直接去杨部长家。”

    夜里十点多，在绵绵秋雨中，张主任和梁红卫来到部长楼，敲开了杨部长的家门。

    正像张主任在路上设想，杨部长不在家。开门的是部长爱人，一位端庄靓丽的女医生。他的女儿十五六岁，是个高中生。女孩子很懂事，看到两人笑一笑，问了一声“叔叔好。”

    打完招呼后埋头学习去了。部长夫人就忙活着沏茶削苹果，洗葡萄，好象来了贵客一样，一边说笑，一边忙活，让张主任和梁红卫受宠若惊。

    从招生办到部长楼的路上，张主任分析，今天很难见到杨部长。从目前他的位置和处境，按照我国官场办事儿的规律，杨部长在四处躲藏，不是特别亲近的人，很难知道在哪里。这可以理解，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他，有多少人在找他，希望从他这里拿到一个名额，得到一个承诺。这个名额和承诺就是一个战士的命运的彻底改变，为此，有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

    杨部长不会答应的，如果是这样，恐怕进来的人有几百上千人了。那就不是培养人才了，又成了教导队，失去了意义。杨部长最好的办法是躲起来，把自己关进一个一般人找不到的地方，人见不到，电话打不通，不存在抹不开面子的问题，没有了不好意思拒绝的问题。

    梁红卫和张主任也想到了由此带来影响的另一个问题，这些人无所不能，找不到杨部长，肯定会找到杨部长家来，就像他们的做法。这样人来人往，肯定影响部长家的经常生活，让部长家的人产生厌烦情绪。看到这些人会像躲瘟疫一样的躲开，不会给你好脸子看，让你进家门，算是祖宗烧了高香。

    第一个问题预料到了，而且想的非常到位，第二问题却和预料的相反。部长爱人不但没有厌烦，而是格外热情，让梁红卫很感动。时至今日，一想到那天晚上造访杨部长家的情景，他对部长夫人通情达理，对自己宽容照顾，敬佩之情悠然而生。从那天起他发誓，我将来找一位像部长夫人这样好的女人做老婆，这样的女人才能给男人力量，给男人动力，让男人有成就感和自豪感。

    张主任话说的中听：“大姐，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来打扰你，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儿，正好我一个人在家陪孩子，你们来了坐一坐，聊聊天，挺好的。不要客气了，来，你们吃水果。”

    张主任讲话很有艺术魅力，梁红卫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水平和技巧的谈话：“大姐，今天来打扰你不为别的，就是我们团的报道员小梁上学的问题。这个小梁是河南兰封县人，就是出了好书记，有风沙盐碱的那个县。”

    旁边部长的女儿接过话说：“我知道，我们语文课本上就有那篇课文。”

    部长夫人对着笑一笑，继续听张主任介绍：“大姐你知道，这个县穷的狠，没吃没喝，一家人一年到头连新衣服都买不上，穿的破破烂烂的，像要饭的。对了，说起要饭的，他们老家可是有传统的，全国到处都能碰到。”

    “部长夫人点点头：“我以前也接触过。一说是河南兰封县的，我就会多给他们一些吃的。在那个地方生长不容易。”

    张主任说：“大姐，一看你就是好人，菩萨心肠。怪不得你今天这么幸福，肯定是做了许多好事积下的德行。小梁也不容易，第一年当兵没有走成，被支书家的儿子把名额给顶替了，第二年差点也没有成行，公社一个干部的儿子要顶替他，幸亏碰到一个像你这么好心的人帮忙才算来到部队。这小伙子不错，很争气。来到部队工作干的不错，立了功，入了党。关键这个小伙子文笔不错，读了不少书，对《红楼梦》很有研究。文学基础好，写稿子质量高，在《解放军报》，《战友报》等发表了上百篇稿子，有很多获了奖。

    部长夫人看着梁红卫不住的点头：“是不错，能吃苦很优秀。”

    张主任接过话茬：“这小伙子文化基础也不错，刚才到招生办查了成绩，他参加军校招生考试，考了将近三百分。”

    部长的女儿说：“才考了三百分，还不如我期终考试的一般成绩。”

    “孩子，你可知道，对于他们这些高中毕业已经五六年，又偏科的人来说，已很很不错了。和他一起参加考试的那些报道员五门功课才考了一百多分，还不如小梁一门语文考的分多。他的分数在参加新闻班考试的人中，成绩排在前列。他的刊稿又多，综合成绩应该很不错的，但是，却没有被录取。”

    “哦，这小伙子的成绩是不错。我听老杨说过，他们的分数都不很高，刊稿也没有小梁多。凭他的成绩应该是能进新闻班的，咋没有进去，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宣传部的事儿，我不便多问。”

    张主任道：“大姐，这个我理解你，你做的很对。像小梁这样的农村兵，这是唯一一次机会。如果没有被录取，今年要退伍回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像小梁这样的兵走了，是很可惜的。有点小本事，人又不错。我们担心，小梁回到河南兰封县，他连个媳妇都找不上。你看他穿着军装还像个人样，没有这身军装，换上一套破衣烂衫，可就是另一个样子。你知道的，大姐，农村小伙子家里穷，真连个媳妇都寻不上，打一辈子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