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三年级的时候，我看到大院外有露天的粪坑，别人在大小便时，我往粪坑里扔过石头，扔过炮仗，弄人一屁股屎。不过，人家知道是我干的坏事，后来用更大的石头，更大的炮仗整我两次，把我浑身上下也弄脏了。

    我的同桌黄爱叶，长得很漂亮，每天穿新衣服，像个高傲的小公主，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我生气，我妒忌，发誓收拾她。我干了惊天动地三件事儿，一是放屁时用手抓住，然后放她鼻子下面，让她闻。二是上课无聊，拔了根毛，给黄爱叶说，你如果今天能把这根头发给我拉直了，放学请你吃油饼。黄爱叶一下午没好好上课，一直拉，最后还是没吃到我的油饼。第三件事儿最坏。那天，我看到几只绿头胖苍蝇，在新拉的便便上得意的跳舞唱歌，用手一抓，竟然抓住一只，感觉手心里沉甸甸的。我回到教室，故意问黄爱叶，你会唱‘党啊，亲爱的妈妈’这首歌吗？”

    黄爱叶唱了，看到她唱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我快速的把那只肥嘟嘟的绿头苍蝇，丢进红艳艳的小嘴里。

    我被班主任老师臭骂了半天，写了检查，回去被老爹痛揍一顿。

    我干的最缺德的事儿，是10岁那年，和几个同学一起，每人一个针筒，吸满尿，然后注射到邻居家种的黄瓜丝瓜番茄冬瓜里面。那些瓜果涨的格外的好，水灵灵，翠生生。我亲眼看着邻居大爷一口咬掉半截。我还往往邻居家的咸菜缸里尿了好几次尿。梁红卫范春柳和索大江听到韩成寰的自白，在旁边笑的稀里哗啦。韩成寰楞了一下，站起来，不说了。

    梁红卫道：“这种事儿我们也干过，没啥丢人的。你继续说，把你后来初中高中甚至来到连队干的坏事儿都说出来。”

    韩成寰明白上当，直摆手：“没了，就这么多。这是小时候干的龌龊事儿，后来长大了，只干好事儿，不干坏事儿。”

    索大江道：“你小子心不诚，有二心，各路神仙都能看到，你烧香许愿不会灵的。到时候出了意外，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连长，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里？”黄小雨手里端着煮好的方便面，对几个人喊。

    黄宗方手里拿着吃的在后面跟着，小心翼翼，唯恐惊动了前面那个小女兵。

    梁红卫说：“我们在这里聊天，你们来了正好。”他接过黄小雨手里的东西，放到韩成寰前面的报纸上。他对韩成寰说：“别磕了，你怎么这么缺心眼儿。你拜完二十四拜，明天连路都走不成了。我是逗你玩。”

    韩成寰苦笑一下，将身上的泥土掸净。

    黄宗方从衣袋里小包里掏出花生罐头火腿肠，放在报纸上，黄小雨主动打开包装，用刀子筷子弄好。几个人凑上来，席地而坐。

    “黄班长，你也意思意思，破一下劫吧，省得以后想起来膈应人。”梁红卫道。

    “我不信这个。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没见过，就没有，你们谁见过？”黄宗方笑道。

    “我小时候真的见过？”梁红卫道。“我三四岁的时候，跟着我妈到生产队的地里干活。地里有柳条，一人多高，又浓又密。我妈和村里的那些娘们儿在前面干活儿，我自己在后面柳条丛里逮蚂蚱，一阵阴风起来，看到柳条里一个鬼脸在柳条后面晃悠，吓得我尿裤子了，嚎啕大哭，浑身长满拳头大小的疙瘩。从此后落下病根，只要一件秋风起，我身上肯定长这种风疙瘩。”

    索大江道：“小孩儿两三岁的时，是有阴阳眼，能看见鬼魂，到七八岁的时候就没有了。”

    “那世上真有鬼魂了？”黄小雨吓得直往范春柳怀里缩。范春柳瞋怒一眼，将她推开。“有个当兵的样子好不好，看你胆子小的，见个老鼠也吓死你，还上战场哪？”

    “连长，我见了敌人不害怕，可见了小虫怕的要死。”黄小雨还是那样胆怯。

    “女孩子真是这样，看到一些蛇鼠之类的小动物，吓破胆了，吱哇乱叫。她和别人打架，皮烂血流也不吭声，我妹妹就是这样。”索大江道。

    “你说的鬼后来见到过没有？”韩成寰问。

    “没有。后来我一直坚信，那是村里有坏人，故意吓唬我。”几个兵拿起酒瓶，一人一口轮着喝。梁红卫看看范春柳，用酒瓶盖儿当酒杯，给范春柳倒上一杯。范春柳接过来，一饮而尽。

    “我们换个话题，不谈鬼魂之类的东西了，省的人家女孩子害怕。”梁红卫道。

    他转脸看了黄宗方一眼，道：“黄班长，当初你接我当兵，挑来捡去，是不是就是为了这次行动？”

    黄宗方点点头：“部队要去南方轮战，我们必须特意挑一批素质过硬的兵，做好人才储备。我们连队是小炮，不同于炮营榴弹炮连队，他们可以在后方，相对安全一些。我们小炮和步兵一样冲锋，关键的时候一招制敌。没有百步穿杨的特殊的才能，上了战场肯定要吃大亏。”

    索大江说：“我们无后炮更是这样，和敌人面对面，硬碰硬。面对敌人的火力点，你打不中它，它肯定要你的命。我这次准备好了，确保万无一失才行。真到了那一步，拜托各位老弟，一定把我弄回来。”

    梁红卫埋怨的口气：“老索，你狗日的净说些没气力的话，说晦气的话。我们几个人好去好回，谁也别争这个彩头。我看你们平日在连队争好处，上瘾了，习惯了，一说有利益，争的头破血流，唯恐落下自己。这是送命的活儿，受伤送命就别争了。”

    梁红卫一骂，索大江倒是很感激：“是啊，这事儿我们不争，谁抢着去死干嘛。我还没有结婚娶媳妇，一辈子该经历的都没有经历过，我们干嘛去死。”

    黄宗方哎了声：“人这一辈子，丛出生那一刻起，上苍给你准备好了。是你的，该来的时候都来。不是你的，争的头破血流也得不到。我当兵8年，只想转个志愿兵，无论多么费神操心，琢磨策划，最后一刻功亏一篑。说句实话，我感觉这次上去凶多吉少。”

    “黄班长，既然你感觉到了，你可以不去。你现在已经退伍回乡，不是军人，你不该承担责任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过你的小日子多好。”梁红卫道。

    “唉，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我怎么也要像花儿一样，一辈子要绽放一次。我当兵八年，对迫击炮爱到骨子里去了，可是，却没有机会为国歼敌立功，这是最大的遗憾。我想扛着炮上战场，痛快淋漓的干一次，让敌人知道我们炮兵的能耐，惧怕我国军人的威猛，死而无憾。”

    范春柳道：“老黄，你是真男人，是个好兵。你不该退伍回家，部队需要你这样的军人。我支持你。”

    黄宗方笑的很开心：“听到没有，范连长很欣赏我。这兵没有白当，战场没有白上。可惜，部队不留我，我只能打道回府了。”

    他转过脸来说：“红卫，不是说晦气话，我们得有这个准备。万一到了那一步，你得费心，帮我把儿子养大，将来考不上大学，还让他当兵，最好是来我们团，还到炮一连。跟着你多历练，当个好炮手，这也算是托孤吧。”

    “什么是托孤？”黄小雨惊愕的问了一句。

    “先帝柳备临终前，将诸葛亮叫到床前，把自己的儿子柳禅托付给他，这就是托孤。”索大江解释。

    黄小雨“哦”了一声，好像明白很多。

    黄宗方看似玩笑的一句话，触痛了在座的几个人。几个人屏声静气，谁也不说话。他们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来回倒腾不停。这是去打仗，不是演戏，也不是演习，说不行，人就回不来了。说是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是兵的职责，可是，真要是这样，谁也不可能不害怕。

    “班长，不会的。不会让你上第一线，你当好技术顾问就行了。”韩成寰劝慰。他说这花，心里也是扑通扑通直跳。

    梁红卫道：“班长，我上去也不让你上。你儿子太小，嫂子在家等你回来，你在后面保障就行了。”

    “听说越军炮兵很厉害，特别是小炮，打的很神。比武要找高手，打仗要碰强敌。我一定上去，和他们比个高低。”黄宗方似乎决心已下，谁也无法更改。

    “我在这里说好了，我们都要好好保存自己，消灭敌人，谁也不要去争那个彩头。明年轮战回来，我们还到这个柳树下面聚会，谁也不能迟到，更不能请假。”

    “好。明年聚会我们多准备一些酒菜，好好的喝一顿。”黄宗方道。

    “把你儿子也抱来，我最喜欢小孩儿了。”黄小雨拍手笑道。

    范春柳看了梁红卫一眼：“将来我们都会有自己的小孩儿，你可以当成布娃娃，天天玩。”

    梁红卫站起来，将酒瓶盖子倒满，连续撒了三杯酒：“我请求天上各路神仙，我们都是年轻人，说话做事儿不老练，有得罪的地方，请多包涵，保佑大家几个平安归来。”

    索大江大笑：“你小子也信这一套，我以为你不信哪。”

    “为大家好的事儿，我都乐意做。老索，烧鸡你吃的最多，祷告的事儿也要多做。”梁红卫笑道。

    “那几个兵，还不去休息，在那里干啥哪？”参谋长陈大壮丛俱乐部一侧走了过来，大声嚷道。索大江和韩成寰一听，起身急急走开。

    梁红卫和范春柳迎了上去。陈大壮看到是范春柳，笑了。

    “闺女，该去休息了，太晚了。”

    范春柳道：“我正要找你哪，陈叔。到招待所住宿要你批准才行。”

    “好，我陪你们一起去招待所。”陈大壮道。

    范春柳拉着黄小雨，跟陈大壮走了，梁红卫后面呆呆的看着，肚里一下空了，心被别人剜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