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错床

上错床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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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

    你不要老是缠着我,这不好。

    我们还是说点什么好吧。“大眼睛”又说。我想听你说说话,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黄蜂强打精神,说,那好吧,你想说什么?

    黄蜂喝了口茶,抬腕看看表,说时间不早了,今天我还要赶回去,你有话就快说吧。

    “大眼睛”说好吧,我就说的。

    然而等了半天,“大眼睛”并没有说。黄蜂于是又抬腕看表,说时间真的不早了,都快六点钟了,你有话就快说吧。

    ──你到底有没有话说啊?黄蜂这样问她。

    “大眼睛”连忙说有有,我有话说,我有好多话说的。

    黄蜂说我在听呢,请你抓紧时间好不好。

    “大眼睛”说好的好的,我会抓紧时间的,我会说的。

    然后又静默了一会儿。

    当黄蜂再次抬腕看表时,“大眼睛”抢先一步说:我就说,就说,我有好多话,不知哪该说哪不该说……

    ──对了,你说,像我这样的女孩子还有可能得到真正的爱情吗?“大眼睛”终于说了一句。

    怎么不可能,黄蜂强打精神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大眼睛”的大眼睛里顿时放出光来:那你说说以前有过这样的事例吗?

    怎么没有。黄蜂于是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给“大眼睛”讲了一个“桃花扇”的故事──

    明末名士侯方域,寓居南京莫愁湖畔,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相爱并成亲,j党里一个叫阮大铖的逼走了侯方域,并逼迫李香君改嫁某官僚大款,李香君誓死不从,撞破头颅,血溅宫扇──状如桃花明朝覆灭后,侯方域在栖霞山与李香君相会,两人怀着亡国之恨,割断情根,双双出家……

    “大眼睛”听得泪水涟涟,问,还有吗,还有吗?

    黄蜂只好又抖擞精神跟她讲明代的“秦淮八艳”。先讲了董小宛,柳如是,说她们都得到了真正的爱情。

    “大眼睛”还是一个劲地问:还有呢,还有呢。

    黄蜂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讲到这里。我马上还要赶回去呢。

    “大眼睛”说你今天不走不行吗?你还说真喜欢我,连一天都不肯呆,肯定是假的。

    黄蜂说我一个人呆在旅馆里有什么意思,你来陪我吗?你答应陪我,我就不走。

    “大眼睛”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不想在旅馆里。在旅馆里,像什么样子。

    那你想在什么地方?

    ──“嘘”……

    “大眼睛”忽然警觉地坐直了身体,用手指了指门外,示意门外有情况。黄蜂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却没听到任何动静。

    黄蜂忽然觉得用猫来形容“大眼睛”更贴切一些,因为猫的听觉嗅觉非常灵敏,眼睛也是很大、很突出的。

    趁这个空当,黄蜂起身上了趟卫生间,一边方便,一边想着脱身之策。

    ——另外,应该给她多少钱?怎么给(那是一定要给的,因为他一点也没有做侯方域、冒辟疆或钱谦益的打算)?……

    当黄蜂的目光落到洗手池旁的牙刷上时,他心里似乎有了个主意。他从西装兜里掏出两张老人头,小心翼翼地塞进牙刷的包装纸里。然后他走出卫生间,举着那把牙刷对大眼睛说:

    我送个小小的礼物给你怎么样?不,也谈不上礼物,就算个小小的纪念品吧,纪念我们在这里的第一次见面。

    说着将牙刷塞进了她随身带来的那只小坤包。

    与此同时,坤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黄蜂顺势将包递到她手上,说你看看是谁?

    “大眼睛”用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黄蜂说,管他是谁,都不要,我现在只要你。我们再说点什么吧。她说。对你的情况我还一点不知道呢。

    她一边说,一边进了卫生间,并关上了门。

    卫生间里的“大眼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知道“有节目”了。但此刻,这节目却引不起她丝毫兴趣。她在洗手间里躲了一会儿,然后又做了一个女人在洗手间应该做的一些琐事,根本没有回那个该死的手机,尽管那个手机后来又优美地响了一遍。

    当然,她没忘了从坤包里拿出黄蜂送给他的那把牙刷看个究竟(这也是她进卫生间的目的之一,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果然,刚撕开牙刷的外包装,她就看到了里面的两张老人头,她感到全身的眼泪都涌上了她的面颊,把她的眼眶胀得又酸又疼──医生曾多次警告过她,她患的那种眼病最忌的是哭。她一边暗暗责备自己,一边不得不继续躲在洗手间,耐心等待她的眼睛恢复状态。

    在她做“小姐”的生涯中,接受过各种各样的钱,但用这样巧妙的方法给她的还是第一次遇到。她知道他不想做她的“男友”,也不想伤她的自尊心。而他的这种细心和体贴仍然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动得要哭……

    当00小姐怀着某种预感从卫生间出来,房内的黄蜂已不知去向。

    (小诗的私密日记)

    方媛总跟我身边的男人有关。

    在我七岁那年,她抢走我父亲之前,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

    我与方媛相识时,都还||乳|臭未干。当时我父亲掌管着一个船队,在海里漂流着日子。方媛的父亲和他是一个船队的,在一次出海中遇险死了。她家从一个小渔港搬迁过来,我们便成了邻居。我记得,方媛的母亲穿着的确良的衬衫上面总是少一颗纽扣。我父亲跟她说话时,脸上总是若有所思。

    我母亲则是过分洁净了。但她的洁癖没有带来半点好处,终于抵不住细菌的入侵。我父亲在家里那张平平整整的床上渐渐睡不惯了,到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之乡,跑马去了。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个端午节。我带着沐浴过草艾的清香,穿上心喜的花裙子,拿着一个在棕子里煮成草绿色的鸭蛋走出家门,我翻过一堆草垛,又走过一条横在运盐河上的木板桥,河对岸是成片的百花草,小石桥下是清涌的河水,能看见黑背的小鱼,青皮的虾仔。

    我像只寻找游戏的小动物。偶尔一抬头,看见方媛穿着件蓝色海魂衫,她手里拿了个苹果,我看上了她手里的那只苹果。上前对她说,鸭蛋换苹果。

    她睁着个大眼睛,没有说话,却把手往身后一背,退后了一步,拒绝了我的要求。

    我觉得很没意思。我要跟你换你为什么不换呢?

    她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生气了,不再跟她有商有量,冲过去就把她的苹果夺了过来,然后把手中的鸭蛋往她手里一塞,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她猫似的哭声。那样的哭声,我记忆里有三次。

    路过一处草垛,我爬将上去,让整个身子陷进草窝里,吃着抢来的苹果,看着天上自由自在的白云。我忘了哭泣的方媛,我在午后的阳光爱抚下,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团小东西在草窝的一边蠕动着,红兮兮圆鼓鼓地窝成一团,我用手轻轻的去触碰它们,它们还动了动。我兴致来了,用新裙子兜了它们回家。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刚出生的小耗子。

    26,情侣包间可以干什么浪漫私密场所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6:10:34本章字数:6456

    黄蜂逃出休闲中心,跳上路边的一辆公共汽车,坐了两站路,又下了车。

    此刻的他没有什么目的。或者说,他的目的只是想离那个00小姐远一点,让她找不到他。这个目的看来并不难实现。

    幸好张军及时打来了手机,才让黄蜂没有在扬州大街的暮色中继续游荡下去。

    张军说你站在原地别动,我用车来接你。

    黄蜂就站在了一所学校的门口(不知是中学还是小学)。不久,他看见一辆警车呼啸而来,猛地停在了他身边。黄蜂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儿脑溢血——

    我做了那么点儿事,难道、难道这么快就露馅了?就落网了?……

    学校的门卫也跑了出来,站在一旁,好奇地盯着车子看,以为学校里出了什么事。

    这时从车里跳出来一个貌似土匪的男人。黄蜂定睛一看——却是张军。

    上车,上去再说。张军神气活现地冲他挥挥手。

    黄蜂气喘嘘嘘地爬上车。张军也笨熊似地爬了上来。张军没忘了朝门卫挥挥手,示意没他什么事。门卫很羡慕地望着他们,好像他们是一个什么重要或者神秘的人物。黄蜂看见门卫的那张脸很激动,似乎恨学校里平安无事,恨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

    ——这位是康大,公安的康大队长,张军指着开车的司机这样介绍。

    ——这位是江城的黄主任,江南第一才子。他又朝司机这样介绍黄蜂。

    康大朝黄蜂点了点头,就呼地一下将警车开了出去。

    康大可能是在朋友面前摆谱,也可能是为朋友壮威,车顶上的红灯一闪一闪,还嘟嘟地拉响警报。

    康大好像喝了些酒,脸红红的,将车子开得飞快。

    张军说,还是你这家伙活得滋润啊。

    康大叹了口气,说滋润个屁,几晚上没睡好觉,还是当教师好。

    张军又问,你们重案大队也抓卖滛嫖娼?

    康大说快年终了,手下那么多人要养。人家辛苦了一年,你总得有个交待吧。

    接下来张军就向黄蜂介绍说,公安局抓卖滛嫖娼是一条创汇的捷径,治安罚款上交国家财政后返还百分之八十。今天我们特地带你去参观一下,让你开开眼。晚饭迟点吃不要紧吧?你不饿吧?

    不饿不饿,黄蜂赶紧说,中午吃得太多了,太好了。

    饭怎么能迟点吃呢?前面开车的康大说,我们先去吃饭!刚才,我是在酒桌上让你给喊出来的,桌上还有那么多朋友等着我呢。

    也好,那就再添两只酒杯吧。张军说。

    开玩笑,哪能让你们吃剩菜?康大说。

    警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一个酒店门前。

    康大大步走在前面,招呼小姐说,给这两位先生开个情侣包间,上最好的,要快。

    又回头招呼张军:好酒好菜随便点,别替我省钱,一小时解决战斗啊!走的时候我会叫你们。作家,失陪一会儿……

    话没说完,人已不见了。

    所谓的情侣包间,在黄蜂看来,就是既可以喝酒吃饭,也可以干其他事的浪漫私密场所。很人性化的设计。显然,服务小姐们对两个爷们进入这样的场所还多少有些不习惯。

    张军点了几样最贵的店家特色菜。然后又说,拿一瓶你们这儿最贵的干红葡萄酒。

    小姐问什么牌子?

    张军说不管什么牌子,最贵的就行。

    酒、菜很快上齐了,几个小姐还期期艾艾地围着问:先生还需要什么服务吗?

    当然需要。张军说,

    需要什么?小姐有些惊喜地问。

    我需要的就是,请你们全部走开,将门关好,不要来打扰我们。

    ……?

    小姐全部退出后,张军拉着黄蜂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吃,吃,多吃他一点,别让康大瞧不起我们!

    几杯酒下肚,黄蜂便问起张军今天下午和老婆共浴爱河的情况。

    张军说,我正要请教你呢,还要请你帮忙呢!

    黄蜂笑了,这事我可帮不了忙哦。

    张军大大咧咧地介绍说,下午他拉着老婆真的去洗鸳鸯浴了,去了扬州最高档的瑶池。老婆似乎知道他的用意,也很配合他。但她不能碰,一碰浑身就发紧,发硬,胃子就疼,疼得身体都倦缩起来。张军也非常耐心,慢慢地陪着她。冲浪浴,牛奶浴、花浴、人参浴、中药浴、桑拿浴、芬兰浴、针刺浴、喷泉浴,都一一洗遍了。最后两个人实在洗不动了。回到包厢里,他们睡了一觉。那是真的睡觉——睡眠。

    张军说,我累极了,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天都快黑了。

    不过,张军还是对老婆做了最后的尝试。他趁她迷迷糊糊还没有睡醒,在她身上小心地动作起来。他发现老婆脸上渐渐有了点儿表情。然而,人类最痛苦和最幸福的表情是非常接近的,他搞不清她到底是有了快感还是有了疼痛。当然,最后他还是知道了——他老婆终于大叫一声,本能地双脚一蹬,将他蹬下了沙发床。随后他老婆就捂着肚子蜷成一团,哇哇地呕吐起来,吐了一地。张军只好将她先送到医院去打了一针,然后再把她送回家,卧床休息。

    还是她想到了你,张军仰头往嘴洞里灌下一杯酒,然后将空杯朝黄蜂眼前一举:看来她对你很有好感,很崇拜呢!要不是她提起你,我真把你忘了。

    你这家伙,半天也不来个电话!张军责怪说,经我老婆这么一说,我才记起:还有黄蜂这回事,黄蜂这鸟人还没有走,他还在扬州,可能还没有吃晚饭呢!哈哈……

    我没事的。黄蜂说。我正好沿着古运河走走,转转。再说你小说里也多次描写到古运河,我走走,转转,体味体味,蛮有意思的。

    黄蜂给张军的酒杯斟上酒,两只杯子碰了碰,邀他干了。

    张军问道:哎,我老婆写的那些东西你看了没有?

    看了看了,看了不少了。黄蜂忙说。我在河边的一个旧码头上坐了很久,看看景,再看看你老婆写的东西。蛮有味道的。

    什么味道啊?张军眯起眼睛问。

    河水的颜色蛮好看的,蛮鲜艳的,黄蜂却答非所问。你说河水为什么那么黄啊?

    张军笑道,人可以那么腐败,那么黄,河水为什么就不能黄一点呢?

    (小诗私密日记)

    时值傍晚。家家户户都在门前的树荫下纳凉吃晚饭。

    我先看见绷着个脸又有些焦虑的妈妈,她手里正拿着准备装饭的大勺子,刚开锅的粥还散发着沽沽热气。接着我看见了一双大眼睛红得跟我裙兜里的小东西一样的方媛,她身边站着她的妈妈,正吊着眼梢看我。

    景小花!你过来。我父亲冷冷的声音从屋里传了过来。

    我不敢上前,立在原地。

    你给我过来,他一步上前,拉了我近身:说!为什么抢媛媛的苹果?

    我跟她换的。我生气地瞪着方媛,我不明白,我已经跟她换了,她为什么还要告状。

    方媛又在那抽噎起来,好像我吓唬她似的。我父亲温和地抚了一下她的头,又怒目向我,你这死孩子,真是太野了。

    我心里嫉妒极了。我的父亲呵!

    我不喜欢好哭的方媛,更不喜欢她妈。我走到她们身旁,把裙子里的那些小东西塞到她的海魂衫的口袋里,嘴里说,还给你,都还给你。

    然后我听见她和她妈两个人要死过去的尖叫。

    我想跑,但是没有后路。仿佛每个方向都能被我那凶猛的父亲拦住,我怎么着都象一只小耗子落进老虎嘴里。父亲顺手拿起一根两头尖细、比藤条还要粗的盐纤,狠狠的抽我。我母亲尖叫着过来护我,被我父亲一脚踹翻,头碰在了门槛上。我往妈妈那里逃去,却被我父亲提起来一掷,飞了起来,我的屁股结结实实的摔在门槛上,象裂成了两瓣,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再动。我的尾椎骨就是这样开裂的。

    我妈急了,她拾起掉在地上的大汤勺,插进锅里舀了一下热粥,就往我父亲身上泼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出乎意料地,方媛她妈勇敢地挡在了我父亲面前,热腾腾的一大勺粥就泼在了她少几颗钮扣的前胸,血沓沓的下了一层皮。我父亲两只手护宝似的捧住了那女人的胸。

    在场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

    我父亲更像一只红了眼的狮子,冲上来就要收拾地上的我和紧张得抱着我的妈妈。我吓得不会哭了。

    从此。我的父亲就被方媛抢去了。在我心里。

    时隔不久,我父亲执意带着方媛母子上了他的船。我的记忆深处永远有着那个影像:我站在高高的河岸边,看那运盐河上的水泥船,拉着长长的船调,载着我童年的恶梦渐行渐远。

    27,是小仙子,还是“鸡”?似曾相识”燕”归来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6:10:34本章字数:6356

    重案大队在城郊结合部的一座小镇上。

    一扇大铁门,门里是个大院子。院子中间有一个花圃,花圃里长着一棵松树,树的四周种着一圈残败的美人蕉。南边的平房是生活区,住着联防队员和警校实习生;北边的平房是办公区。据介绍从前这儿是一个镇办厂,后来厂子倒闭,就租给了他们。

    一进院子,张军就神秘兮兮地对黄蜂说:我感到今天的气氛不正常,晚上可能有行动。

    黄蜂说你怎么看出来的?你比康大还牛皮?

    张军说,你从康大身上是看不出的。他习以为常,像一个职业杀手。

    黄蜂注意到,大院里停着两辆警车和一排警用摩托车。警车里坐着人,有人在车里吸烟,黑暗中,猩红的烟芯一闪一闪。

    办公室里呆着五、六个壮汉。他们显得躁动不安,不停地走来走去,使得本来就不宽敞的办公室格外窄小。有一个女警察还算镇定,正跟一个剃板寸头的打牌。一个壮汉坐在椅子上,手里拿了根电棍,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膝盖。他看见康大进来,人便站了起来。

    康大问:“拘留证带了吗?”

    壮汉从兜里掏出一张脏兮兮的纸说:“他要,我当场填。”

    康大不再说什么,挤到桌子前,看那个女警察打牌。

    两个作家站在屋子里,一时没人搭理。几个壮汉的目光都冷冷的。一个大块头可能嫌张军占着地方挡着路,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他们大概以为他们两个是被抓来的嫖客。

    张军上前拍一下康大的肩,表示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康大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高声说:

    “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张军,那个是江城来的朋友——。”

    “黄蜂,黄主任”。张军机敏地接上去。

    屋里的人于是都友好地望着他们。打牌的板寸头站起来,把屁股底下的椅子挪给他们。他自己站着打牌。

    康大说:“给我的朋友倒杯茶。”

    刚才撞张军的大块头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拿了两只玻璃杯,抓一把茶叶分别丢进去,沏好茶,再送到他们手上。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可能由于职业习惯吧,黄蜂想,他们不喜欢说话。

    康大看了看手表,然后打电话。从他的表情看,像是向什么人汇报工作:

    “金阳光的手续没有,你看怎么办?……派出所那边已经通知过……他是转包的,两年没年审……好的。”

    康大撂下电话,打了个哈欠,继续看打牌。他头也不回地对拿电棍的壮汉说:

    “注意安全,金阳光的老板有些老卵。”

    那壮汉立马亢奋起来,电棍不停地敲打着手掌,高声喊某某人的名字。一群壮汉像上足发条的机器,迅速地运转起来。一阵皮鞋叩击地砖的声音,手铐碰撞发出的尖锐的金属声,院子里关车门的声音,汽车发动机启动声,刺耳的警报声……

    康大望着窗外,骂了句:“,现在就喊魂。”

    打牌的女警察笑道:“这帮八级货,刚才来的时候已经喊过魂啦。”

    他们说的“喊魂”,大概是指警车的警报声吧。黄蜂暗自琢磨。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安静下来。

    女警察打了板寸头一个小关,大笑起来,说:“不要赖,三十张。”

    “那个小丫头还在隔壁?”康大问。

    “在。”女警察说。

    “态度怎么样?”

    “挤牙膏。”女警察开始发牌。

    康大出门,朝两位作家摆了摆手。他们赶紧捧着茶杯跟了上去。

    在昏暗的走廊里,康大小声对张军说:下午那个小丫头指名要见我。我又不认识她。她问我,你认识张军吗?当时我没有开口。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所以把你喊来。小丫头还不知道。你先在外面看一下。

    隔壁的一间房间显然是一间审讯室。墙上有一面很大的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边有一个小间。小间的一扇门对着外面过道,另一扇门通往这边。小间里,有一男一女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坐着,从这边乍看上去,他们好像是在下棋。那男的张军认识的,叫大毛,他是康大的副手。此刻大毛敞着怀,歪着头,抽着烟,不停地玩着手上的打火机。那女的只能看见背面,一头秀发披在腰间,腰板子挺直,估计两眼正死死地盯着大毛,一动不动。女的样子像是在催大毛走棋。

    桌上没有棋,摆着一沓纸和一只笔。

    张军指着玻璃告诉黄蜂说:“我们可以看见里面,而里面看不见我们;里面讲话我们能听见,我们这边讲话他们里面听不见。这块玻璃在那边看是一面镜子。”

    黄蜂有些好奇地用手指头摸摸玻璃,觉得它跟普通玻璃没什么两样。

    黄蜂有些好奇地问:“那个女的真是鸡啊?看上去蛮老实的嘛。”

    “老实?”康大拉开抽屉,抽出一沓审讯笔录,摆在桌上。

    黄蜂好奇地伏在桌上看笔录。笔录开头写着:马丽,23岁,无业,扬州商业学校毕业……

    “扬州商业学校”,黄蜂转头问张军:“是不是你们那个学校”?

    “是啊,以前叫扬州商业学校,去年才改成商业学院”。张军也把头低下去看材料:“马丽?这个名字倒是挺眼熟的嘛。”他说。

    当然,马丽这名字很普通,学校每年都会收进许多叫马丽的。笔录上详细地写着马丽和嫖客发生关系的时间、地点、嫖客的身份、联系方式及手机号码、交易的钱数等。最后一页有马丽的签名。每一页纸都摁了红指印。嫖客的身份有县长、银行行长、厂长、小学校校长、医生、公司经理、大学生……几乎包含了社会的各行各业人士。审讯笔录共八页,每页大约有十余名嫖客,估算一下总共有八十多个。

    黄蜂感叹道:“这么多?”

    “这还多啊?她顶多只交待了二分之一。”康大说。

    “咚!”大毛在里面拍桌子,咆哮道:“你不要跟我拖时间。政策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我告诉你,你的情况我们掌握的清清楚楚。交待问题,晚上就放你走;不交待,送你去劳教,劳教两年。一个天、一个地,你选。这个话不是我说的,我们领导说的。我只是办事员,做不了主。我们领导说,你是扬州人,我们都是扬州人,给你这个机会。要是外地人,谁跟你噜哩噜苏,早就送走啦。”

    “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见康大。”马丽可怜巴巴地说。

    “你这个态度怎么见我们领导?你到现在才讲了多少?”

    “叔叔,我全说啦。你给我一个改错的机会不行吗?”马丽扯着哭腔。

    “少废话,什么全说啦?把与你发生性关系的全说出来。”

    “有的又没有金钱关系,是朋友,谈恋爱的。”

    “是不是谈恋爱不是由你说,我们会弄清楚。现在我就是要你全说,不管有没有金钱关系。”

    “叔叔,你相信我一次好吧。”马丽显出一付诚恳的可怜相。

    “你啊,你的表现已经不让我相信。这样还想见我们领导呢?我们领导是什么人想见就见的吗?”大毛往椅子上一仰,椅子来回晃动着。

    马丽“扑嗵”往地下一跪,哇哇哭着说:“叔叔,你相信我啊!我真的没有啦。我不能诬陷别人吧。”

    “起来,少来这一套。我什么时候叫你诬陷别人啦。”

    “叔叔,我真的没有了。我求你啦。”马丽跪着哭得很伤心。

    大毛喝令她起来。马丽站起身,转过身来拾掇脸,只见她眉头紧锁,像是打了个死结,嘴角歪向一边,眼里泪光闪烁,几缕头发零乱地散在额头上……

    ——“天啊!竟然是她!”黄蜂差点要叫出声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小仙子”吗?……

    只听见“咣”地一声,他手上捧着的茶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小诗私密日记)

    方媛是幸运的,从女孩儿到女人。

    我父亲疼了她整整十年。到了花季之初,她愈发的水灵,我父亲却越发的清瘦,咳嗽出血。

    终于有一天,他躺在了医院的手术台上。肺癌。

    手术没有成功。

    我妈说帮我父亲开刀的医生真是一个好人。

    从此她对医生特别有好感。

    方媛的母亲实在是一个揽人疼的女人。在我父亲死后不到一年,她又跑到雁归的草鞋滩上脱了一次孝,然后带着方媛远嫁到城里。她还教会了女儿做得好不如嫁得好这样的人生道理。有好长好长一段日子,我以为我和她们将再无关联。

    这些陈年往事,我从来没有跟张军提起过,也没有和宋晟提起过。

    28, 她的真名叫马丽师生情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6:10:35本章字数:6225

    怪不得你怜香惜玉呢?

    老师和学生之间毕竟有师生之情。

    张军毕竟见过一点世面,此刻要显得镇定一些。只是他的手明显端不稳茶杯了,茶水从杯子里面泼了出来,把他的手背和毕挺的西服都给泼湿了。

    康大见张军瑟瑟颤抖,心里有数了,说:

    “怎么?张作家怜香惜玉啦。你看来不能当公安。你不要相信她。她全是在表演。”

    康大揿了一下墙壁上的红色按钮,小间里便发出了嘟嘟的声音。

    里面的大毛正表情冷漠地说:“你别求我,你求你自己。”

    大毛听到信号后起身,开门走了出来。他看见张军,嘴牙一笑:

    “张老师、张作家也来啦。”

    大毛表情的冷暖变化太突兀了,黄蜂一时无法适应。

    大毛刚走出来,里面的哭泣声就消失了。黄蜂看见小姑娘——也就是马丽,站起来,往椅子上一躺,身体悠闲地晃动着。她目光忧郁,心事重重。她从身上不知哪儿掏出来一包皱巴巴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点上。她看看烟盒空了,便把烟盒捏成团,往墙角一扔。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然后头往椅背上一仰。日光灯下,她的脸色比雪还要白。

    无论如何,黄蜂都没有办法将她和昨天晚上的那个纯情少女联系在一起。

    黄蜂感到头晕目眩,两眼湿润。他低头想走开,一挪脚,却踩着了地上的那堆玻璃碎片。

    康大说:“大毛,把玻璃扫一下。”

    大毛于是拿来条帚扫地。细小的玻璃渣闪着冷冷的光,像一枚枚针,刺着黄蜂的心。桌上的那些审讯笔录、白纸黑字、红色的指印……则在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

    “张老师,想什么呢?”康大问张军。

    “她,她确实是我的学生。”张军说。

    “怪不得你怜香惜玉呢?老师和学生之间毕竟有师生之情。她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张军摇摇头。一付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估计好不了。”康大说。“你们这些老师没有本事,把这些坏学生放到社会上害人。你说怎么办?还是你领回去教育,还是丢在我们这儿教育?我猜现在你教育不了她。”

    旁边的大毛笑道:“现在是她教育老师,她能把张军玩得转起来。”

    “我们还是要给老同学面子的。”康大说。“我跟大毛先进去,过一会儿,你再进来。”

    康大和大毛开门走了进去。

    “小仙子”听见响动,赶忙把烟扔到地上,脚踩灭。她抬起头,看见康大,像是看见了外星人,惊得瞪圆眼睛,嘴巴张得很大,钉在了座位上,目光中闪着异样的光。

    康大挥手示意大毛出去。说:“我要跟马丽单独谈谈。”

    大毛听话地出来,带上门。

    马丽说:“能给我一支烟吗?”

    康大掏出一支烟,给她递过去。马丽点上烟,深吸一口说:

    “康大队长,你认识张军吗?她是我的老师,我常听他提到你,说你们是铁哥们。”

    “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三了吧?”康大岔开话题说,“你没几年拼了。如果弄几年劳教,估计出来也老了。你是把立功机会让给别人呢?还是留给自己?你给我说实话,好好写材料,我晚上就放你走。我看了你的情况。你没有父亲,母亲也改嫁了。据说母亲现在不管你。我们还是同情你的。现在看你的表现。你勇于交待问题,有立功表现,我对上面也好交待。”

    马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好像康大说的是西班牙语。

    “你可能还不相信我吧。”康大抽了口烟,说道。“我马上让你见一个人。”

    马丽脸转向门口,眼里闪着光,仿佛在黑暗中看见光明,期待着救星的出现。

    “张老师。张老师。”康大朝着玻璃镜子喊。

    张军本来是不想进去的。他不想在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跟她见面。现在康大一声一声喊,张军也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

    马丽看见张军,一怔,脸蹭地红了。她低下了头,头发很自然就遮住了脸。

    外面的黄蜂注意到她穿着粉红色的马甲,像个粉红的龟壳,整个身体想缩进壳里去似的。

    “怎么?看见老师不好意思啦。你跟老师好好谈谈。”康大把身下的椅子让给张军,边往外走边说:“张老师,你的学生就交给你啦。好好开导她。”

    康大急匆匆地走出来,走过黄蜂身边时,照例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蹬蹬蹬出门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马丽和张军都低着头,一时谁也不愿先说话。过了一会儿,马丽缓缓地抬起头,把头发往两边一抹,露出一张年轻的略显憔悴的脸。这张脸仿佛刚刚经过暴风骤雨的袭击,有一种雨过天晴的明媚。她有些害羞地说:

    “你来了?我没有说你,一句也没……”

    张军及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岔开话题问道:“你妈妈呢?她还好吧?”

    “死了。”

    “真的?”

    “等于死了。”

    “什么叫等于死了?”

    “我不想提她。”她脸上闪过一丝悖逆的神情。

    “不管怎么说,她总是你的妈妈,是吧。”

    马丽撇了撇嘴,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还是说说你离开学校后的情况吧。”张军又说。

    “老师,你在校园里,你不了解这个社会。这个社会太黑!根本不像你们老师课堂上说的。”马丽表情严肃地说。“我先是在广陵路上站店,卖皮鞋。老板是个农民企业家,开始对我蛮好的。后来打我主意。那时,我正谈对象。我不同意。我男朋友打了老板一个耳光。皮鞋店我就呆不下去啦。后来我呆在家里半年。跟我男朋友谈不来,分啦。”

    “怎么谈不来?”

    “性格不合。他没有正当职业,在社会上鬼混。后来我在饭店推销酒,就是饭店里身上背根红带子,傻兮兮的那种。刚开始生意还能做,一个月能挣七、八百,后来就不行啦,搞这一行的太多,一个月只能弄个三、四百块钱。去年还亏了。”

    “后来呢?”

    她脸上闪过一丝玩世不恭的表情,语调变得粗暴起来。“后来跟朋友在金阳光坐台。”

    “收入怎样?”

    “收入马马虎虎。”她有些不耐烦地扯开话题:“张老师,他们真的要送我去劳教吗?”

    “你说呢?”

    “我看不会。他们吓我的。”她顽皮地一笑。

    “怎么不会?”

    马丽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撒娇地说:“先前我以为会。现在我看见你,我就知道不会吗。张老师,你帮我找份工作好吗?”

    “你能干什么呢?”

    “干什么都行。我不想再坐台,太危险。”

    “好吧,我想想办法。你如实地把情况写清楚,我跟康大说说。”

    “张老师。千万不能让他们送我去劳教啊。我去劳教就死啦。你再也看不见我啦。”她嘴噘得很高。

    不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且越来越近。外面的大院子里随即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黄蜂按了按玻璃上方的那颗红色按钮,小间里就发出了嘟嘟的声音。张军听见了,就站起来说:“你好好写吧,把情况说清楚。我马上叫他们放你走。”

    马丽高兴起来,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她温顺地伏在桌上,拿起笔做出认真写的样子。

    (小诗私密日记)

    宋晟看上去风流但不轻浮。很有才华。也做过不少正儿八经的行当,官场商场都有些人情帐。在扬州的纸业界有点儿名气。整个扬州的纸业销售份额,他所在的万隆公司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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