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原是团政治处的主任,万主任的前任。张主任当兵就来到团政治处,先是当报道员,后来当新闻干事,宣传股长,直至政治处主任,是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张主任籍贯是山西太原,生长在高级干部家庭,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满腹经纶,才华出众。
张主任新闻干事出身,写的一手好文章。当干事时经常大块的文章上《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消息评论通讯报告文学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写的又快又好。报社头天约稿,无论什么题材的文章,加班写好,连夜坐上火车去报社送稿,保证第二天早上把稿子送到编辑的办公桌上。有编辑约稿,张主任就在报社的大院里,找个树荫下的石凳子坐下来写,倚马可待,写好直接送给编辑。
张主任后来当了领导,不再写新闻,改行写,进行文学创作。他写的《短篇九题》成为《昆仑》杂志向军内作家重点推荐的,他和人合著的《钢铁部队》一书红极一时。关于张主任的故事很多,最令人佩服的是他对《红楼梦》的研究。不光是对里面人物关系分得清楚,整部书他竟然能够背诵,任你随意挑选那个章节,他都能背出整章内容。
张主任善于观察生活,看到两个战士从开始吵架骂人到最后大打出手,人家一直看着,既不劝也不拦,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当天写的活灵活现的刻画出两个人打架表情动作和心里特征。别人问他为啥不拉开战士,张主任说,一个连队百十号战士,都是秃头和尚,甚至连蚊子都是公的,他们心里上生理上都憋的难受,打打架是最好的情绪发泄,打过架后,感情关系不受影响。
85年部队精简整编,年龄和任期已经到杠的张主任退了下来,这样的干部部队也不想让他转业,提职没有空位置,便借调到军区文化部专心搞文学创作。张主任每个月都要回到团里转一转,和大家聊一聊,看看部队有那些发展变化,也算是观察体验部队生活。梁红卫到政治处报道组后,张主任也经常和他聊一聊,告诉他以前他们当报道员的时候的一些经验,还有一些采访写作思路和方法,受益匪浅。梁红卫后来在新闻写作上的迅速提高,和张主任的言传身教有很大关系。梁红卫通过总机要到了军区文化部,张主任刚从老山前线采访回来。听了他的情况,马上找军区宣传部询问了录取情况并反馈:“宣传部录取新闻班学员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你没有被录取,考的成绩不太好。不过,这件事儿牵扯的面太多,关系太多,方方面面都需要平衡照顾到。最确切的消息是,录取的人员名单还没有最后确定下来,你赶紧过来,看看还有没有点希望。”
梁红卫拿着话筒呆住了,在心底喊了一声:“我的娘,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枕黄粱梦了。”
军区大院在首都西山八大处,层峦叠嶂,风景旖旎。不但是军事战略要地,更是国内外驰名的文化圣地。
在军区宣传部会议室,正在召开关于新闻班人员录取的专题会议。主持会议的是宣传部杨部长,与会人员是军区干部部招生办公室的两名领导,还有宣传部几个处室的处长们。杨部长是军区军事宣传理论研究的专家,也是全军有名的杂文家。50岁刚出头,圆脸稀顶,身材魁梧,温文尔雅,抬手举止之间都透露出特有军队宣传干部特有的文化气质和风度。
举办新闻培训班,为军区基层部队培养一批新闻宣传干部,进一步搞好各部队新闻宣传工作,这是杨部长提议并抓好落实的初衷和愿景。他在上任之初感觉到,军区的新闻宣传工作不够活跃,特别是部队执行重大活动的时候,对外宣传工作不及时,不到位,不能全面反映部队先进经验和典型事迹,让部队领导感到美中不足,差强人意。
分析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是各集团军所属部队缺少笔头子硬的新闻宣传人才。这也难怪,近几年,部队取消了士兵直接提干的制度,士兵们必须经过部队的严格的军事技术选拔,然后参加全军院校统一考试,在数学,物理,化学,语文,政治5门文化课考试达到一定的分数线后才能被录取,迈进军校大门接受培训后才能成为军官。
现实的情况是,凡是喜欢舞文弄墨能写点文稿的人,绝大多学的文科,文学知识有基础,对数理化功课不感兴趣。每年部队考上军校的士兵,绝大多数高中读的理科,数理化成绩不错,分数上得去。而那些偏科的文科生士兵,语文政治考个满分,最后的总分数也比不过理科生,只能藏身在孙山后,唉声叹气。
理科生军校毕业后在军事机关或者后勤机关甚至基层连队,工作干的红红火火,到了政治机关搞宣传教育,怎么也玩不转,特别是对外宣传,找个合格的新闻干事比找个参谋助理连长指导员不知要难多少倍。
杨部长了解到了这一现实问题,开始勾画培养为基层部队一批新闻干事的计划。经过军区领导批准,计划得以通过,各种准备工作就绪,杨部长精心筹划的美好心愿,终于逐步得到落实。
“一定把这个工作做好,不但为部队培养一批特殊人才,也改变一批报道员的身份命运,一举多得,好事办好。”
军区新闻班招生条件比较宽泛。要求至少在军区以上报纸杂志和电台电视台刊载3篇以上稿件,在部队从事新闻报道工作,高中以上的文化程度的士兵。为了照顾那些兵龄较长年龄较大文笔比较好的老报道员,招生条件中对兵龄和年龄没有提出明确要求。
这种宽松条件也给一些人留下了私下操作的空间,有些自己不用动笔,很快通过报社杂志社的关系,发出几篇有分量的稿件,轻易迈过了条件的门槛。让那些整天点灯熬油为发表一篇小稿到处求情的报道员自叹不如,感到老天对人的不公,对自己的要求太严。
考试的分数也出来了,宣传部按照原来设定的标准筛选了参加考试士兵的资格,现在是一个个扒拉人头,看看录取那些人员。看似宣传部大权在握,录取谁自己说了算,实际情况是,这成了个得罪人的差事。
听说军区招收一批搞新闻的士兵培训,总部机关的人把手伸了过来,通过各种关系找到宣传部,磨磨唧唧,要把自己的儿子女儿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甚至老家的亲戚邻居,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塞进来;军区一些机关领导也有这种想法;更多的是基层军师旅团的领导们,都想给自己喜欢的士兵创造这么一个难得的转变身份命运的良机,使出浑身解数,和军区宣传部套关系,推荐报送自己单位的士兵。
不但是宣传部,军区其他机关亦是如此,机关的领导们大都是从军区各部队选拔上调的优秀人才,谁的老部队没有几个关系近的感情好的领导和士兵,他们为老部队办事儿可是不惜力气,不求报答,为的是个面子,要的那份荣光,以后回老部队受人尊敬。这些方方面面打招呼的人是千根线,最后都拉到宣传部这根针眼,让宣传部掂量着看拉谁选谁用谁。纷繁复杂情况,有选上有选不上,肯定要得罪人。
不管怎样选,无论是否得罪人,最明智的做法是照顾关系,把握平衡。宣传部先把各种关系排除个三六九等来,从大到小排序解决。再把考生成绩从高到低排出顺序,结合关系看是否录取。能照顾的要照顾,不能照顾的要有合适的理由推掉,不让对方忌恨最关键。
上层关系户毕竟少数,最主要的生源是基层部队,最需要解决的平衡还是基层师团。这次招生人数是按照总部规定下发的指标数额招收,招收新闻培训的士兵人数在50人左右,军区宣传部是没有权利随意增加或减少。按照通知要求,全区部队团以上单位都有人报名参加考试,全区符合资格参加考试的士兵有三百多人,最终只能有五分之一的人进去。军区宣传部起初的计划是照顾到每一个师级单位,虽然达不到每个团都有,至少把握平衡每个师要有一个上学的指标。
宣传部第一次确定的录取名单,按照这个标准招收。当然,名单里没有梁红卫的名字,他第一批被平衡掉了。
尽管他未能入围,私下也大骂宣传部领导腐败头顶违法乱纪,乱拉关系暗箱操作,自己也不得不想办法找关系。
来到八大处,梁红卫站在军区大门外,真想放开嗓子大骂一通。看到门口卫兵个子高大威猛,又把那些想骂的话咽进肚里。梁红卫明白,人家宣传部按照规定进行经常性处理,不要说宣传部,就是自己做主招生,也把自己没有关系的作为平衡掉的第一批人选。
人们不知道,这些报道员们是兵,可别小看了能量,他们在部队神通广大的人物,办事能力比许多机关干部还要强。这些兵们读过《红楼们》,《三国演义》,《菜根谭》文学名著,对那些驭人之术略知一二,也读过《史记》《战国策》历史传记,粗通权谋之计。他们写的稿件大部分都是反映部队先进工作经验和典型人物事迹,是往领导脸上贴金的讨人喜欢的活儿,深得团长政委参谋长等部队主管们的喜爱,领导对这些兵也高看一眼。
平时,兵们有事儿没事儿常往部队主管们的办公室里钻,送一些在外面划拉的野兔烧鸡猪头猪大肠之类的食品,和这些老光棍们先是海吃海喝,后是勾肩搭背,酒喝完了成了难兄难弟。平时,再给他们拍些工作照,纪念照,艺术照刊登在报纸杂志上,或者把特意放大制作的艺术照片放到镜框里,挂在领导办公室里,感情更是不一般,有什么事情找领导,出差报个发票买个相机等别人不好办的事儿,他们搁住的时候儿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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