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老婆也没有,惟一一个情人也为国捐躯,我岂不是更心痛?”
“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邢广富又露出那张笑脸,告辞回了机关。
送走了邢广富,想起以前连队的事儿,想起了自己的前途以及多年为之奋斗的事业的担心上来。在连队几年,一直是两万五千里长征的红军,前有封锁,后有追兵。不是爬雪山,就是过草地,走平坦马路过太平日子的光景很少,更谈不上有什么好运气。后来段团长当了佰乐,从连队调到政治处,又碰到万主任,才算到达革命圣地延安。刚干出一点名堂,和团长主任混熟,还没有见一点收成,领导就走了。命该如此,奢求无望。
段团长走了,回到首都的家,等待转业分配。部队回到驻地的第二年,段团长安排好工作,进了一家房地产公司,是国有企业,他是老总。没多久,段团长就把这家房地产公司搞的红红火火,赚了不少钱。后来,他被人实名举报,锒铛入狱,病死在首都京郊一家监狱。
新团长来了,名叫黄有才。说起这个黄有才,一般人感到陌生,邢广富可高兴了,原来他认识。不光认识,和他还有交情。这种交情,可不是一般的酒肉朋友,也不是一般的同事战友,而是有同门之谊。
这个黄有才,现在是一位总部首长的秘书。当年,那位大首长在军区当司令的时候,来到连队蹲点,吃了邢广富一条狗腿,回去后从军区下个戴帽指标,给邢广富提了干。邢广富去军区找首长没有见到,他的秘书接待了他。那个黄秘书就是黄有才。当年他是个副营职秘书,一转眼,黄有才已经是正团职了。
黄有才上任这一天,邢广富参加了接待工作。本来,他一个正连职助理员,这种接待轮不上他。他至多跟着机关干部参加一下新领导的集体见面会,听听新领导表一下决心,知道这个是新团长,以后见面不把他当作外人就行了。那天,邢广富去给大队部那些领导和机关干部送水果,这是每天必做的功课。邢广富一出帐篷,便遇到了黄有才。
“我们见过面,你是不是姓邢,叫什么富?”黄有才看到邢广富后,笑着问了一句。
“黄秘书,我是邢广富,你怎么来到这里?”邢广富诧异的喊道。
后边的师干部科长把他拉倒一边:“你们的新团长,也是特侦大队大队长。”
“你现在在那个部门?”黄有才问。
“报告团长,我现在在军需股当助理员,管着部队吃喝拉撒。”邢广富道。
黄有才说:“一会儿招待军师领导,你去街上找个饭店,准备一下饭菜酒水。”
邢广富听到这个消息,眼睛又笑成了一个月牙,这些事儿本该管理股的管理员管,团长交给自己,只能说是领导对自己信任。他的好运气来了。
没过多久,邢广富真的来了官运,很快当了炮兵股长,不久又当上炮营营长,老婆孩子接到部队,都是黄有才一手提拔起来。
黄有才可不是一般人,大家都知道他在军区给首长当过秘书,首长又到总部当了大领导。可还有一个秘密大家不知道,黄有才的岳父,就是眼下军里的彭政委。换句话说,他是军政委的女婿。黄有才一表人才,头脑灵活,又在大机关工作几年,见识过大的场面,自然与别人不同。团里许多他的同年入伍的老乡,混的好的,至多弄个正营副营职。混的不好的,还在连队当连长指导员,苦熬死耗混日子。
和这些人相比,黄有才春风得意,意气奋发,他在团里施展拳脚,开始谋划自己的人生春天。
黄有才来到特侦大队,成了中心人物,成了最终的决策者,拍板者。在大队,他说一,没有人说二。你就是说二,也没有人听你的,没有人信二,他们还是信一,最后只能自说自听。人都很聪明,黄有才是领导的秘书,是领导的女婿,身后有撑腰的,壮胆的,起哄架秧子,这就是权威,是无形的丈八蛇矛,随意挥舞,遇佛杀佛,见鬼日鬼,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也没有办法。
部队是双领导制,两个一把手。一个是团长,一个是政委。现在一个是大队长,一个是政委。团长或大队长是军事干部,主管司令部,是军事首长,政委主管政治工作的首长。政治工作说白了是管人的,营以下领导干部的提拔任职,基本是政委在选拔。尽管是双首长制,一个单位最终还是有一个人占先。军事主官霸道蛮横,他说了算,政委睁只眼闭只眼。政委有手段能呼风唤雨,团长拿他没有办法。
黄有才来了,丈八蛇矛一挥舞,许多领导便知道他的厉害之处,再也没有人和他争个是非曲直,在大队,他说的事儿,就是党委形成的最后决定。
特侦大队突然热闹起来,客人如流,每天不断。有首都总部机关和军区机关来的领导,大校少将中将,让人眼花缭乱。兄弟师团的领导有事儿没事儿也过来串门做客。黄有才家乡的父母官带着礼品酒肉,还有歌舞明星前来助阵。大队机关上上下下投入到迎来送往,陪吃陪喝中。领导来了还好办,他们喝点酒,照张相,和黄有才带领的机关领导干部坐下来,天南海北聊一聊,便打道回府。他们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儿等着他们,来到这里见到黄有才,表达完心情拍屁股走人。
最麻烦的一些退休的老干部。都是司局级以上职务的大领导,年龄大,头发白,口里叫着“小黄”,不用问,不是例行公事的公务来访,肯定是熟人。来历先是慰问部队,再去看看装备,最后到无名阵地上,拿着望远镜观察一番越军防御阵地,给大家说一些阵地攻防战方法,头头是道,很专业。
黄有才跟在这些人后面,谦卑的神色,虚心的样子,也许是当秘书的职业习惯,可能是故意在老领导面前做个样子,跟着照相的梁红卫总感觉到,黄有才过了,有点夸张,使那张本来很周正的脸庞,开始变形。
“这些老首长都是战争年代枪林弹雨滚过来的功臣,打仗都是行家里手。”黄有才对着后面跟着的机关领导干部们介绍。
老领导们谦虚的笑笑:“好汉不提当年勇,我们老了,武器装备也不一样。当年我们用的是汉阳造,缴获日本鬼子一条三八大盖便欢喜的不得了,娶新媳妇一样。你看现在你们用的枪,微冲,无声手枪,弹药充足,装备齐全,感觉真好。”
“那让老首长体会一下我们的新式武器装备。”黄有才命令道。司令部便组织部队,找一个山脚下,竖起靶标,拉去一些子弹枪支。这些人便手枪冲锋枪狙击步枪轮换着射击,直到打的肩膀受不了才算停下。
有一些老干部是炮兵,对枪没有感觉,对炮有兴趣。他们看到部队的各种大炮,表现出孩子班的喜悦心情。为了让这些人找找当年的感觉,就让他们打炮。火箭炮,榴弹炮,加农炮,最后还有迫击炮。打炮没有办法设置标靶,开始往越军阵地上倾泻炮弹。时间长了,他们摸到了规律。对方看到我军阵地上有慰问团来了,知道炮弹马上回来,赶紧钻进防空洞。
老干部们最喜欢看迫击炮连的表演。一个排,三门炮,连长指挥,一声令下,三发炮弹呼啸而出。有时候是连射,几十发炮弹,把观礼台上的来宾们耳朵震的唧唧叫。老头们很高兴,拍着手叫好。
黄有才自豪的介绍说:“这是我们团的神炮连,别看上战场才一年,把对方打了十几年的一个寡妇炮兵连打的落花流水,了不得。”
来宾鼓掌更有力,嘴里喝彩更响亮。兵们看领导高兴,兴致就更高,炮弹打的更多更好,把弹箱打空,才算罢休。
黄有才不愧在大机关当过秘书,见多识广。来的客人,无论职务多高,年龄多大,一律摆平。这些客人高高兴兴来了,带着期望,兴致勃勃走了,怀揣满意。他们满意了,回去后在朋友战友面前吹嘘:“那个小黄,现在出息了,当了团长了。这人有情有义,没有忘本,没有忘记老领导。”更多的人闻着酒香来到了部队。
黄有才在上级领导机关的人缘非常好,从师到军到军区到总部,都知道黄有才是个好团长,带人热情,礼数周全,谦恭温顺,风流倜傥,才貌双全,会说话,会来事,会疼人,以后是前途无量官运亨通的人物。
团里有了这样的团长,团机关到上面要钱要物要装备,或者干部外出培训,战士考学,转志愿兵,学司机,学厨师,甚至计划生育发放避孕套避孕药都给予倾斜照顾。部队在前线作战,全国各地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大专院校捐助的白酒香烟,手表收音机,钢笔毛巾,袜子鞋垫等慰问品,也就多分给一些。兵们很高兴,他们得到了实惠,满足了精神需求和物质需求,当然要感谢黄团长。黄有才在兵中的威信也很高。说话腰杆更硬,声调更高。
当然,黄有才腰杆硬声调高,靠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是不行的。黄有才比别人更高的是,他来到团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聚拢了一帮拥护者,一批铁杆粉丝铁哥们儿。当然,也打击了一些有意见发牢骚唱对台戏的对手。这些人成了黄有才的反对者。
黄有才深知抱团取暖的道理,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堵墙。也明白坐轿子要有抬轿子的人。他来到第一天,把邢广富抓住了,成了自己的嫡系兄弟,成了第一个铁心给自己抬轿子吹喇叭,愿为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的人。没几天,那些老乡以各种理由找上门来,搭上了线,黄有才来者不拒。正是用人之际,韩信用兵,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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