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摇头道:“我就怕李长官会这样误会,却没想到还传到你耳力了!”他说着指了指身旁的凌冰蝶道:“她身体不好,又遇上这雨雪天气,可就冻坏了,你看她现在脸都还是冷白的,正好又遇到马车出了点问题,就在朋友这客店休息一下,她刚洗了热水澡衣衫还未理好李长官就闯上楼来,我怕吓着她就去陪着她,李长官按规矩要检查,我总不能真把被盖掀开吧,就跟他使眼色,随知他竟误会成其它意思了。。。”他说着拉过凌冰蝶道:“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沈军的明副官明轩浩,这位是我的妹妹单宇嫣!”
明轩浩扫了一眼凌冰蝶,失笑道:“你妹妹?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单宇枫怔了怔,苦笑道:“你也知道我的那个家有多复杂,老爷子有多少姨太太有多少儿女连我都不敢肯定,你能都见过不成?”
明轩浩一怔,随即哈哈笑道:“那倒是,说不定全国各地加起来可以组成加强团了!”
单宇枫无奈的笑了笑,不再接下去,明轩浩盯着凌冰蝶道:“别怕,我是你哥单宇忠的好朋友,不会吃人!”
他说着呵呵笑了起来,眼睛却凌厉的在凌冰蝶脸上逡巡,单宇枫听言心里一凛,他这才记起匆忙间忘了自我介绍,他更没想到明轩浩竟然将他的名字故意说错来试探凌冰蝶,但脸上依旧微笑不语,凌冰蝶冷冷的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转脸看向单宇枫,问:“哥,你改名了么?”
她这个回答非常巧妙,不管单宇忠这个名字是否正确,她只要一口咬定他改了名字,单宇枫都能把谎圆下去。
单宇枫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揽着她的腰道:“别听他的,他逗你呢,我的名字一直都叫单宇枫,哪会随便更改的!”他说着又拍了一下明轩浩的肩道:“你这朋友可真够意思,没事瞎给我改什么名儿?”
明轩浩凝固的笑容又绽放开了,一边将手搭上凌冰蝶的肩一边笑说:“别介意,我和你哥经常闹着玩!”
单宇枫脸色变了变,明轩浩放手的地方正是凌冰蝶伤口的位置,他知道他是故意的,却不好明显阻止,而明轩浩脸上虽然笑着,可是却暗自加了力道,枪是他放的,虽然没看清受伤人的容貌,但却清楚的知道射中了什么地方,他细心的观察着凌冰蝶的表情变化想从中探寻真相。
凌冰蝶脸色本就苍白的无颜色,此时倒没有什么变化,而她最擅长的也是掩饰,只是随着肩上的力道渐强,她都能感觉到血液在伤口处往外冒,她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抓住一个把手,指甲深深的掐下去,将伤口锥心刺骨的疼转移到把手上,而单宇枫牙齿也紧紧的咬了起来,却原来凌冰蝶抓的正是他揽着她的手臂。
可是纵使如此,凌冰蝶依旧感觉到自己快要晕厥,她强打起一丝精神,一把抓过明轩浩捏着自己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瞬间就有丝丝血腥味传入舌尖,只听“铛铛”几声,明轩浩的卫戍齐齐的将枪对准凌冰蝶的脑袋。
单宇枫顿时变了脸色,盯着凌冰蝶厉声呵斥道:“嫣儿别胡闹,快松嘴!”
凌冰蝶狠狠的瞪着明轩浩看了半晌,才慢慢的松开嘴,嘴里满含埋怨和委屈道:“他把我的肩捏的很痛!”
明轩浩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一边收回手一边扬手朝后边挥了挥,卫戍这才将枪收了起来,他笑道:“不好意思,行伍粗人不懂得控制力道,弄痛了你,我跟你道歉!”
单宇枫嗔怪的揽着凌冰蝶的肩笑道:“明兄严重了,要说道歉也该我替她道歉,看把你手都咬流血了,我这小妹脾气又倔又怪,可就是因为她不同于其它姐妹的矫揉造作,我才愿意接她过来玩!”
“那倒是,比起娇滴滴只会哭哭闹闹的大小姐,这种敢作敢为、太难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实属难得!”他一边看着凌冰蝶,心里依旧在想着办法再次试探,于是伸手道:“我为刚才的行为道歉,希望嫣儿妹子原谅我的失礼!”
凌冰蝶冷着脸并不理会,单宇枫轻轻的推了推道:“嫣儿,做人不能太小家子气,他是哥的朋友,你总不希望哥因为你失去朋友吧,再说你还咬了人,也该消气了!”
他说着拿起凌冰蝶未受伤的右手递了过去,明轩浩认真的握了一下,然后顺势将她的手抬起来看了看,笑道:“看嫣儿这手,少不得经常拿枪吧?”
单宇枫呵呵笑道:“单家的子女不会枪的怕只有我一个吧!”
明轩浩一愣,随即也哈哈笑了起来,轻轻放开凌冰蝶的手道:“你哪是不会枪,你是不敢杀人吧!”
单宇枫:“呃,你可别小瞧我,谁要是惹毛了我,少不得我也会开杀戒!”
明轩浩:“行了、别吹了,就你还杀人,我看你不胡乱救人就不错了!”
单宇枫朗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道:“难得见面,到我家去喝一杯吧?”
明轩浩笑容慢慢凝固了下来,叹道:“改天吧,老爷子走了,府里乱翻了天,一边要抓凶手,一边又要办丧事,还要防着生乱,忙得都快没气了!”
单宇枫脸色也沉重下来,叹道:“只怕战事又要起了!”
“可不是。。。”明轩浩喃喃应着,刚毅的脸上也起了些烦扰,单宇枫沉默片刻又问:“雪薇知道她爸去世的消息么?”
明轩浩怔了怔,喃喃道:“已经发了电报,估摸着能在发丧前赶回国吧”他说着脸色愈发沉重,似乎面临了非常严峻的事,幽幽的叹了口气,突然又恢复了傲然气势,一挥手道:“好了,以后见面再说吧,走了!”
他说走就走,单宇枫也不再挽留,他扶着凌冰蝶的手感觉到了她虚弱的颤抖,于是假借替她整理外衣,将她渐渐往下沉的身体搀扶着。
凌冰蝶冷眼盯着明轩浩坐上车,车缓缓的前行着,而他还不时回头来看,她用尽最后的意志依靠单宇枫的力度撑下去,车消失的时候她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抽尽了,身子缓缓的朝前倒在单宇枫的肩头昏了过去。
不想杀他
视野白茫茫的一片,散发着透骨的寒气,似乎连空气也被冻结了,朔风挟着锐利的冰刀,所到之处肆意雕刻,花草树木密铺霜雪,翠竹苍松挂满冰凌,如琼枝玉叶、如冰雕玉砌,雪依旧飞洒着,一层又一层的包裹下来,就算是火焰也能瞬间冰封成雕塑。
河面冻了冰面封存了水底世界,一片一片雪花如玉蝴蝶在冰面上起舞,回旋、回旋;路面结了薄冰,脚踩在上边吱吱作响,然后化着水钻进鞋里如钢钉刺骨。呵出的气扬起白色迷雾在冷风中变成冰针回刺到脸上,疼痛丝丝入心。临水而建的竹屋屹立在冷清里有着惟我独尊的孤傲,屋顶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恍惚是冰雪世界的精灵居所。
门轻轻被开启,寒气在门口止步,单宇枫一边关上门一边将手里的提篮放下,这才用手轻掸外衣上的霜雪,笑道:“你醒了?外边的雪可是一天比一天大,只怕还要持续一阵子!”
冷热骤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将手举在红旺的炉火上驱寒,颤抖的身子慢慢的平和下来。
凌冰蝶忍不住朝窗外看了一眼,可是却被厚厚的帘幔掩住了视线,她已经好多天没有下床了,自然不知道外边的情况,
屋里没日没夜的燃着旺旺的炉火,温蕴的荷叶檀香不轻不重的弥漫在整个空间,屋子却并非不透气,只是寒凉的风进了这屋子也变得温煦起来,柔柔软软的,床上柔软的丝被,厚厚松松的床铺,让人的心都会陷进去再也懒得出来。
她没有从寒冷中走进来,自然体会不到其间地狱天堂的差别,她现在只是愣神的沉默,想着这几天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然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救我?”她见单宇枫微笑的脸上显出些吃惊,于是补充道:“你和沈世昌应该不止是认识!”
单宇枫怔了怔,微笑着将旁边的靠椅拉到她的床边坐下,轻轻道:“这几天困扰你的就是这个问题?”
凌冰蝶不置对错,但却忍不住将身子往后边挪动了一下,她觉得这个男人很危险,不是他神秘的身份或者用心,而是那永远温润柔和的笑容让她有种胁迫感。
他轻柔的笑容中显出一丝伤感,叹道:“你猜的没错,我父亲和他有着密切的关系,我和他的女儿也算是青梅竹马!”
凌冰蝶脱口道:“那为什么救我?你应该猜得到我就是。。。”
单宇枫:“我已经猜到了!”
凌冰蝶:“可是你还帮我瞒过明轩浩。。。”
“是!”他抬起头凝视着她,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梦呓般说:“我不能看着你死!”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口,盯着那看不出去的帘幔,喃喃道:“你所看到的明轩浩,他这些年为沈军攻城略地、拼死拼活并不是外人知道的只是受沈世昌的重视才报恩,他还是沈世昌暗认的义子,沈世昌给他立功的机会就是为了提拔他为接班人,更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所以他对沈世昌的感情胜过父子,你说他会轻易放过杀死自己父亲的人么?”
凌冰蝶愣怔了半晌,冷冷的语气中带着些担忧:“可是他总会知道真相,也就不会放过你!”
单宇枫吃惊的回头,看着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你在替我担心?”
凌冰蝶别过视线并不作答,他愣神片刻才道:“你放心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能有办法应付!只是。。。”他幽幽的叹息着:“你为什么要杀他呢?”
他似乎在问自己,凌冰蝶看得出来他此时心里的纠结,本不屑于解释的她却忍不住开了口:“我没想杀他!”
她看出他眼里的询问,于是淡淡道:“我只是想取一样东西,被他发现了,他不死,就会有更多人死!”她说得有些勉强,其实他死不死,都会有更多人死,凌晟睿让她偷城防图,为的不就是让沐昊然进攻顺利些么?城防图虽然毁了,可是却阻碍不了沐昊然的雄心壮志。
他问:“值得么?”
她怔了怔,这个问题对她不会有答案,于是她反问:“你救我,值得么?”
单宇枫被问住了,他愣怔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笑意在脸上弥漫开来,他又坐回靠椅上,说:“该换药了”
他将她轻轻的拉过来,凌冰蝶将胸口的口子揭开,包缠着厚厚纱布的肩臂露了出来,他替她将纱布拆开,本来该很疼却因他的轻柔变得舒舒痒痒的,纱布拆尽,殷红的伤口露了出来,虽然没有再渗血,可是依旧让人看着就头皮发麻。
单宇枫看着她平静的近乎与自己无关,忍不住想起那天替她清洗伤口的时候,因为被打穿而省去了取子弹的程序,却还是需要消毒,他都不忍心下手,可她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棉签自己捅进去,脸上没有太多的痛苦,手法熟练的一看就知道受伤已经成为习惯。
他突然觉得有些心疼,难以想象到底是怎样的环境将她变成了对自己都能如此冷残的人,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应该有着花样的年华和满心的憧憬,可是他却怎么也从她眼睛里找不到,他鼻子一酸,哽咽着:“这段时间手绝对不能乱用,否则伤口恶化会有危险!”
凌冰蝶看着他眼中隐约的怜惜,不觉怔了怔,瞬间恢复冷漠道:“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单宇枫听毕展颜笑道:“那就说个没说过的问题!”
凌冰蝶疑惑的望着他,他神秘的笑了笑,问:“你芳名贵姓?”
看着她骤然愣住,他肃然道:“我可真是没问过,你也没主动告诉我!”
她愣了半晌,才道:“风四娘!”
她依旧没有说真名,他毕竟太聪明,她怕他能从名字猜到自己的身份,他怔了怔,皱眉喃喃自语道:“芝罘有风姓大户么?看来我真是寡闻了!”
他说着无所谓的笑了笑,凌冰蝶一凛,知道他不但已经猜到自己说的是假名,还一口说出她是来自芝罘,似乎他知道的不少,但他既然不拆穿自己也没必要说下去,于是懒懒问道:“你真有妹妹叫单宇嫣么?”
“应该有吧,记不清除了!”他又是皱眉又是摇头,凌冰蝶只听得迷迷糊糊,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家里情况,又想起他和明轩浩的对话,他的身份越发神秘起来。
被她一问,他也变得忧伤茫然起来,似乎有着什么沉重的心事,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重了些,凌冰蝶身子疼的轻微颤抖了一下,他骤然醒过神来,歉疚道:“对不起,我再轻点!”
捡来的亲人
凌冰蝶本能的想说没关系,可是突然门被推开了,只听一个声音娇嗔着:“这鬼天气真是讨厌!”说着还将脚跺得砰砰直响,惊措之下单宇枫忙将她胸口的衣衫掩上,只是这个动作在门口的人看来极为暧昧,只听她慌忙呼喊道:“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见!”
她说着忙将踩进来的脚收了回去,人还蹦跳了几下,手禁不住将眼睛遮掩着,可是凌冰蝶分明能看到她从指缝见偷偷的往这边瞧。
因她调皮羞涩的可爱表情禁不住微微勾了勾嘴唇,门口的人劈里啪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我先回去好了!”
她说得有些委屈,人却依依不舍的似走非走,单宇枫一边将她衣衫上的扣子系好一边朗声道:“回来!”
她一听顿时笑呵呵的跳了进来,一边往这边挪一边紧盯着凌冰蝶看,黑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眨巴着,犹如黑幕上的闪星,鼻梁小巧白嫩,嘴唇不点而红,发丝是西洋女子特有的大波浪,两边的发丝用一个镶着明珠的发簪绾着别在脑后。耳垂上的分红吊坠随着她摇晃的脑袋摇曳生辉。有着不同于沐昊婷的另一种精致的美。
一般的闺秀千金是不会这样盯着一个人仔细审视的,尤其是还有着误会的尴尬,可她却一直盯着凌冰蝶细看,好像她身上有着她发掘不完的趣味。
单宇枫站起来见她直愣愣的盯着凌冰蝶看,不禁皱眉道:“没礼貌,见了客人也不打招呼!”
她呵呵的笑了笑,看向单宇枫时瞬的撅起了嘴,委屈道:“可是哥也没介绍,人家怎么知道如何招呼?”
单宇枫白了她一眼,嗔怪道:“行,就你有理!”他说着又看向凌冰蝶,笑道:“这是我妹妹柳惜寒,疯癫调皮惯了,又没大没小,若有冒犯别跟她计较!”
凌冰蝶被他说得楞住了,看他对她的宠溺样比亲妹妹还胜,可是他姓单她却姓柳,虽然有疑问但又懒得问,正要说话,柳惜寒却因单宇枫这样介绍她表示非常不满,一边坐到她旁边一边拉着她的手道:“您别听他乱说,老是诋毁我,我才没那样呢,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也是被哥捡回来的么?”
凌冰蝶骤然一惊,疑惑喃喃:“捡回来?”
柳惜寒圆睁着眼睛道:“对啊,姐姐不奇怪我为什么姓柳么?其实我是被哥捡回来的,不止是我,那边还有一大家子呢,都是这些年哥捡回来的,娘、双双,小平。。。”她说着竟然掰着手指数起来,她接着又补充了一下:“除了娘,我是最大的,现在应该算是姐姐最大了!”
凌冰蝶这下是真的茫然了,不想好奇都难,满含疑问的望着他,他尴尬的笑了笑,干咳一声道:“其实是因为。。。我和程叔东奔西走在路上遇到了,看她们没有地方住孤苦伶仃的,想找地方安置又没人收留,反正我和程叔两个人住那边的大院也浪费,就让她们住下,时间久了有了感情也就成了家人!”
凌冰蝶:“你没有自己的家人么?”
单宇枫怔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沉痛,柳惜寒却抢着道:“有呢,而且很有钱很有钱,只是哥不喜欢他们,都不愿意回去!”
他的笑容越发勉强,一边将柳惜寒拉过来一边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背角道:“躺着吧,别累着!”
柳惜寒正笑呵呵的看着他们,他转身将她拉着道:“我还没问你,这么冷的天跑出来干嘛?”
柳惜寒咯咯笑道:“娘和双双她们好奇,说哥你这几天老是神神秘秘的,我就。。。”
单宇枫严肃道:“所以,你就跟踪我?”
柳惜寒呵呵陪笑着道:“哪有!哥回来出了大院就是竹园,我来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单宇枫头疼的按了按太阳|岤道:“我谢谢你了,不给我惹麻烦我已经偷着乐了!”他虽然如此说,说得却如玩笑话,恍惚想起什么,眉头瞬的皱了起来,呢喃道:“你都能发现不对劲跟踪而来,那这里且不是很不安全!”
凌冰蝶知道他的担忧,于是懒懒道:“要来早就来了,看来他很信任你!”
单宇枫笑得有些勉强道:“因为我从来没骗过朋友!”他顿了顿道:“我先回大院一趟,惜寒,你留在这里陪风小姐!”
柳惜寒笑盈盈的将单宇枫送了出去,就在他坐的位置认真的端量起凌冰蝶来,她好奇喃喃:“风。。。”
凌冰蝶被她探究的目光瞧得有些难为情,尴尬的挤出些笑容:“风四娘!”
柳惜寒随即点头笑了起来,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凌冰蝶攀谈起来,她说话如放鞭炮,还不时的夹杂着咯咯的笑声,露出一排编贝般的牙齿,凌冰蝶虽然只是勉强的应对两句,但依旧被她的快乐活泼所感染,心情不觉好了很多。她本不喜欢太多话的人,可是听着她清脆的欢声笑语,竟也慢慢的适应下来,隐约还对她的天真有些羡慕起来。
她说的话很多,但对于单宇枫的家世却寥寥无几,想是她自己也不甚清楚,似乎单宇枫不怎么提及,她只说单宇枫很恨他的父亲,似乎与他的娘去世有关,想着不过又是一些豪门富户的恩怨纠葛,凌冰蝶也不想了解。不过对于单宇枫的好她倒是说得绵绵不休,神色之间满含敬慕。
短暂的欢乐
午饭时间单宇枫便回来了,手里提着跟早上一样的食盒,身后跟着程琳牵引的马车,竹园地势隐秘,除了程琳和柳惜寒并无别人知道单宇枫在此处建有房屋,所以他决定在凌冰蝶养伤期间自己也暂住在此处,又跟家人说自己带着柳惜寒远行,柳惜寒负责照顾凌冰蝶起居,程琳就负责采买所需和探听外边消息。他将食盒放下就出去跟程琳一起将马车里的东西卸下来,竹屋虽然简单,但也有几间房屋,锅碗餐具一应齐全,只是他外出有一段时间了,所以需要整理一番才能启用。
前几日他着力于照顾凌冰蝶的身体,每日又来回于大院和这边,所以凌冰蝶的饭食都是从大院带过来,现在他重新置备起来,也就省去了来回跑惹人生疑。
这日外边的雪也已经止住了,还有细微的阳光透了进来,她觉着伤口的疼痛已经大为减轻,于是出来透透气,这才看清楚外边的模样。
她这间房的门是朝着池塘背对来路开的,门口的竹质阳台悬空在池水之上,走过阳台顺着回廊绕到背后就能看到另外几间房,房子的门开向与这边刚好相反。阳台上方与屋顶相连的是用墨绿色帆布搭建的活动挡雨棚,下雨天棚布可以撑开遮挡雨露,平日里又可以折叠起来享受阳光。
柳惜寒早早的将棚布叠了起来,凌冰蝶此时坐在靠椅上就能惬意的晒着太阳。冬日的阳光总是不太真实,恍恍惚惚、若有似无。池水虽已然解冻,但四周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到堆砌着的积雪,翠绿的竹叶被雪水竟然后越发的清新闪耀,一切看上去都那样迷人,只是阳光挡不住化雪的寒气,丝丝缕缕的透进颈间的缝隙里,她忍不住紧了紧领口,她身上披着的是白裘大氅,她的衣服在店家小姐替她换下时收在了客店里,虽然前两日送了回来,但到底单薄了些,所以穿的衣物都是单宇枫临时替她买的。
她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睛茫然的瞟向远处没有焦点,沐昊然规定的时间早已超过,而凌晟睿交代的任务,她杀了沈世昌却未能将城防图保护好,这也算是失败了,还有单宇枫,自从昨日他去参加沈世昌的葬礼之后就一直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听柳惜寒说他回来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出来,她其实可以想象得到他心里有多苦涩纠结。
身后隐约的传来物体敲击的声音,她猜想是柳惜寒在开始准备着午饭了,她虽见过莲嫂准备饭菜的模样,却难以想象柳惜寒一本正经做事的样子,忍不住站起来循声走去。
可是走到门口却怔住了,里边根本没有柳惜寒的身影,反倒是单宇枫在里边忙碌着,一个大男人在橱房里晃晃悠悠总是不太雅观,可是他却截然相反,悠然、轻松、不紧不慢、有理有序。
当他感觉到门口的身影,回头含笑道:“饿了么?”
凌冰蝶怔怔道:“惜寒。。。”
“哦,她说回大院拿些换洗的衣物,一会就回来!”他说着话却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凌冰蝶讶然道:“不怕了么?”
“嗯,放心吧,我已经让她们释疑了!”他没有说自己做了什么,但凌冰蝶知道过程一定很复杂,她轻叹道:“谢谢!”她愣了愣,忙着又加了一句:“不,应该是对不起!”
他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呆楞了半晌才又继续,恍惚无所谓的笑了笑:“别这么说,我如果不愿意没人能勉强!”
他说得轻松,她却越发不安,她的原则从来是互不拖欠,她不欠别人也不会给别人机会欠她,可是这一次似乎有些算不清。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于是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道:“如果你真觉得欠我这么不舒服,我有个办法解决!”
凌冰蝶骤然抬头,脸上有些期待:“什么办法?”
他朝案桌上指了指“做东西给我吃!”
凌冰蝶愣怔了半晌,讪讪道:“我不会!”
他悠然一笑,似乎早已猜到,他一边朝她走过来一边道“很简单的,来,我教你!”他拉起她朝案桌走,凌冰蝶难为情的跟着,只不好拒绝。
他将她安置在案桌旁,然后一边给她示范一边道:“不会太难,我以前也不会,可是总得自己照顾自己吧,所以就跟着程叔学了几招,你别看程叔五大三粗的,他做的饭菜没几个厨娘必得上!”
他一句话说得凌冰蝶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着她的笑容愣了神,直到她骤然收住笑容才回过神来,又忙着手里的动作,他一边讲解一边教她,凌冰蝶竟也学得认真。只是那刀铲对她而言有着说不出的别扭,有几次若不是单宇枫及时提醒,她几乎要切上自己的手。这一刻的她恍惚不再是那个唯命而行的杀手,而是一个总是犯错却虚心学习的厨娘,虽然穿的华贵了些。
欢乐的时光总是易过,等他们的菜端上桌时,两人都快饿的趴着不能动了。四菜一汤却只有那一碟菜是她做的,数量还很有限,刚刚坐下单宇枫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一边往嘴里放一边道:“让师傅看看你能否出师!”
凌冰蝶怔怔的看着他将菜放进嘴里,期待的等着他的评价,谦虚的如小学童,单宇枫楞了一下呵呵笑道:“味道不错!恭喜你,可以出师了!”
凌冰蝶满腹狐疑的盯着他,难以置信的问:“真的吗?”她说着也拾起筷子去夹,筷子还未到盘子已经移了位,单宇枫将她的那个盘子端离了桌子,摇头摆手道:“这是你感谢我的,所以不能吃!”
凌冰蝶试了几下都未够着,淡淡道:“也没见你这么小气!”
单宇枫呵呵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好了,为了表示接受你的感谢,我们就换着吃,我把你做的吃完,你也必须把我做的吃完!”
凌冰蝶扫了一眼,为难道:“可是这么多。。。”
单宇枫:“哎,不能讨价还价,交易不圆满你的心能安么?”
她默然的看着他,骤然埋头吃起自己的饭,单宇枫以为她接受了,于是自己也开动了,凌冰蝶沉默的吃着,她不是妥协而是不再跟他争,让她真正不自在的是刚才争论中恍惚流淌着的温馨,一直一来她渴望着这种温馨,却又害怕着真正面对,只因她已经不懂得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算合适。
她吃得茫然,单宇枫却吃得异常温馨,或许这样的温馨也是他一直渴望的幸福、平凡的幸福。
两人正沉默着,柳惜寒走了进来,一见她们在吃饭就笑了起来:“可正巧,我还没吃饭呢!”
她说着也不客气,径直盛了饭在他们旁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道:“哇,真好看,哥,是你做的吗?”
未等单宇枫回答,凌冰蝶忙道:“这是我做的!”她指着,其实是想第三个人发言,单宇枫刚想撤走,柳惜寒却抢先了一步,凌冰蝶脸上再次现出了期待,单宇枫却一脸糟糕的样子,还为想完,柳惜寒早已哇的一下将口里的菜吐了出来,单宇枫忙朝她使眼色,谁知她根本未领会,一边找着水一边道:“这能吃么?又苦又咸,还有怪怪的味道!”
凌冰蝶脸上没有单宇枫担心的尴尬,对她而言好就是好差就是差,别人的意见并不重要,也就没什么好尴尬的,只是她看向单宇枫的眼神怪怪的,挑眉道:“可以出师了?”
单宇枫忙将盘子里剩余的都别进自己碗里,埋头扒起饭来,柳惜寒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的逡巡了一阵,顿时明白自己的失言,忙笑着道:“其实。。。我刚才表情故意夸大了点,也没那么难吃啦,而且这是哥喜欢的味道,对吧,哥?”
单宇枫见凌冰蝶脸上布满疑惑,他知道她不信,他撇了她一眼,让她不要再乱说话,可她似乎不甚明白,于是咳嗽一声道:“食不言寝不语,坐下,吃饭!”
柳惜寒憋了憋嘴,嘀咕说:“你就知道欺负我,每次说不过就拿家长的威势吓唬我!”
单宇枫也不说话,只是笑,凌冰蝶也不再说话,埋头吃了起来。
杀手以外的生活
晴了两日的天空又开始阴沉起来,偶尔飘下的雪花像吹落的梨花瓣,零零落落,渐渐地,小雪花开始变大变厚,密密麻麻。凌冰蝶站在阳台的扶栏旁,顶棚已经撑开了,她将手支出棚沿,晶莹的雪花飞落在掌心,冰冰凉凉,然后慢慢地融化从指缝间滴落,在池里激起波纹一圈一圈散开。
她的心思并不在此,从程琳口里听到的沐沈两军的动向此时在她心里萦绕着,沐昊然没有趁沈世昌去世引发沈军内乱而发动攻势,这一点她并不觉得意外,沐沈本有盟约在先,倘若毫无根由就撕毁盟约、率先发难是为背信,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是为弃义,沐军吞并其它三军之前都有人被杀,外界都暗自揣测是沐军派的杀手所为,而这次沈世昌又是被暗杀而死,倘若沐军趁机而动反把自己推于风口浪尖、势必受舆论牵制,也有可能引发其它军阀愤而起兵,沐军势必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以沐昊然的精明,他定不会作此愚蠢之事,这些都在凌冰蝶意料之中,只是令她意外的是,沐昊然不但没有起兵,还主动出兵帮助沈军攻打冯军,冯军本与沐沈两军形成三角对立之势,彼此实力也属相当,这几年沐沈两军为拓展地盘吞并左右弱军连年征战,可冯军却一直坐视调养生息扩充财力装备,这次竟然一改常态趁着沈军内乱未歇大局进攻,表面恍惚能占些便宜实则不智之举,他如此一来不但将沈世昌之死揽到了自己身上,而且还让沐军有机会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这是外界的想法,可沐昊然却不如此以为,沈军虽然内乱,但常年征战练就了沈军过硬的战斗力,而且沈世昌虽死,但明轩浩却不是省油的灯,冯军跟他交手不但讨不了便宜,还可能丢掉大片丰富地域,沐昊然当然不能让这好处独独让沈军捡了去,所以他起兵帮沈军,不但可以得到舆论好评,更可以从中收获不少地界,一举两得,扭转乾坤,从劣势中寻找机遇,这才是他的高明之处。
凌冰蝶轻叹一声,见手心凹着的地方已经蓄满了水,她翻手将水倒掉,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都牵动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心里越发伤感起来。
“风姐姐,你怎么在风雪口里站着,快进屋吧,要是你着了凉,哥一定会骂我的!”她说着伸手过来扶她,凌冰蝶淡淡笑了笑道:“他也会发脾气骂人么?”
“当然咯!”她看凌冰蝶有着怀疑,嫣然笑道:“虽然绝少啦,但是倘若他真发起脾气,那可是很吓人的!”
凌冰蝶看她说得如此认真,也就信了,毕竟是人都有三分脾气,忍性越是好的发起脾气越威吓人,她依着柳惜寒进了屋,寒气骤然消解了。
她本想自个坐下去,谁知伤口一扯竟是跌坐下去,眉头也禁不住皱了皱,柳惜寒忙问:“风姐姐,你伤口还疼得厉害么?”
凌冰蝶勉强笑了笑,脸色都有些白了,皱眉道:“都半月有余了,怎会还觉疼得厉害,只怕是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心都散软了才会如此!”
柳惜寒也皱起眉头来,嘟着嘴道:“风姐姐怎会这样想呢?我哥常说伤筋动骨还得休养百日呢,更何况姐姐的伤还如此严重,你只耐心些在此静养就是了,凭哥的医术定能让你恢复得跟未受伤时一样的,姐姐若连养病都觉着不耐烦,那就是嫌弃我照顾的不好了!”
她言毕还做出十分委屈的模样,凌冰蝶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对她个性也了解不少,于是笑道:“好了,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放心,我会好好养着的,直到你觉着厌烦为止如何?”
柳惜寒咯咯笑道:“我不会厌烦,哥更不会厌烦,姐姐就是呆一辈子,我们也只会高兴的!”
凌冰蝶见她好好的又扯到单宇枫身上,不免微微苦笑一番,又将话头扯向她手上提着的东西,好奇道:“那是什么?”
柳惜寒顺着她的视线会看,眉眼含笑的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有如献宝道:“灯笼,姐姐没见过么?”
凌冰蝶常年军中奔走,父亲又管教的极其严格,稍有觉得玩物丧志、软化心性的东西概不让她接触,虽然也曾见过,但到底没有亲手摸过,更何况柳惜寒这个灯笼如此漂亮雅致,于是兴趣慢慢的捧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
柳惜寒见她看得仔细,于是满含期待的问:“姐姐觉得我这个漂亮么?”
凌冰蝶由衷赞叹:“很漂亮!”
柳惜寒听她如此说,高兴的拍手兴奋起来,自语:“既然姐姐都说漂亮,那今年一定能胜过哥!”
凌冰蝶诧异道:“你们还比赛么?”
柳惜寒一听这话就喜的眉开眼笑:“当然,每年元宵我们这里都会有灯会,程叔会教我们做花灯然后大家评出做得最好的,可是我每年都会输给哥!所以我今年就早早的准备,一定要把他比下去!”
花灯比赛听上去很诱人,凌冰蝶听着她的描述也忍不住生出羡慕的心来,那样的日子想想都觉着美好,可惜她只怕永远也不会有。柳惜寒看出她很感兴趣,忍不住问:“姐姐,你们家乡有这种灯会么?”
凌冰蝶一怔,茫然摇头道:“不知道,或许有的吧!”
柳惜寒:“你没有参加过?”
凌冰蝶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喃喃摇头:“没有!”
柳惜寒眉头皱了皱,眼中有着同情,这让凌冰蝶突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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