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卫感觉有什么事儿没有办好，转身回了机关。他想起来，前几天父母来信说，梁红卫当兵走时，为了奖励应征入伍的兵，村里按照双份儿的政策，给他家多分了二亩责任田，算是政府对他们这些义务兵的物质奖励，退伍回去，或者提干转志愿兵，要把多分的土地抽回来，分给村里添丁的家庭。现在，梁红卫几年没有回去，村里人以为他已经提干或者转志愿兵，吃了商品粮，拿了工资，这些土地应该退回来。特别是村西头开饭馆的刘伯成，几次到大队找何支书，点名要梁红卫家退地。

    “他早不是义务兵，提干当了军官，还在部队机关工作，你们这些当官的，整天不干正事儿，必须把地抽回来。”刘佰成说。

    “抽回来给你，你要吗？”何支书笑道。

    “我要。我结婚几年了，老婆孩子没有地，我吃什么，喝什么？”刘伯成是个有名的无赖，其实他老婆孩子有地，他以为何支书不知道。

    “据我所知，梁红卫还是一个兵，这地不能抽，要不然，会惹大乱子。”

    “是不是干部，让他们部队出证明，证明他不是干部或志愿兵才行。”

    梁红卫昨天从政治处开了个证明，邮寄给家里，感到此事还不踏实。他想到，当兵前曾经许诺给人家的军衣军帽，没有给人家，是不是人家有意见。

    回到报道组，梁红卫讲自己的东西简单打包，多余的衣服鞋袜全部邮寄到老家，便开了一个单子，包括刘伯成要的鞋子，拜托父母替自己还了人情。

    他感到还有点不妥，又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一套新棉衣，撕了半块白床单，包好。原来这套衣服，是给王青的父亲王磨盘留的，如今派不上了用场。他要把棉衣送给何支书，卖个人情，要何支书帮忙协商解决责任田的事儿。他在上面写好地址，并附书信一封，说明自己的情况。相信何支书看到这些，肯定会处理好的。忙完这些，才算出了一口气儿。

    第二天一大早，团里召开紧急作战会议。师长到会并宣布上级命令：段俊平任特侦大队大队长，陈大壮为副大队长兼参谋长。万主任任政委兼政治处主任。特侦一连以一营一连为基础，从全营选拔战斗骨干。炮一连和机枪一连担任特侦一连火力分队。部队先进入临战状态，进行应急作战训练，具体作战任务，待部队进入战场后再给予明确。

    特侦二连以六连为基础，从二营抽调战斗骨干。特侦三连以八连为基础，从三营抽调战斗骨干组成。团直属分队特务连，通信连，工兵连，汽车连抽调的都是精兵强将。部队将拉到狼牙山区一个训练基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临战训练。

    梁红卫是作为特殊人员列席会议的。大队长段俊平对说：“老万，特侦大队参战所有的活动，梁红卫都要参加，让他全面了解掌握整个行动的内容，便于撰写新闻稿件，搞好对外宣传。”

    会议一结束，梁红卫对万政委说：“政委，我想到炮一连去，跟着他们参加临战训练。”

    万政委道：“那是个苦差事儿，你在机关工作，可以不参加。”

    梁红卫道：“部队上了前线，不一定遇到什么情况，我还是跟着部队练一练，尽快适应战时需要。万一用到我的时候，我能很快进入情况。再说，和兵们在一起，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你想也想不到，这是写重头稿件的一手材料。”

    万政委笑道：“你通知炮一连，我也参加训练。我的中校肚子也该藏起来了，到了战场，人躺在战壕里，肚子还像山包一样凸起，露在外面，不是给越军当活靶子吗？”

    梁红卫去了招待所，范春柳和黄小雨正在收拾行装。靳书贵来了，把她们二人的行装带了过来。反正是打仗，女人的零碎东西也没有。两套军装，一床被子，还有洗漱用品。

    梁红卫关切的问：“早饭咋吃的？”

    黄小雨道：“我买的方便面。你们团住在荒郊野外，买点吃的东西也不方便。军人服务社不到八点不开门，害得我我跑到西门外的小卖部才买到。”

    梁红卫干笑一声：“小雨，等我以后当了军区司令员，我下令将三九团迁到首都驻扎，到时候你买什么都不用出门。”

    靳书贵和戴合林在一边笑，很有内容的看着黄小雨。

    “你说了要算，姐夫哥。你当司令员我去找你，要给老靳提干，给戴合林转志愿兵，要给我提个护士长。要不然，我住你们家不走。”

    梁红卫点头，算是应允。他对范春柳说：“我要参加炮一连的临战训练，看你的意思。”

    黄小雨道：“能打枪吗？”

    “让你打足打够。”

    “我们都去。”几个人几户是异口同声。

    炮兵股参谋赵利民站在一块石头上，对着炮一连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进入战时状态。不管你是机关领导，连队主官，不论你是老兵大爷，还是连队的新兵蛋子，不论你是男兵，还是女兵，从这一刻，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他看看众人，大家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听着，赵利民高声说到：“上了战场，就是你死我活的游戏，我希望你们尽快入戏，不要把打仗当成平日的演习，经常的训练。现在，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全副武装到这里集合，先进行甩肉训练。”

    “什么是甩肉训练？”梁红卫问。

    “就是把你们身上多余的肉全部甩掉，一两也不能留。留下来就是致命的累赘。”赵利民道。

    兵们气喘吁吁站好队，赵利民看着手腕里的表，道：“现在是晚上20点35分，我们进行五公里越野。这是第一次，我不记成绩，主要是摸摸你们的老底，到底是吃几碗干饭。从明天开始，三次成绩不合格，淘汰回营房。”

    梁红卫看看范春柳和黄小雨，两人很平静的听着。万政委挺着中校肚儿，脸上的汗水往下流。

    “听我口令，向右转，跑步走。”赵利民一声令下，兵们开始奔跑。

    不出三百米，连队和机关明显分成两拨。兵们扛着武器，健步如飞，很快冲在前面，成为第一梯队。万政委和机关的几个兵，平时很少训练，很快落下，成为第二梯队。五公里全程下来，个个似水淋雨浇一般。

    赵利民看着表，很气愤的样子：“五公里下来，你们居然用了45分钟。最快的才25分钟。你们这样还能打仗。知道越军什么素质吗，他们都是猴子一样，身轻体健，快步如飞。就你们这样的速度，别人坐下来抽一袋烟也能撵上你，打起仗来，你们只能当俘虏。给你们三天时间，五公里越野成绩要进入20分钟以内。”

    “20分钟以内，我的天，我空手也跑不出这个成绩。”黄小雨几户要哭了。

    赵利民看了她一眼，冷笑一下。

    梁红卫问范春柳：“姐姐，累不？”

    “累。但是，一定要完成训练指标，这来不得半点虚假。我能坚持。”

    黄小雨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靳书贵和戴合林身体虚弱，几户是头拱地，趴在地上。

    “三天时间，从45分钟跑进20分钟，这难度也太大了，我是完不成。”靳书贵道。

    赵利民笑道：“上了战场，我们要的是兔子一样的速度，猴子一样的身手，不能像母猪那样笨拙。你跑不动是吧，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跑。”

    赵利民把他在军校训练的方式方法搬了过来，并发扬光大。

    天微微亮，紧急集合号吹响了。兵们爬起来，全副武装。他们知道身体素质好坏，对战场胜负有决定性作用，训练格外卖力。毕竟，人的体力有限，呈曲线型发挥。对兵们来说，五公里越野到2。5公里的时候，原来攒足的力气会消耗多半，速度逐步降低，意志慢慢崩溃，这是影响整个五公里越野的第一道难关。

    当兵们跑到2。5公里处，逐渐放慢速度的时候，赵利民带着几个兵，突然从路边冲出，手里的冲锋枪响了，一阵狂扫乱射，尽管是训练用的空炮弹，也把那些毫无准备的兵们吓得如惊牛一样，狂奔乱逃。当兵们走到4。5公里的时候，路边突然响起爆炸声，兵们没有准备，又是一阵狂奔。这次五公里越野的平均时间不到30分钟。

    第二天用上警犬狂追，摩托骑车追着赶，用水管喷淋，把黄小雨吓的丢魂一样惊叫，把兵们的骨子里的能力极限给激发出来。三天时间，梁红卫甩掉了八斤肉，成绩从42钟提高到19分钟。不要说别人，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万政委的中校肚没有了，军装显得空旷了许多。

    范春柳身体更加纤细，风情万千。

    梁红卫不时问她：“挺得住吗？”

    范春柳坚定回答：“你看人家步兵分队，更苦。你放心，我挺得住。”

    步兵分队的训练强度更大。除了每天两个全副武装的五公里越野，正课时间，他们的训练内容，密度更高，强度更大。部队平时的军事训练都是按训练大纲和教材来安排的，一般的兵们还能应付下拉，来到训练基地后，临战训练已经打破以往所有规律条框，专拣最需要，最实用的内容实施应急训练，并针对东南亚的热带雨林地貌和越军作战特点增加了训练内容，已经把人的潜能全部挖掘出来。

    步兵射击的前三个基础练习是精度，隐现和夜间射击，现在都不练了，只练班组战术应用射击，尤以战壕前30米抵近射击为重点。一个班排进攻某高低，接近战壕时“敌人”突然出现，兵们必须迅速卧倒，同时举枪打掉目标，否则你就被敌人打“死”了。

    兵们刚开始还不适应，因为平时射击训练时，每个人分发的子弹是有数的，多一发少一发都要清点上缴，否则会处分。他们养成了节俭精确射击的习惯，冲向阵地的时候犹犹豫豫，吝啬小气，舍不得多打一枪。

    陈大壮在旁边喊：“你们这帮兔崽子，那子弹不是你爹裤腰带上的铜板，抠下一个要你性命，给我放开胆子搂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