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们最拿手的，还是和报社编辑记者关系。第一次到报社送稿子，就像香客到庙里进香，心里像揣个兔子一样怦怦乱跳，也似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一样，低眉顺眼诚惶诚恐走进报社大楼，面对那些陌生的高矮胖瘦不一的男女编辑，紧张的浑身颤抖，激动的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好了，从自己斜跨的绿色军用挎包里掏出自己的稿子，恭恭敬敬的递给编辑：“老师，我写的稿子，您看看行不行？”

    结果可以预料到。碰到一些脾气性格比较好的编辑，他会接过稿子，一目十行象征性的看一遍，然后客气的和你说一句：“稿子还可以，你先放这儿吧，我明天仔细看看，能不能给你用一点。”

    碰到脾气不好的编辑，一把拽过递过来的稿子，看都不看一眼，冷冷的甩过一句：“放这儿吧。”还有一些人更是牛气冲天，用鄙夷不屑的眼光看你一下，下了逐客令：“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干活儿。”明明他在聊天下棋，看到你来了，故意显得工作很忙似的，这样的编辑很会装逼。

    当然更多的是人品好有才气的好编辑，如果你第一次就遇到这样的编辑，你像今天第一次买彩票就中大奖，第一次相对像就遇到了你的老婆一样的幸运，你的事业就会少很多麻烦和挫折，很快走上正路。《战友报》一个叫刘永国的编辑就是一个。刘编辑是湖北人，首都大学毕业，很有才气，人脾气性格格外的好。无论是新报道员老新闻干事，或者宣传处长都一样的热情接待。

    梁红卫第一次去《战友报》送稿就遇到了刘永国编辑，人家哪个客气，让他几十年过去都铭刻在心不能忘记。那次送稿，尽管写的稿子不行，刘编辑最后还是给改成一条72个字的简讯发了出来，后来梁红卫上新闻班，和同学们聊天，大家对这位编辑印象一致的好。

    报道员遇到了喜欢自己的编辑，想方设法联络情感搞好关系。从部队领导那里要点米面油肉，给编辑们送过去，或者把编辑请到自己的部队驻地采访写作，顺便游览。部队流行一句部队招待编辑的顺口溜：“广州军区靠洗头，南京军区靠旅游，沈阳军区靠吹牛，首都军区健身球，兰州军区一支刘。”“一支刘”是兰州的一个中药的名称，男人吃了有奇效，公牛吃了“哞哞”叫，把药撒在面条里，面条也能站三天不倒。当然这是调侃，并没有人拿面条试过，面条能不能站起来是个未知数。

    认识了编辑记者，不但在报刊杂志能上稿，更重要的是求他们帮忙办点事儿，这些被称为无冕之王的人上能通天，下能入地，无所不能，关系门路不得了，多大事儿也难不倒。当军区举办新闻班的消息一出来，报道员们通过报社编辑记者，求到了说了管用的军区领导。还有一些报道员磨机自己单位的领导，让他们找在军区工作的老乡战友或老领导们，把工作做到了宣传部。

    梁红卫没有找任何人，也没有找任何关系，是第一批淘汰的对象，不用任何犹豫，也没有不好处理的人情难题。

    今天宣传部开会是第二次研究录取的人选名单。宣传处按照部领导第一次研究录取名单所提出的问题，进行了纠正，对一些人员录取进行了调整，现在提交第二次的录取名单，提交政治部首长拍板。当然，这第二次录取计划里依然没有梁红卫的名字。

    “按照部领导提出的要求，重点对基层师旅单位的名额给于倾斜，基本上做到各集团军师旅级单位至少有一个名额，一些重点部队有两个名额。”宣传处涂处长简要介绍说明了情况。

    “调整的人数多吗？”杨部长一边看名单，一边问道。

    “有十多个，都是集团军下属的师旅部队。”涂处长回答。

    “哦。我看这个名单不是最后的确定名单，可能还要进行调整。”

    “是的。通过这次调整，我们又发现了新的问题。”涂处长看杨部长在注视着名单，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什么问题？”杨部长把名单放到一边，看着涂处长问。

    “我们这次调整，把名额进行了平均分配，一些单位的利益是照顾到了，可又引出来了新的矛盾，带来了新的问题。”

    “哦？”杨部长非常重视的看了一眼。

    涂处长道，全区各部队对新闻宣传工作重视程度不大一样，有的单位根本不把对外宣传当回事儿，不要说战士报道员，连个拍照的人都没有，只是在年底开会的时候，才从单位临时抽调一两个人去应付一下。有些单位领导重视，却没有很好的办法措施，只是落实到口头上。有的单位不一样，多年来一直对新闻报道工作特别的重视，每一任领导交接的时候都作为一项重工作进行交接，不但搞好的对外宣传，也为上级机关培养输送了一批又一批人才。

    这些单位也注重新生力量的培养，战士报道员写的稿子，比其它单位的新闻干部写的稿子质量高，数量多，名声大，而且喜欢干新闻或者干出成就的报道员人才数量多。就拿3师来说，这次参加考试的4名战士，每个人的文化考试成绩，刊稿的数量质量在整个新闻班招收的名单中都在前列，我们现在按照全区部队平衡的办法，这个师只能有两名同志进来，两名同志落选。落选的这两名同志无论是考分或稿件，都比其它单位进来的人员高出一截。像这样的情况在其它集团军也存在，我们认为，对一些单位和一些同志也是不公平的。

    杨部长沉吟道：“部队反响大吗？”

    “比较大，这几天我接到不少电话，还有一些单位来人询问情况。”

    杨部长道：“这个问题值得重视。我们既然要培养人才，就不能看着这些比较优秀的同志掉队。我看，这个名单还不能提交政治部党委，我们要进一步摸排情况，针对存在的一些问题再做一些局部调整，确是把那些文笔好，有思想，有前途的好苗子招进新闻班，为军区部队培养一批好的新闻人才。我们要把握的原则就是，要搞一些平衡，但不能搞绝对平均主义，决不能把一名优秀人才漏掉。”

    梁红卫是宣传部第二次研究确定录取名单的那天晚上来到军区大院的。

    张主任已经在军区大院的门口等他，看到梁红卫说：“你小子真老实，别人都疯了一样托关系找门路，你躲在家里静等着消息，你以为天上真有掉馅饼的好事儿吗？”

    “这不是按照分数高低和稿件多少录取人吗，我感到考的不错，应该被录取，所以就坐在家里等消息了。”

    张主任叹了一口气：“关键的问题是现在狼多肉少，僧多粥少。别人都削尖脑袋往里钻，能乘着机会捞一勺子是一勺子。你非常君子的站在圈外，最后啥也不会给你没有剩下，你把肠子悔青都没有用。”

    梁红卫有点紧张，嘴唇直打哆嗦：“那咋办，张主任，现在还有机会没有？”

    张主任说：“宣传部已经定过一个名单，按照部队做事儿的惯例，在上报军区政治部党委研究决定前，这个名单算是基本框架，根据实际情况，为照顾一些情况特殊的关系，局部还会再平衡一下，做一些个别调整。要是上报政治部党委，部首长签字后，恐怕也回天无力，除非你让军区司令和政委给你说话。”

    梁红卫一脸苦笑：“我要认识司令和政委，就没有必要等到这时候，估计第一个确定的名额该是我了，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关键是接下来该咋办哪，主任？”

    “现在我听到的情况是，你没有录取是你考的成绩不好，不管是真的不好，或是真的好，人家用这个理由搪赛，至少说明一个问题，是真的不想录取你。现在我们找谁都没有凭证说服人家，说你很优秀，考的很好，这个人应该录取。唯一的办法就是能查到你的分数，如果真的考的很好，你刊登的稿件也质量数量不错，那可以理直气壮去找宣传部领导，让他们秉公处理。”

    “主任，我考的确实不错，不能说名列前茅，至少在参加考试报道员中位在前列。我到军区大院，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摸门不着，满眼生人，到哪儿找人去查分儿。我到处乱串也找不到人，弄不好会被当暴乱分子给抓起来，那更麻烦了。”

    张主任道：“我知道军区招生办公地点在哪儿，你跟我走。”

    军区招生办公室设在军区大院半山腰一栋白色的五层小楼，前后是空地，孤零零的戳在那里。以前是军区的内部招待所或者饭堂，远离办公和生活区，四周没有其它建筑，便于与人隔离。张主任带着梁红卫走到白楼前，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至少有一个排的兵力，围在这栋小楼的四周，有的是流动哨，来回走动，有的是定位执勤，用怀疑一切的眼光注视着进去的干部。进大门至少有三道岗，六名军区警卫营的战士在站岗。看到胸前挂着出入证的干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进去，如果胸前没有证件，马上会有两名战士把你推到一边审查，直到掏出证件为止。两人走到离白楼有500米的地方，一名中尉带着一名下士走了过来，让他们停住不要往前走了。

    “这里是目前军区最为敏感最机密的地方，因为决定全军区几千名战士的前途命运，安保工作非常到位，要想进去，恐怕只能当孙猴子变一只苍蝇蚊子之类的小虫飞到招生办了。”张主任感慨道。

    “天要亡我，神仙难救。”看着眼前的情景，梁红卫是一脸的无奈。

    天无绝人之路。梁红卫和张主任转到白楼后面，迎面碰到一位大校。大校胸前挂着进出证，估计是刚吃过晚饭回来，看到张主任站在那里，主动过来打招呼：“老张，你怎么呆在这里？”

    张主任一看到大校，满脸的春风得意：“马部长，你好。我在这里等你，有点事儿找你。”

    “真的吗？什么事儿，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