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有一丝受伤的感觉,她正想转移话题,柳惜寒却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姐姐别觉着遗憾,反正现在到正月十五也不太远,到时候姐姐伤也能完全康复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做灯笼比赛,一起逛灯会!你好好么?”
听她话里的口气,似乎真把凌冰蝶当着无家可归的人,所以想着她会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凌冰蝶心里越发凄然,她在这样平静的环境里也生出了些惰性,竟然对生活有了不该有的希望,可是她却又无比清醒,明白这些希望不过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对自己生命都无法把握的人又怎么可以去奢望其它,她忍不住轻声呢喃:“只怕等不到那天了!”
柳惜寒似乎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正想询问,凌冰蝶却抢先一步将话题转移,既然知道是奢望,她就不会让自己去妄想,既然做不到她就不会去承诺,不管是对别人还是自己。
雪依旧在下着,但她在屋里呆的时间越来越少,温暖的环境会让人意志消融,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于是强迫自己面对现实,在风雪中能让她恢复斗志,也能让伤口的疼痛感在心里减轻,她不相信明轩浩会这么快放弃追捕凶手,所以她必须为回去可能面对的危险和变数做准备,至少身体和意志都必须要恢复到一定程度。
承不起的情
单宇枫已经有三天没有出现了,现在就连柳惜寒每日都变得神神秘秘甚少出现,这让她心里有着些不安,甚至担心可能因为自己的事让他们受到什么牵连。
午饭是程琳从大院带过来的,凌冰蝶终于忍不住询问单宇枫的去处,因不知道程琳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询问就显得有些遮掩,可程琳却只说没事。
程琳的遮掩更让她觉得有事发生,所以整个下午她都有些心神不宁,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心悸,一直持续到晚饭时间,估摸着时间已经过了平日的规律,她实在不喜欢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于是将门随意一关就要去探个究竟。她刚走过回廊,就见单宇枫含笑走来,不等他说话她就率先开了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说我就马上离开!”
单宇枫:“你是得离开,不过是跟我走!”
凌冰蝶怔了怔,本想问原因,但最终还是住了口,单宇枫看她的表现似乎很满意,只是瞟着她不但换回了自己的衣衫,就连平日不离身的白裘大氅也没了踪影,不禁皱眉道:“走之前你必须换回平日的衣服!”
凌冰蝶冷冷道:“我不喜欢穿得太累赘!”
单宇枫忍不住苦笑道:“你的伤还未痊愈,所以这段时间不能受风寒,而且我又不是带你去打架,为什么要怕累赘?”
凌冰蝶见他虽然含着笑可意态坚决,似乎自己不换衣服就不会带她去解惑,于是也懒得争论,回身去换了衣服出来。
此行没有坐马车也未骑马,她只是不紧不慢的随着他的步伐前行。路上的积雪已经堆积了很高,每走一步都会没到脚踝。好在她穿了他准备的雪靴才不至于被雪水浸入。
只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有些费力,但她却掩饰的很好,路走到一个拐角时他却停了下来,含笑望着她道:“要绕过这条小径到山上去,走着会很吃力,让我背你好么?”
凌冰蝶怔了怔,断然道:“那就别去了!”
她说着就转身回走,单宇枫无奈的笑了笑,轻言道:“你那么急匆匆的出来不就是想了解我这几天在忙什么吗?怎么现在反倒想放弃?”
凌冰蝶见他又轻易猜测了自己的心思,于是冷着语气道:“我没兴趣知道你的事!”
她本来不擅长撒谎,此时越发说的有些心虚,单宇枫也不接话茬只静静的等着,她独自呆楞了片刻,又回过头来径直朝那小径走去。
可到底走得极其缓慢吃力,她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倘若执意走下去倒也不是不能坚持,只是倘若牵动了伤口,只怕又要多调养些日子,她却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下去,于是骤然顿住脚步却也不回头,单宇枫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在她身前蹲下,她愣神了片刻终究还是让他背了起来。
他走的轻慢,似乎在顾忌着怕动了她的伤口,他温润的体热透过衣衫源源不断的传来,让她觉得再寒的冰也能被融化。她伏在他的肩头,恍惚有一种会被催眠的错觉,而这种错觉持续了很久,久的她都不知走过了多少地方到了哪里。突然出现在她视线里的一切让她骤然清醒过来,他已经轻轻将她放了下来,她早已顾不得其它,彻底被眼前的一切所迷惑。
纷纷扬扬的大雪将天地渲染成一片净白,凌霜傲雪的寒梅却在其间点缀成趣,形成一幅极美的画面,寒梅馥郁的清香融合在雪水的冷冽之中,形成一股浸透心神的冷香,将万物都冰冻入画,只怕天地间再无言语能够形容得出其中的美妙。
但最为迷人的是用丝线在寒梅之上垂悬着的各色花灯,如鸳鸯戏水兰花灯,贵妃含笑荔枝灯,天赐良缘绣球灯,状元及第珠兰灯,风调雨顺长旗灯,荷花怒放鼓亭灯,飞马走影宝塔灯,福源广进财神灯等,花灯是用各色彩纸印着相应的诗画制作而成,每个灯笼下都吊挂着与纸色对应的流苏。各种色彩的纸张在灯光的映射下现出各色光束在空中交汇,将旋飞的雪花照耀的流光溢彩、缤纷迷幻。
凌冰蝶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了幻境,四周的一切的阴冷都消失了,她进入了连梦里都不敢有的世界,这个世界只有欢声笑语、涓涓暖流。
“风姐姐,这里怎么样,是不是很美?”柳惜寒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一切原来并不是梦,她回头看向单宇枫,眼中充满了惊奇,可是单宇枫却只是望着她笑,并不给予解释。
柳惜寒呵呵笑道:“大哥听姐姐你说没有看过灯会,所以就和程叔去找遍了所有的花灯铺,将看得上眼的、新奇的花灯都买回来,然后自己又亲自用彩纸做了一些,全都不置在这儿了,要知道,这可不必灯会的花灯少,为了这些,哥这几天忙的吃饭睡觉都忘记了,做花灯还伤了手呢!”
凌冰蝶这才看到他用纱布缠着的手指,因刚才背她而挤压出殷红的血迹,她怔怔的望着他,很久很久才吐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只要你高兴,做什么都无所谓!”他说的轻描淡写,脸上的笑容慢慢汇成温泉涌进她的心里,一滴一滴的点在她坚冰般的心上。
他这样的付出她无法不感动,只是心上的冰融化时她却感到如此的疼,她笑了,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笑容有多凄楚,这样的感动她怎承受得起!
博命厮杀
在震耳欲聋的机器摩擦声中火车骤然停顿了下来,车底旋起的疾风将雨雾激的如利剑般横飞出去,将月台上的人们都笼在空濛的雨意之中。此时的月台正上演着各种精彩的序幕,久别重逢的人心有余悸相拥含泪,依依惜别的人强忍心碎携手含笑。而车上事不关己的闲人依旧昏昏沉沉的睡着,似乎这样更能打发旅途的寂寥。
随着汽笛的呜鸣声起,火车又轰隆隆的启动了,窗外挥动着的手帕变得越来越朦胧不清,车渐渐的驶出了站。车上依旧隐约传来呜咽的声音,夹杂在如雷的鼾声中显得越发凄凉。
火车尾车厢的车门是全铁皮的并从外边锁住,但门的旁边却有一大扇玻璃窗户,从窗户里能看到飞速倒退的枕木和月台上隐约转淡的灯光。靠窗的座位是一个看风景绝佳的位置,但此时坐在这里的人却无心留恋那沿途的景致。火车出了站却依旧平静的如头顶的夜幕,任由下边的景物如何变换它依然如旧。这让她警惕的心略微松懈下来,心若松弛就容易被回忆侵袭,她恍惚又回到了那个第一次让她感觉到温暖的地方。
漫天的飞雪、红艳似血的寒梅,高挂闪耀的各色彩灯,温润如玉的笑容,一切犹如一场梦让人不愿醒来。只是她自己却亲手掐碎了这场迷幻的梦。她偷偷的溜走了,只留下写着“珍重”二字的纸条。其实她不止想说珍重,只是想说的太多却终究觉得只有这两个字才最合适。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难题选择退缩逃避,她不怀疑单宇枫给的温柔能够融化她心里的坚冰,可是她也不会忘记,这坚冰是她赖以生存的根基,如果根基被毁了,她还能活下去吗?注定是绝望就不应该有希望,这是她给这道难题最终的答案。
她的视线依旧锁定在窗外,可是心却瞬间冷却下来,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盯着她的脑袋,很熟悉的东西,她知道那是枪口。
“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声音带着戏谑却夹杂着阴冷。
她缓慢的回过头,对上那有着鹰的锐利冰的冷寒的双瞳,嘴角绽起奇异的霜花,他眼中闪过一丝愣神,瞬间又消失殆尽,淡淡笑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凌冰蝶也悠然回答:“风四娘!”
他挑眉一笑,继而冷却道:“只怕跟单宇嫣一样,又是一个假名吧?”
霜花似的笑浮上了她的脸颊,算是给了一个答案,他眼中有了一丝赞赏,问:“为什么不说真名?莫非你认为还能蒙混过去?只怕这次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凌冰蝶:“我从不指望运气!”
他笑了笑,犹如跟老朋友说话般:“那就是说,你觉得能从我手里逃掉?”
凌冰蝶:“如果我现在还轻视百步穿杨的明轩浩,就真是死有余辜了!”
能得到强劲对手的肯定这对于任何一个人都是鼓励,明轩浩爽然笑道:“不止你现在手无寸铁敌不过我的手枪,就算我现在赤手空拳,枪伤未愈的你也不会有胜算,你说呢?”
凌冰蝶做了一个深有同感的表情,明轩浩笑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得跟我走一趟了!”
凌冰蝶点头道:“那就开枪吧!”
明轩浩笑容瞬间凝固,惊诧道:“什么意思?”
凌冰蝶淡然一笑:“要带我走只有一个办法!”她观察着他脸上微妙的变化,笑容越发绚丽:“将我变成尸体!”
明轩浩突然一笑,挑眉道:“没有其它选择?”
凌冰蝶:“没有!”
明轩浩朗声笑了起来,可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她半点,笑罢才问:“你是不信我的能力?”
凌冰蝶:“不,我是太相信自己的能力!”
她知道如果他动杀机,以她现在的处境和身体状况是绝对逃不过,但他倘若只想活捉,她就有绝对的自信破他的计划。
明轩浩:“我觉得凡是都会有例外,不如说我们能在这里见面!”
他说的没错,凌冰蝶算准了他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单宇枫,但也知道他绝对不会当着单宇枫的面拆穿,所以这些日子她才隐约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她也是为了躲过监视才趁着漆黑阴冷的雪夜离开。就连上火车她都没有通过入口更未买票,而是饶到车尾骗过锁门的人躲进来。却没想到明轩浩不但发现了她,还乔装进来隐蔽不显,等她放松警惕一举成擒。
凌冰蝶淡淡笑道:“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制造两次例外!”
“是吗?”他的笑意中表示了不相信,凌冰蝶冷笑道:“你最好相信!”
绝地逃生
明轩浩悠然的收回枪,懒懒道:“可是我想试一次!”他说着碰的一声将门上的锁打掉了,没有锁链的牵绊,门哗啦一声开了,车厢里原本就被他手里的枪吓得不敢出声的人群顿时乱了起来,奔命似的挤在前门缩成了一堆就连敲门的勇气都不敢有。飞速后退的枕木已经幻化成一道道光影朝灰蒙蒙的迷雾里隐射而去。站在车尾门口的两人脑中都生出一种作呕的晕眩,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明轩浩:“我还你一次例外,不过下一次例外就看我们谁能抢到!”他说完就将枪扔出了门外,瞬间淹没在迷雾里。
他给出的例外就是那扇开启的门,但凌冰蝶要从这扇门里逃生,前提却是要打赢他,否则就是被他生擒。
凌冰蝶:“我不会说谢谢!”
明轩浩:“我也不需要,我只感兴趣这第二次例外归我还是你!”
他话音未落,凌冰蝶已经闪身出门,如灵敏的猿猴般攀爬上了车顶,而明轩浩也丝毫不弱紧追其后,两人以蜻蜓点水的姿态在火车顶上飞奔,每一步都极其凶险却又如舞蹈般曼妙。
明轩浩步步紧逼让凌冰蝶找不到任何逃脱的机会,她骤然顿住脚步回身看向他,他也停顿了下来与她对视着站在车顶,她的长发和他的大衣都在呼啸的寒风中猎猎翻飞,彼此都紧绷着每一个弦不给对方一丝机会。
一个拳势阴柔而快如闪电、收发自如,一个拳势刚猛却刚中带柔、攻守有序。不过眨眼功夫两人已经过了几十招,谁都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大自然是神奇的,天气对地域的划分更堪称奇迹,阳光普照的天空和沉闷灰蒙的雾气在遥远处组成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将火车瞬间分成了灰白两段。然后那条线飞速的朝她们移动过来,渐渐的,两人的身影也从灰蒙的雾气中走进了冬日的暖阳。
凌冰蝶胸口缓慢渗出的殷红血迹在光亮中闪着绝艳的光芒,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似乎和身体脱了节,依旧静默、冷冽。
“结束吧,再打下去你会失血而死!”明轩浩嘴里说得轻声,可精神丝毫不敢怠慢,经过这一阵激烈的打斗,他越来越不敢小觑眼前这个女人。
凌冰蝶:“那正好,带着干尸比较轻便,对重伤枯竭的人尤其不错!”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她会血液流尽而亡,明轩浩也一定会身受重伤,从他紧绷的神经就能看出他也挨了不少拳脚。
明轩浩:“非要拼个死活?”
凌冰蝶:“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执着!”她说得坚决,他也听得愣神。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两旁的碎石在火车激起的旋风中似乎都要飞将起来。
“小心!”他惊呼一声,瞬间朝凌冰蝶扑了过来,可是还未等他近身,凌冰蝶往后一仰,抬脚踢起,他的身子‘碰’的一声跌撞在车顶上,瞬间又弹跳起来往一边滑下去。顿时眼前漆黑一片,黑夜持续了两分钟又骤然消失,而此时的场景全都变了,凌冰蝶仰躺在车顶上,明轩浩却斜扒在火车横栏面上。
他的手指紧紧的扒着车厢,指甲都似要掐破铁皮陷进去,脚尖点在车窗的边缘,如此才勉强的抵挡着疾风和颠簸。可是车窗内的人被车顶突如其来的神秘物所震慑,本能的伸出手将他的双脚推离了边缘,啪的一声将车窗关上,一切动作都在分秒之间完成,车内的人暗自庆幸、洋洋得意,可车窗外吊着的人瞬间失去了脚下的支撑,如用丝线悬挂着的风筝在旋风中翻摆,铁轨旁的碎石如恶狼的獠牙,直愣愣的露着似乎在等待美餐的降临。他低吼一声使出全力却依旧绝望的往下滑去,眼睁睁的看着即将让自己粉碎的锐石却依旧改变不了下落的趋势。
突然,他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往上悬着,碎石也黯然伤神的闭上了眼睛。他吃惊的看着凌冰蝶,只见她的手正掐在自己的手腕上,双脚反剪在车顶横着的铁栏上。牙齿紧咬的腮帮微微鼓着。
他脸上不但没有受到惊吓的表情,反而笑了起来,眼中尽是探询:“为什么救我?”
她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力道更紧了一分,他反倒显得轻松,笑道:“我刚才叫你小心不是要救你,只是怕你被遂壁撞飞过来会让我无处躲避,所以你无需因为这个救我!”
凌冰蝶咬着牙,一字一字挤出:“别说废话!”
明轩浩愣了愣,又笑道:“我明白了,你是为了单宇枫,一定是。。。”
凌冰蝶依旧沉默,只是眼中有了一丝思索,过了很久才说:“与他无关,他救我是为了还我的救命之恩,现在我们两清,谁也不欠谁!”
明轩浩:“其实你这么说是想我不要怪罪他收藏你的事,对吧?”
凌冰蝶:“如果你要怪,也就不会等到现在才来抓我!所以。。。轮不到我担心!”
明轩浩惊异的仰视着,喃喃道:“既然如此,你就没有理由救我,只有我死了,你杀沈世昌的事才能了!”
凌冰蝶:“真能了么?”
他怔住了,的确,永远不可能了,除非沈家的人都死绝了,但虽知明轩浩不死定会后患无穷,但杀沈世昌已经是她任务之外,她不想再添一条命!静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我不想在任务之外杀你!”
明轩浩难以置信道:“就这么简单?”
凌冰蝶:“是你认为很复杂!”
她从来不会否认杀过很多人,却从没有在任务之外杀过一个人,而沈世昌只是个例外。她说不会有人或事在她人生里出现第二次例外,可是杀人或救人注定要突破第二次。她最终选择了救人,其实她话未说完,一旦出现了第二次,她就会让自己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生命。
明轩浩嘴唇隐隐尝到一丝血腥,他惊愕抬头,见凌冰蝶胸口的鲜血正汇成血珠滴落下来,她的脸色在冷风中忽现出死尸般的惨白。手上的力道也有所减弱,眼神却依旧坚定。她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现在也一样,仍由明轩浩劝阻激将挖苦威吓手段尽用,她只做自己决定的坚持。
远处恍惚传来火车进出站时的鸣笛声,铁轨里发出碎骨似的咔嚓声,速度也慢慢的缓了下来,凌冰蝶骤然松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后翻过去,与明轩浩坠落在车厢两边。等列车再次远去,她已经失去了踪影。
回来报到
沐沈两军以风卷残云之势瓜分着冯军的地域,从发表协助的声明开始不过短短数日,沐军攻占的地盘远比沈军要多出一倍,打了胜仗士气高昂,攻占之势越发不可收拾,就连沈军内部都在担忧沐昊然是否会借势侵袭到他们的地界,更让沈军惊慌的是,他们连沐昊然的移动行辕此时到了什么地方都不清楚,就越发的草木皆兵、步步为营了。
经过两日的奔波奋战,没日没夜的排兵布阵,呆在移动行辕的沐昊然此时已经疲惫的眼目深陷,终于又稳定了一个地界局势,他的兵现在正在四处搜索散兵游勇,做最后的战场清扫。他也靠在车座里闭目养神起来,而所谓的移动行辕不过就是他的座驾。
正值酣睡入梦之时,恍惚听到一阵车窗敲击的声音,他骤然睁开眼睛,刘晨直挺挺的朝他行了军礼,他摇下车窗,声音显得有些嘶哑道:“什么事?”
刘晨面露苦色,一边小心的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一边轻声汇报:“有人来报,我们派出去巡防的一个小队队长被人挟持着正朝这边来!”
沐昊然顿时来了精神,脸上还有着遇到劲敌时的激动和期盼,挑眉道:“敢如此来闯我行辕倒也难得,他们有多少人?”
刘晨笑得更加尴尬道:“听说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女的!”
“什么?一个女的?”他惊愕的利目圆睁,如果口里有茶水,他一定能喷出丈远,一个女人能挟持他拥有十人的小队长,这似乎有些天方夜谭,但他瞬间顿住了,心里猜测着:“会不会是她?”
没可能,他瞬间否定了,如果是她,也就无需挟持人质才敢来,可是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其实不用他猜测,人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之内了,他推开凭借本能闪身当在他身前的卫戍,惊奇而又疑惑的望着对面的人。
“冰蝶”刘晨率先出口,眼中有着比沐昊然更甚的惊讶。
没错,就是凌冰蝶,只是她怎会突然来了这里,却原来她跳下火车时不止伤口流血不止,就连膝盖手臂都被擦伤,幸好车速骤减才未伤及生命。她趁着上下乘客的间隙,早已逃离了车站,她本欲寻找一处可以治伤的地方,却被沐昊然派出巡防的人挡住,只是她和这些人彼此不认识而误以为是冯军的人,毕竟这里曾经是冯军的地盘。
不知是那小队长大意还是她求生的意志太过坚强,都快虚脱的她竟能趁着那些人过来押她时抢夺手枪挟持队长,当她问出沐昊然在这附近又不想给这些人解释太多,所以就采取了这种方式出现。
那队长做梦也没想到这差点要了他命的女人竟然就是穿得出神的凌冰蝶,他脸上顿时现出既惊愕又折服的红晕来。
凌冰蝶将手里的枪扔在了地上,举手行礼道:“少主,我回来报道!”
“凌冰蝶你。。。”他心里似乎挤压了很多怨怒刚要出口,却看她脸色有异,略含笑容的脸惨白如纸,再看她黑色的衣衫上隐约闪动的红光,他脸色一变,不由自主的窜了过去。
“你受伤了?”他还未来得及将手搭上她的肩,她就如泰山压顶般向下坠去,他也顺势向下蹲着扶住她,厉吼着:“军医!”
凌冰蝶被送进了他的座驾里让军医检查,沐昊然阴晴不明的盯着小队长,被他这样盯着似乎比用万根钢针扎肉还要痛苦,小队长头垂得越来越低,额头的冷汗棽棽下落。
“你伤了她?”他问的平静,平静中却现出杀气。
小队长嘴唇蠕动着想要解释,可是却被他盯得任何话都出不了口,眼神变得惶然不安起来,听不到答案,沐昊然骤然怒起,一声呵斥:“你真伤了她!”
这不是询问,而是肯定,话音未落小队长已经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他腰间的配枪已经子弹上膛对准了小队长的额头,可怜那小队长此时被吓得呆住了,连去挣扎解释的动作都给忘记了,目瞪口呆的望着沐昊然,魂魄都不知道吓飞到何处去了。
还好他有个不错的长官才不至于稀里糊涂的做了冤魂,刘晨上前一步抢道:“少帅三思,就凭他的本事若能伤的了凌小姐,只怕在您的手下也不至于就混了个小队长!”
他说着朝地上的小队长又蹬了一脚,吼道:“你还不说清楚,等死啊!”
小队长被他一脚踹醒了,又见他在帮着自己,总算是有力气收回心神,颤抖着将来龙去脉讲了出来,说得虽然有些含糊紊乱,但到底让人听明白了。
沐昊然陷入了沉思,他枪未收回小队长也就不敢起来,心里又害怕着他失神走火,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的变换着,刘晨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如遇救星般激动起来,只是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倒爬着离开了枪口威吓范围之内,然后如被踩着尾巴的狗瞬间的弹跳起来,眨眼就缩进了队伍里打死也不愿再出来。
刘晨忙道:“少帅,只怕凌小姐早就受了伤,所以才会延迟这么久回来!”他借机替凌冰蝶解释迟回的原因,而沐昊然却丝毫没有听进去,他不发言其它人就不敢冒音,四周瞬间的静了下来,车门开合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尤为刺耳,沐昊然骤然回过神来,转身看向走过来的军医,冷冷道:“怎么样?”
军医嗫嚅着回答:“是枪伤,很久了,不过看伤口应该愈合的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何又裂开了,还扯开了新痕,现在血虽然止住了,但是失血太多需要输血,必须尽快送进医院才行!”
沐昊然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往日的表情,他的声音冷冽不容辩驳:“李斌留下来善后,刘晨开车,去最近的医院!”
他一声令下其它人都各自行动起来,他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扶着她靠在自己的肩上,车发动起来却行驶的异常缓慢,极怕震动了她的伤口。
被禁足
天暗沉沉的罩下来,空气变得异常沉闷。霏霏细雨轻轻慢慢的飘落,丝丝柔柔的缠绕编制成网,网住园中的一切,密不透风。园中一株株常青树擎在空濛的丝网中,翠叶上含着的泪珠在屋内透出的光影下如钻石璀璨。
刘晨在房门外来回的踱着,神情颇为焦躁,门外两旁依柱站立的两个卫兵似乎都被他晃花了眼,面面相觑眼神交流甚为怪异。
“怎么还没醒呢?”刘晨嘴里嘀咕着,伸手进口袋里掏着什么,可是最终也没拿出什么来,已经五天了,他们已经从前线回到了潍坊帅府,医生走马灯似的换,汤药熏得满屋子随意拿件东西出来都能挤出药味来。可凌冰蝶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
医生只说伤势已无大碍,只因疲劳过度,需要等她休息够了自然就会醒,可他能等,沐昊然不会等,如果凌冰蝶再不醒来,别说医生要继续换,只怕他这个副官也得换人做了。
等待难熬的时候总是需要找一个寄托,可偏偏他包里的烟盒早已被他扔在常青树的脚下浸泡雨露去了,只是他自己根本不觉得,一会又要伸进去探询一下。
“啊!”屋里突然传出轻微的呼声,虽然微不可闻却依旧被他竖起的耳朵接收了进去,他满含期待窜了进去,凌冰蝶已经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
“冰蝶,你终于醒了!”私底下他们都叫她冰蝶,凌冰蝶见他惊喜的表情竟生出些感动,勉强笑了笑道:“这是哪儿?”
她觉得有些熟悉,一时又不记得是哪里,她本该说些客气话,比如“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可是她却又不惯于客气,更何况她并没有把握这里是否有人真的关心她,于是就随便找了个话题。
“潍坊帅府,你自己的房间不记得么?”刘晨见她醒了心情大好,说话之间满含笑意。
“哦!”她朝四周看了看,这才记起确是自己房间,只是住得太短离开太长就给忘了,她想了想又问:“为何不送我回牟平?”
“这个。。。”刘晨支吾着不知如何解释,但带她回这里是沐昊然吩咐的,具体什么原因他也没说自己就不能随意猜测,更不能将猜测的语言当着事实说出来。
凌冰蝶心里也清楚他不过听从吩咐,于是随口转移话题问道:“沐军现在打到哪里了?”
她是随口问,可刘晨却答得仔细:“那天见到你之后少帅就留着李斌善后,他带你去医院输血包扎伤口之后就赶回潍坊了,其它的计划也就暂时搁置了!”
这个答案到有些出乎意外,不过凌冰蝶没让自己表现出意外,只淡淡的笑了笑,正不知如何接下去,门口出现的身影让她吃了一惊,轻唤道:“莲嫂?”
莲嫂听外边的卫兵说凌冰蝶醒了,早已喜极而泣,手里端着的粥都差点洒出来,听凌冰蝶这一声轻唤,更是悲喜交集,一边将粥碗放下一边就坐到了她身旁泣道:“小姐,您终于醒了,可担心死我了您知道吗?”
凌冰蝶感动于她的真情流露,却又有些受不了她的哭哭啼啼,勉强安慰道:“莲嫂别这样,我不没事了吗?”
“没事?胸口戳了一个大窟窿,昏睡五天五夜汤药难进的还叫没事?那你打算有事的时候还要怎样?”她越说越起劲,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她声泪俱下说得无比动情,让凌冰蝶都忍不住要掉下泪来,可又看有外人在场才强自忍泪,干咳一声问:“莲嫂,你怎么会来这里?”
莲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能回答的出,刘晨忙帮着解释道:“少帅看你伤势很重只怕要休息很长时间,莲嫂服侍你多年对你喜好比较了解,而且如果让她过来照顾,你也会觉得自在些,所以就让我派人去接她过来了!”
莲嫂听着连连点头,嘴里还含糊着:“少帅真是好人!”
凌冰蝶沉默了片刻又问:“爸知道么?”
莲嫂愣了愣,瞬即堆起笑容道:“老爷知道,他本来也急着跟过来看您,可谁知道大帅有事吩咐,他才。。。”
凌冰蝶心里一阵苦笑,冷然打断道:“不用解释了!”她其实更想说:“不用替他掩饰!”可终究还是说的委婉些。
屋子里瞬间寂静下来,本就沉闷的空气越发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过了很久,她才抬头看向刘晨:“我要回牟平!”
她想要回去,因为她急于知道这次任务失败凌晟睿会如何表现,不是等她好了,而是现在,她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时候。
刘晨很是为难的挠着头,迟疑了半晌才道:“少帅吩咐,你不能离开帅府!”
“为什么?”她愤然问出,盯着刘晨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冽,一字一字问出:“软禁我?”
刘晨连连摆手,尴尬陪笑道:“其实少帅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只是担心你重伤未愈出去有危险!”
“有危险?”她冷哼一声,语气淡漠下来道:“如果我没记错,潍坊到牟平这条线路方圆几百里都已经是沐军的地盘吧,如果有危险,只能是他不让我活!”
刘晨见自己越解释越乱,而她的话又咄咄逼人,久经沙场的老练全然消失,变成了手足无措的孩童般可怜巴巴的望着凌冰蝶讪笑。
凌冰蝶心里也很清楚他不过是听从吩咐,更知道沐昊然管理下属的威严,于是口气也平和了些道:“我自己跟他说!”
她说着不顾莲嫂的劝阻,掀开被角就下了床,也不顾自己发丝凌乱、穿着随意,随便的整理了一下就往外走,刘晨想要劝阻又不敢真拦,一边跟着一边陪笑道:“冰蝶,现在少帅正在和其它将领开会,要不等一会我通报之后。。。”
凌冰蝶骤然回头撇了他一眼,他顿时就噤声不语,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他却清楚凌冰蝶的个性比沐昊然更冷硬,都是决定了就无从劝阻的性子。
凌冰蝶到底不是撒娇耍泼的小姐禀性,更知道擅自打扰军政会议的严重性,于是在门口就顿住了脚步,心里积压的火气也消减了不少,她站在最上层的石阶上看着院内池塘中的假山石,看着雨水丝丝绵绵的在上边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你软禁我?
凉风携带雨丝扑着发丝贴在脸上,绵柔的衣衫在雨气中飘洒着,清冷而飘逸。
刘晨轻叹一声,上前轻劝道:“冰蝶,这会一时半会只怕完不了,还是回房间去等吧,外边雨凉风寒的,对身体。。。”
“多久都等着!”她冷冷的回绝他的好意,他忍不住叹息道:“如果帅府缺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我一定给你添置齐备,又何必非要回牟平呢?”
凌冰蝶沉默着,视线有些茫然,喃喃轻语着:“你尝试过心累么?”
刘晨被她突然问住了,不知如何回答,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没有再说下去,是的,她的心很累,那种分分秒秒有心碎和绝望积攒起来的累,她不明白,自己拼着命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只不过喜欢死里逃生醒来,父亲能给自己一个笑脸,轻轻的说一声,失败了也没关系,就这么简单而已,可是他却连出现也未出现。就算是捡个猫狗回来养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一丝感情吧。
“感情?”她骤然怔住了,她竟然开始奢望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滋生了这么荒唐的想法?难道她的心真的开始软化了吗?
身后的门骤然开了,陆陆续续从里边走出来的人看到刘晨都含笑点头,可是视线移到凌冰蝶背上又怔住了,片刻之后又露出高深莫测的恍然,谈笑着散了。刘晨忙走了进去,片刻之后便出来相请:“冰蝶,少帅让你进去!”
凌冰蝶几步走了进去,举手敬礼,可沐昊然却根本不曾抬头,只淡淡道:“什么事这么急,刚醒就要见我?”
她也懒得拐弯抹角,直说道:“我要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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