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地将十二万人马转向防御较为薄弱的颍昌城。城中岳家军士兵不足三万人,大将只有王贵和董先,局面十分被动。
当年岳云22岁,奉命去增援王贵,解救被围困的颍昌城,到达当日,他率领先锋,冲入敌阵,杀得盔甲血红,威震敌胆,岳家军其他将士也很争气,临十倍之敌而不退缩,“人为血人,马为血马”,相持半日后,趁金兵士气低迷,五千精锐岳家军突击,一举击溃金兀术,十几名高级将领被俘虏,金兀术无奈退败。
“上军事教学课的时候,这次战役被教官当做骑兵遭遇战的典型讲解过。”杨云膺说:“平原野战中,农耕民族步骑混同击败数量优势的游牧民族骑兵精锐,很难得。”
杨云膺说得太快了,岳云没反应过来,但别人夸总是高兴的。
“那么岳云同志,你认为此战胜利的因素有哪些?”
岳云感觉怪怪的,一千多年后的人问自己参与过的战役情况。
他不知道,杨云膺已经快激动昏过去了。
能抓到经典战役的当事人,不再是历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
他的思想,他的见地,作为第一手翔实资料有多么宝贵!
他一定要把中科院所有的博士都找过来研究,如果岳云可以穿越,那其他的历史名将,三国的,唐宋的,明清的,最好全都穿过来,这样古代精彩的战役就不会只停留在纸上。杨云膺对历史军事领域可痴狂了。
“那次打得很险,”岳云皱眉说:“三万对十二万,城里留守的只有踏白军编制完整,其他军的大将都不在,兵种也很杂。我和王大哥商量后,就让最精锐的踏白军早晨休息,我和姚先带着杂牌军去马蚤扰阿保。我们的目的就是打疲他们,就使劲杀,谁都觉得回不去了,打到正午,王大哥看我快死了,就说撤吧别打了。但是那时我看敌人都很暴躁,一直没出动的踏白军也压不住,借势拼了血本,敌人本来就累得够呛,踏白军三次冲锋,他们就彻底乱了。”
“是刻意这样安排的吗?还是当时临时应变的?”
“开始想的两段式冲锋,只想尽可能挡住敌人,没想到大家实在肯拼。后来我没看到,昏了七天,醒来的时候都回家了。”
岳云是没看到,他以少抵多,十二次战场进退,血染战盔如若无人之境,当身先士卒的少帅栽倒在马背上的那一刻,城内所有待命的将士都眼帘模糊。请战杀敌,像疯了一样。
杨云膺撑着额头,语调依然微微颤抖。
“岳……将军,你的身份过于特殊,现在我不能擅自决定了。你是物理上的奇迹,中科院一定会把你拉过去做实验的。”
岳云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又模糊了,“中科院又是什么?”
“研究科学的地方。”
“科学?”岳云倒是听孟怀说过,说他会让科学家崩溃什么的。但是平心而论,岳云不太喜欢,总觉得孟怀描述的用控制变量来操作的试验,非常不像人能忍受的。
“我还是更想呆在能战斗的地方。”
杨云膺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也一样这么想。”
岳云点点头,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心照不宣。
“那么拜托帮我保密。”
“没问题,这事不要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岳云同志,能再说下你的经历吗?请说实话。”杨云膺语调上挑。
“我小时候跟祖母住,十岁的时候才见到父亲,张宪大哥把我从山沟里挖出来,爹爹送我上了两年官塾,十二岁的时候,我就上战场了。开始的时候跟着张大哥的预备役,两三年后打到随州那边,爹爹把我编进了背嵬军,在襄阳打仗,那时候做机宜文字,跟着爹爹攻下商虢、伊阳、长水,何家寨,再后来金国那边背盟了,十几万大军逼到郾城,我们先在郾城和颖昌打退了他们,爹爹又去朱仙镇把阿保彻底打败。再后来……金牌就来了,爹爹下狱,我和张大哥他们都被关起来了。”岳云神色黯淡下来。
“咳咳,我知道了,以后请继续使用孟怀编的不靠谱版本,顺便说一句,我从小就崇拜岳飞将军,他是我的精神偶像。”
“……谢谢。”
杨云膺很文艺地说了句:“戎马一生,兴亡在怀。英雄死得可惜。”
岳云脸有点白。
“抱歉。”杨云膺自觉失言。
“……没事,天黑得好早。”岳云忽然站起来。
杨云膺很有涵养地看着自己的指甲,没指出这是地下,外面都是黑的。那么也装作看不到,岳云脸朝窗边,飞快抹眼睛的小动作。
进猎鹰队需要通过特警学院的选拔,首先要获得特警学院的学历。
据孟怀说,“学历”,又是现代社会一个卡死人的破玩意。
“虽然进入特警学院的主要看身体素质,但是在大政策下,前两年也规定,必须至少有初中学历才能报名。”杨云膺摊开文件里一叠材料。“你的初中毕业证在这里,你不妨找孟怀给你补补数学,英语和电脑。”
岳云怎么也想不到,这些玩意将会成为他人生中最惨痛的回忆之一。当然那是后话。
因为当他走出办公室,有医生来通知他,孟怀住院了,高烧四十度,胡话连连,很有可能被感染了。
岳云透过门上的窗子看病房里,孟怀躺在床上,口鼻罩着呼吸器,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色,在梦里紧皱着眉头。
“不会的。”岳云手伸向那个窗口,似乎那样就可以接近一点。“他说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孟怀说过,小强是生命力最顽强的生物。
竟然全身都在发抖,手心都是汗,消毒水的味道几乎让人作呕,岳云缓缓靠在了门边。
18、第十七章(第二更)
没有任何预兆。
丧尸潮过后,被后来人成为“黑暗时代”的纪年,正式开始。岳云他们是后来才知道,当夜共有超过一百处地区被袭击,预计丧尸数量超过五百,造成大规模的楼房停电、公交停运,商店停业。五百多人直接受伤,二千多人间接受伤,一万多人目睹受到惊吓,警局接到超过几千起电话求助,滞留,受到牵连的人口辐射到一百多万,在人口密集的地区尤其严重。海淀中关园区,朝阳国贸,长安街后海,这些客流量大的地方尤其惨重。因为受到丧尸的刺激,大规模恐惧逃亡伴随着的拥堵,踩踏事件频发,导致一千多人直接死亡。
首都的社会系统完全瘫痪。中央政府临时转移到基地,国防系统召集附近军区的人民解/放/军赶来增援,天津的空军基地和大连海军当夜也派出作战部队登陆。经过一个晚上,帝都地面上的丧尸已经基本被消灭干净,但是还有逃出帝都往各方向的丧尸。为了防止再次被袭击,政府封住了通往帝都的道路。开始实施宵禁。地面上所有的人都要聚集在一起接受消毒检查,进入地下基地的人检查得更是严格。因为丧尸的病毒一旦发作,被咬了就会传染,造成患者失去意识。
丧尸病开始发作的征兆是发烧,宁可错,不可放,有伤口又发烧的人统统隔离起来。孟怀发烧太不是时候了,医生检查化验了好久,才确定孟怀没有病发,只是普通的发烧而已。
岳云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结果,得知无事,虚惊一场,满头大汗。
临时检查的医生是解放军四十四医院的,她光洁的额头突出,头发在脑后梳了高辫子,一副知性的医师形象。架不住岳云不断提问,“他的数据很奇怪,我不是说他感染了,总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显微镜下的样本,在第一时间呈报到指导医师的手里,眼神微冷的白大褂慢慢捏紧了打印的黑白照片,隔壁的小医生竟然听到他们不苟言笑的上司,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嚎叫;
“哪个人的?”
岳云一直坐在门口,忽然看着一群白大褂朝门这边冲来,为首的医师气势汹汹,眼神鼓得想要杀人,他们走到孟怀的病房前,开了门一股脑儿冲进去。在孟怀的床边给他东扎一针,西刺一管,抽血针扎在孟怀的胳膊上,抽了几百毫升的血,孟怀脸上变得苍白,岳云看得揪心不已,急得隔着小窗对着洞口猛捶。
“小兄弟冷静点,杨教授是在检查。”旁边的护士若没有及时赶过来制止,门都要被他砸了。
“胡说,我明明看到他们在放血!这个社会不是什么遵守法律吗?公然杀人没人管?”
“小兄弟你冷静……那是抽血,不超过四百毫升就不会出事。血可以再生的。”
“是吗?”已经急得快抓狂的岳云,这才稍微缓和了下。
杨教授出来的时候还是收到了岳云的眼刀,十分纳闷。
岳云终于可以进去看孟怀了。孟怀躺在床上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眼底是青的,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薄薄的纸,轻轻一吹就碎了。岳云屏住呼吸,挪到近前。孟怀不带眼镜的模样,看起来和他平时还是挺不同的。岳云对孟怀那无时无刻都挂在脸上贱兮兮的笑容印象深刻,眼下这憔悴的倒像个大姑娘,倒没发现他睫毛这么长,垂下来都快盖着眼帘了。嘴唇上面像是罩了薄薄的白霜。伸手一探,额头上的温度还有点热,岳云拿着放床边的纸给他擦了擦。孟怀嘴唇蠕动,似乎在说什么。岳云低下去听。
“不行……”
岳云脑袋上冒出了大大的问号。孟怀梦里还不忘的是什么事?
方才的杨教授一群人又回来了,挥舞着检验报告,进来两个人抬孟怀,岳云吓了一跳张开双手护在他床前,说:“你们干什么?”
“他有抗体,基地需要他去实验。”
“抗体是什么?”
“他被丧尸咬了,但是没有感染,检测到他体内的蛋白质的序列有异样。我们怀疑那是合成抗体的表达。”
杨教授自以为耐心细致地讲解,可惜全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岳云就跟他大眼瞪小眼。
看着岳云不肯让步,杨教授无奈:“你是他什么人。”
“我跟他住一块。”
杨教授惊讶地看了岳云一样,“小兄弟,真爽快啊。坦诚自己的性取向,没关系的我们不歧视。”
“什么?”岳云莫名其妙。
“哎呀我理解你的心思。”杨教授一副大度的样子:“我儿子就是这样,有的时候同性的爱表达得更加极端热烈。但是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不会把你的人怎么样的。只要他配合我们做完了实验,就放他出来。”
“你刚才说什么?”
“做完了实验就放他出来。”
“不是,前面的几句。”
“同性/爱更加极端热烈。”
“同性/爱是什么?”
杨教授默默掩面,尴尬地笑道:“小兄弟,别跟我装傻,你自己说的,我不会泄露的,你放心,我自己的儿子出柜的时候,我不理解,这些年慢慢才明白他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每一个gay在我眼里都像儿子一样,喜欢男人没什么稀奇,自己过得好就可以。”
岳云反应过来了,原来现代也有断袖啊。可是这里面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那人以为自己和孟怀是断袖?他们俩像么?这时门口一个低沉的男声叫:“爸。”
一席深色的制服,从肩章腰带到短靴一应俱全,男人嗓音低沉带着磁性,走过来对杨教授说:“他是第一例吗?”
杨云膺?是杨教授的儿子,岳云怎么觉得,刚才杨教授说了些奇怪的东西,他没记错吧。出柜是啥?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杨教授花白的头发滑得站不住虱子,但是说话的神态精力旺盛得很。他一副恨不得把孟怀从里到外扒开看的模样。“他的确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一例被丧尸直接接触过血却没有感染的例子。这不是普通的淋巴体,这是针对病毒的t系列特别编码的蛋白质,抗体在血液中数量不多,但是可以自动合成,而且据检测在病毒最猖狂的时候合成得最多。”杨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怀疑他是‘那种人’。”
岳云竖起耳朵听,那种人是什么人?
可杨教授并没有进一步解释,显然杨云膺熟悉这个概念。他不禁皱了眉头说:“那好吧,如果真是,你们去研究可得小心。要是‘那个’反噬了……”
“所以你看有什么好办法没有,能确保安全。”
“派人守着是最好的,我找个专业……”杨云膺转头一看,嘴角上挑,显然已经有了最佳人选。
岳云虽然不明白什么概念,但是守护孟怀,义不容辞。
基地深处有条走廊,一直纵深向下,到了几乎是好几公里深的地方。白色制服的人把孟怀放在担架上,一直运到尽头的一个房间中。房间内有个巨大的类似太空舱的胶囊状容器,以杨教授为首的白大褂们把孟怀塞进去,启动仪器,在头部露出一块玻璃可以看见脸,其他各部分都是铝合金材料封闭着的。容器的顶端是马蹄形的灯罩,不断变化着闪烁灯光,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响。
“这是什么东西?”岳云很奇怪。
仪器的一端连着几根粗黑的电线,末端接在一个电子板上,杨教授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所谓的数据,没空理会岳云,其他给他打下手的医务人员也看着仪器的各部分读数,各司其责,很有默契,像是对这个很熟悉。
杨教授的声音颤抖起来:“这是,进化……”
胶囊顶端马蹄形的灯光忽然爆闪起来,发出凄厉的声音。
“呜——————————”
杨教授手里的电子板变得一片雪花,仪器板上的读数在疯狂地突破极限。工作人员全都停止了记录。胶囊舱大力震动起来,孟怀从玻璃处能看到的脸显出了十分痛苦的神色。他猛地睁开眼睛,似乎在嘶吼,嘴无声地张得老大。整个太空舱发出耀眼的电火花,仪器滋滋作响,一串放射电流像是幽灵似的从回路上窜过,“啪啪”刹那间就打昏了围在仪器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串毒蛇似的蓝白光在电子板上一闪,杨教授的头发烧焦了,人被电得手脚乱抖。
岳云正要去拉开他们,忽然见孟怀的警告像是在耳边响起般地清晰:直接接触带电物体会触电。
岳云手停在了那里,杨教授痛苦地倒了下去,虽然和电子板分开了,可是他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太空舱状的胶囊抖动得越来越厉害,仿佛孟怀变成了一个大力巨人,要把它从里面彻底破开。
“阻止反噬……快……”杨教授眼睛充血地看着岳云,“快阻止……”
什么意思?岳云只好问:“我该怎么办。”
杨教授断断续续:“按那个红色的键。”
岳云看着仪器板上有个红色的东西,按下去太空舱的底端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入口。黑黢黢的,似乎可以看见孟怀躺在深处一动不动,岳云很疑惑,回头问:“他是昏的呀。”
“不……制止他……晚了就来不及……快……”
岳云谨慎地钻进洞口,传来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常年泡着福尔马林的地下仓库,心里想怪不得孟怀要暴走呢,搁他在这刺鼻味道的地方也受不住,洞口很窄,几乎是屈肘直着进去的,膝盖一弯头就撞到顶。身体全都爬进去后,太空舱又震了一下,进口的门啪嗒自动合上了。
岳云奇怪,孟怀跑哪里去了,刚才看见他躺在里面的。手在圆舱上摸索着,忽然手碰到了什么开关,左边的隔板一下子开了,有一缕细细的光照进来,岳云终于看见孟怀了,他躺在隔板的另一侧,玻璃外的光线照亮他的眼睛又闭上了,身体则隐藏在封闭舱的阴影之中。岳云小心翼翼地挪到孟怀旁边。心想这家伙是哪里出了问题,搞得外面那些人仰马翻的?他试了试孟怀的鼻息,呼吸缓慢微弱但是很均匀,怎么会突然醒过来?
孟怀脸部抽搐,像是纯粹因为身体的痉挛,显示出无比痛苦的神色。
隔间内空间狭小,岳云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的头伸在孟怀上方,孟怀的身子是用白布覆盖住的,岳云揭开白布,看见太空舱胶囊在孟怀的肩上接了两根露在外面的线,末端用圆形的按钮贴在他身上。按钮不断地震,每震一下孟怀的肩就要抖一下。刚才那老头子骗他吧,说要来制止孟怀,其实是这个破玩意儿害孟怀受罪吧。是他们的机器在刺激孟怀,拔了。岳云一不做二不休,伸手就把圆片从孟怀肩上拽下来。
忽然间孟怀睁开眼睛,双手撞在舱顶端,似乎要抬起手结果被舱顶挡住了,眼瞳中没有焦点,整个人好像失去了感觉,头上开始冒汗,脖子上的青筋突出。岳云连忙低下去压着他的手,喊他的名字。
孟怀似乎听见了,身体僵硬了些,模模糊糊地叫他。
“岳……云……”
“我在。”岳云攥紧了他的手,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挣扎着。
孟怀脸上淌下两行热泪,像是痛苦,也像是深切的忧伤。
“不行,走……”
“什么?”岳云听他含混不清的嘟哝。
“……不,不。”孟怀眼中清澈的光芒转瞬即逝,“走……”
孟怀忽然全身一阵颤栗,像是意识到了极限终于来临,生怕自己会发狂,抬起来碰到岳云的嘴唇,相触的温暖柔软让岳云一愣,手上一沉,感到孟怀的狂躁在那一刻平息下去。
19、第十八章
孟怀是弓起身来的,头正好够着岳云的下巴,那个仰头吻的动作看起来是抬头必然碰到的结果,但怎么就碰得那么准,脸上那么多器官,偏偏正对鼻子下巴围着的中间那一点。这故意还是无心的问题还没理清楚,岳云几乎是下意识地一麻,脸涨通红地把人推开,身体后仰,重重地磕到仪器顶端。
那种柔软湿润的带着孟怀气息的触碰,在黑暗中仿佛蝴蝶温柔地停在耳畔。他看不清对方的轮廓,瞳孔已经闭上,映不出自己反射的火星。
孟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那时候基地的损坏设施已经回炉重练,杨教授两天交了三份紧急报告上去,孟怀被捣腾到各个实验室去检查。抽血化验拍b超,能用的仪器都给他用了。杨教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孟怀体内的丧尸病毒经过改造变异,已经被他的免疫机制同化了。
但是有一点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基地实验室那个胶囊舱叫做过滤舱,是专门用激光透析并检测体内病毒分布,在和平时期常给癌症病人使用,两个圆片触手顶端定位着纳米机器人,能进入体内拔除病变器官。在丧尸潮爆发后,这种仪器被批准用做对付丧尸病毒,孟怀是第一例使用仪器的人。他当时在仪器中,纳米机器人进入体内找到了毒源,还没清除干净,病毒忽然变异发作,孟怀也差点变成丧尸,可后来岳云居然把那两个纳米机器人的接线拔了,简直是火上浇油,但是孟怀不但没有变异,还硬是压下病毒分化,自身把病毒给同化了。这种强大的同化能力怎么在瞬间爆发出来的?杨教授事后问岳云,那小子却说得含含糊糊,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着实让杨教授十分纳闷,在笔记本上写下是否gay的催|情素有抑制病毒变异的效果。
从孟怀体内拿出纳米机器人后,数据分析显示孟怀体内现在已经没有活动的病毒体,杨教授不放心还是把他放在隔离病房里,一天三餐只喂流质稀饭,害得孟怀醒来的时候说自己嘴巴里都要淡出鸟来。
“不让我吃肉起码也来点干粮吧,难道丧尸把粮食给搬空了?地下只能喝粥?可别怪我动摇军心啊,不解决问题俺就要爆料哦。”
孟怀式的吐槽每天都像风一样从医务人员的左耳进右耳出,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下一顿照样流食。
“啊啊啊啊反了,我要投靠丧尸大王,我要吃人啦!”
这几天岳云忙进忙出的,经常被杨云膺叫去填这个表格,那个表格,又要体检,还要和各种人谈话,由着他们折腾,每天来看孟怀的时间都有限,跨进门一笑,把手里的桔子抛到孟怀床上,“说不定是要饿一下那个饼图,饿一下就死了。”
“兄弟,那是病毒。”
岳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这些天孟怀觉得他有些怪,似乎生疏了许多。
岳云刚住进他家的那会儿,开空调了就赤着胳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大概是常年在军队中习惯了,经常看得孟怀鼻血狂流,偶尔还要缩在沙发脚掩饰某种反应。
甚至有一次自己在房间打魔兽,岳云来借新华字典,看着孟怀玩得欢,就凑在他肩上跟着看,孟怀蹭了两下觉得不对头,回头一看岳小哥上身赤裸,袒胸露背贴着自己,隔着薄薄的衬衣,温暖肌肤下的心脏有力跳动像是直接和自己共振,孟怀当即朝前一口喷在屏幕上,脚下果断踢飞电源线关机,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岳云说:“兄弟,我房间冷,怕你冻坏。”不分由说把人裹上浴袍从头包好。
时间久了,孟怀也能做到心如止水鼻血回流,渐渐地来而不往非礼也,也大方地光着胳膊走来走去,虽然有岳小哥在,这屋子阳刚气息孟怀是占不到第一了,但自己起码可以贡献一点边际值。
但是自从自己在隔离病房里开始治疗后,岳云眼神中总有些躲闪,也不像以前见了面就勾肩搭背的,有一次在病房里孟怀见他端了稀粥来,有心耍赖不吃,半是开玩笑说:“好烫,你帮我吹冷了我就喝。”
岳云手一抖,呆呆地吹了起来,一双眼睛却根本从孟怀脸上挪不开,吹得粥都撒到手上去了。他端着勺子无意识地喂到孟怀嘴边,孟怀正想兄弟居然喂他,多贴心啊,突然岳云就撤了手,吃惊地后退着走了出去。
孟怀莫名其妙,从那以后,岳云看他的视线总是有些闪烁不定,墨瞳下潜藏着很多不能解读的意味。
听说自己那天差点异变了,难道岳云看到了自己凶性大发的一面,觉得这人是个怪物,要疏远自己?
橘子瓣很甜,但孟怀心里酸溜溜的。
又过了两天,孟怀离开隔离病房,转到普通市民居住地。
沿着曲折的通道来到一处开阖,仿佛就是桃花源描述的“仿佛若有光”。从洞口俯瞰整个地下基地最宽广的区域,地下无数拔地而起的楼,窄得都只有几平方米,像是某种密集生长的白色菌类,四栋楼组合成方形,中间内嵌着升降电梯,以便最大程度地利用空间,像一套组合立柜。立柜的组合楼组成的摩天森林,密密麻麻望不到头。孟怀目测,如果每人分到一间,这里应该有上万市民。无数纵横交错的道路把白色森林分成破碎的区域,之间垂直的道路很窄,顶多供一辆小轿车通行,但是这里没有任何汽车,只有黑色的类似甲壳虫的电动车在道路上运动。顶上水泥封住的地方铺着照明设施,像是到处都有阳光直射。但是可以看出这里的设施并没有完全开发好,居民区有一半是黑的,有些道路上也封堵着水泥。似乎还在开发时期。
岳云没跟他一块儿来,他已经来过这里并分到了一户套间,据说是特警学院专门拨出的,孟怀心里有些感慨,以后岳云就不是自己的室友了么,想着心里挺不舒服的,这几个月相处下来,这人好得跟自己兄弟似的,真是舍不得。他不禁回忆起了一起在公寓生活的时光,朝阳区的房子有没有被丧尸攻占?要是打退了,能不能重新回去住,真不知道要多久。
基地的引导工作人员是个女兵,带着孟怀沿着扶梯走下了洞口,步行在白色立柜组合楼间。楼房虽然都是白色,上面挂着楼房牌“124号,德云社”“126号,西泠斋”,“128号,2015奔月球”,他甚至惊悚地看到130号的门牌后面没有文字,而是画着一只金刚。
“都是楼房里的人自己取的名字。”女兵带着孟怀走过“142,瓦格良”和“144,盛大被压”,停在了一栋房前,“先生,你分配的套间就在这里。”
孟怀一看那栋楼叫“副本王”,眼睛就亮了,看来有同好啊。
“这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
“随机分配加上区域划定。孟先生,你属于专业技术人才,这里面的人多半也是。”
孟怀一只脚刚跨进房子,忽然里面就响起了警报。从房子里传来老式喇叭的声音:
“一号注意,不明生物入侵。”
“二号注意,不明生物入侵。”
“三号注意……”
声音逐渐传递下去,孟怀和女兵大眼瞪小眼,后者做了个类似耸肩和摇头的古怪动作。
直到那喇叭声音最后变成|人声从门里面传来,房中走出一个戴半框眼镜的瘦高个,懒懒地说:“二十四号收到,不明生物入侵,解析,碳水化合物,雄,长相值得揍一顿,不过护送的工作美眉是五星级……”
哗啦一声,一群脸色苍白的男人齐刷刷冲到楼门口看妹子。女兵狠狠地瞪了那群人一眼,板着脸对孟怀说:“拿好你的居住证和餐票,一日三餐去中央食堂领,购物劵每个月初发。晚上宵禁。”
女兵走后,那个半框眼睛的瘦高个对孟怀粲然一笑:“好好体会计划经济时代吧,兄弟,过了不久你也会和我们一样,这里免费能享受的只有看美女饱眼福了。”
孟怀和他们相互介绍一番,基本上都是电气工程师,也有光电学机械人员,还有五金店老板。房门口有个光敏器,连着一根电路通到房中,无论是谁进来都会发出声响。这也是一群没有电脑玩的理工男们孤愤捣鼓出的产物。
每栋楼有四个房间,中间一根直梯,孟怀来得晚,剩下的只剩下一层的房间,房间里放了两张上下铺后,中间就不够一个人转身了。能站着不碰头,门边有几把椅子,比大学宿舍差多了。洗漱都是围着一层房外的下水道口,至于洗澡,据说要提前两个星期预约。
孟怀抽抽嘴角,再次有了叛逃人民队伍,投诚丧尸大王的冲动。
他的房间里先只住了两个人,一个大学生,一个电学博士,孟怀和他们没多久就聊熟了,从家乡八卦到人生道路,那两人自然是相互剖析过了,有经验,在这里打发时间不容易,所以说到一半就相约止住了孟怀的话题。
“兄弟,你的事,每天给我们说一件,不要一次说完,这样比较有趣。”
“今天你先告诉我们,你现在最喜欢的人是谁?”大学生叫李文阳,还很单纯。
孟怀挑眉:“现在?我刚失恋……哎哟刚才都讲过了。我还有什么好喜欢的,爸爸妈妈呗,哦对了,还有一个,我兄弟他真是个神人啊,他武功好人也好,哪天跟你们细说,可喜欢他了。”
电学博士白淳眉毛一挑:“那种喜欢?”
“不是流行的那种。”孟怀哭笑不得,这个时代的确比以前开放多了。
正在这时候忽然有人用喇叭扩音:“松鼠队蘑菇队注意,三体模型测试时间到,请速带工具集合。”
白淳和李文阳一跃而起,召集孟怀:“来吧,叫我们。”一边拿走了枕头下面的两颗小电珠。
孟怀纳闷地在心里吐槽,这个房间是松鼠队还是蘑菇队?
“蘑菇队。”李文阳淡定地用筷子戳了下自己脑袋:“我们俩都大头,你嘛,可以当那个杆。”
20、第十九章(第一更)
来到大厅才发现所谓的“三体模型”,就是一个用废铁丝扎成的线圈。绕了横竖三圈,下面捆着两根碳棒。带半框眼镜的瘦高男人却一脸严肃地说
“这是具有时代意义的发明。”
“可以干嘛?”
白淳把小电珠接在线圈一头,微微发亮。
孟怀说:“这是化学电池?”
“不是,这是吸电器,能偷电转化成化学能,储备作为电池。”
“哪里有电可以偷?”孟怀在心里继续吐槽:这就是化学电池嘛。
眼镜男神秘一笑:“零号大楼,走,宵禁前带新兄弟去试试手,晚上回来看能不能打一局。”
孟怀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镜男人直接把三体模型抱着,招呼蘑菇队的人出去,这做贼的架势还能更高调一点吗?
路上他才知道,很多楼房还没竣工,电路也没铺好,他们经过了艰辛的探测(每天吃饱了没事干去找电源),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宵禁被肌肉士兵逮到罚饭票),总结出了务实的经验(带着电容器去偷电),取得了辉煌的战果(每天晚上可以供两台笔记本打二十分钟游戏),而他们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位于前方中央供应所旁边的零号大楼,所有白色套间楼夜晚统一断电,那楼却是通宵灯火通明,每天都有大量的制服人员进出,应该是基地人员办公的所在。
“最危险的地方,常常是最安全的地方……”眼镜男带着人来到大楼侧面,白淳和李文阳路口前后望风,眼镜男把下水道盖子掀起来,伸进管道里摸到一处地方,把线圈的一端伸进去不断画,嘴里说:“多走点,多走点。”孟怀心想,难道是收集地面电子?就算线头在附近,这真的收得到吗?
眼镜男还没说完,手上的线圈就“膨”地炸开,他大叫一声,呜呜哭道:“我刚才好像碰到真的线头了。”
孟怀哭笑不得,三体线圈也是叶公好龙的。
听到动静眼镜男拽了孟怀说:“兄弟,赶快跑。”在路口的白淳却绝望地说了句:“不行了,宛平城已经破了……”
路口走来两个基地的工作人员,很是戒备地看着他们,说:“你们在这里干嘛?刚才那声音是什么?”
孟怀一看他们穿着执勤的衣服,“那个……我们来……来找人!”
“找谁?”
“杨云膺。”孟怀心里祈祷,老板千万别怪我,反正你也不知道在哪个旮旯,借你的名字我糊弄一下他们。
那两个工作人员却说:“没有预约不能见猎鹰中队的人。”
“好好好我预约了改日来行吧?”孟怀只想着赶紧带人溜之大吉。
正在这时候从路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孟怀?”听到那声音,孟怀眼中闪过狂喜。
周围的人不明白这股突如其来的静谧到底是什么。
岳云隔着人看他,墨瞳深邃。两人沉默无言。
岳云身穿t恤牛仔,还是以前孟怀带着他去逛商城时买的,头发依然盘成髻簪在头上。他一直不愿意剪掉,人人见了都以为是从哪个道观里出来的。孟怀劝也劝过,笑也笑过,就差没趁着他睡着时一剪子下去,可是岳云对此异乎寻常地执着。似乎剪掉了头发,就失去了和原来世界的联系。因为外观的冲击,加上身上的气质,孟怀时常会觉得,隔着悠悠的时空,岳云当真离他很远。而此刻纯粹的专注,仿佛让孟怀觉得,对方眼底倒影只容纳自己一人,竟然是从未有过地接近。
僵了一阵,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现在怎样?”
“你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孟怀脸上浮现出尴尬,岳云则是微微恼怒。
不是不想知会对方,孟怀从医院出来压根儿没想到居住区是这么个坑爹的地方,不过就算能用手机,岳云也没有。孟怀忽然惊觉,曾经从来没担心过有一天那人会找不到,是因为脑海里把公寓里的生活当做永远不变的事实。上下班,洗衣做饭,才几个月而已,可是把朝夕相伴的人从身边抽离……
这才发现,失了家。
岳云越过执勤卫兵走过来,走到孟怀面前,比他高存许,用镇定而不容质疑的语气说:“跟我来。”
白淳和李文阳对孟怀扮鬼脸笑:“喂,他就是你‘可喜欢’的那个兄弟?怎么看起来这么……非主流?”
孟怀有些哭笑不得地准备损他们两句,岳云认真清明的双眼探寻过来,孟怀硬生生地把话憋在了喉咙。
绕过零号大楼,岳云沉默地走在前面,带孟怀穿过了中央供应站,门口排队领食品的长队一直延伸了好几百米。孟怀听‘副本王’楼的难兄难弟说,每天会有一人替全楼的排队,正看得出神,岳云停下来说:“到了。”
“4号,天鹰战士。”看到门牌,孟怀瞬间扶着铁杆笑成了歪瓜。里面的格局却比孟怀他们的要大,空荡荡地看不到一个人。
岳云心事重重的样子,害孟怀满肚子的疑问憋了一路。现下孟怀忍不住了,问道:“兄弟,这是什么人住的?不会和你一样全是穿越过来的吧?”
岳云打开了过道尽头房间,钥匙已经能娴熟使用,让孟怀很有成就感。“不是,有金察,还有和我一样的玉杯人员。”
“警察,预备人员。”孟怀表示自己理解清楚:“你们几人住……”
话没说完立刻被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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