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么?”慕云歌看着面前的男子,忽然问道。
王安仁很没有形象的用袖子抹抹嘴,洒脱的姿态中却透出分落寞,“我也不知道我是谁,而且此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见面,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若你我下次还能见面,我一定会告诉你。”
王安仁没问慕云歌前面那句感叹是什么意思,只是洒然一笑,大步之中迈向竹楼之外。
慕云歌微微一怔,转身想叫住王安仁,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慕云歌在竹楼的二楼,下了楼梯,后院有一个小门,王安仁在楼梯口扫了一眼,便向那小门走去,只是偏偏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客人,竟然刚好上楼,挡住了要下楼的王安仁。
无巧不成书,这两个人中,赫然又有那个马中立马直方公子!
而且此人这次身边又带了一个人,不对,王安仁凝神打量,是那个人,带着马中立!
那人丰神俊朗,飘逸不凡,却又有着一股谦卑恭敬之意,让人一看之下忍不住想与之交往。
马中立看到王安仁,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王安仁怕是已经中了无数把小李飞刀了,可惜......马中立却只是恶狠狠的盯着王安仁,像是要撕下王安仁的肉一样,但生生一动不动。
那人看到马中立的神情,似乎是猜到了什么,笑着对王安仁一拱手,“成国公赵允升,不知道阁下是?”
“王安仁。”王安仁淡淡的回答,神情跟当年晏殊府邸的吕夷简没什么两样。
“哦~”赵允升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了下王安仁,笑道:“没想到,这位公子,便是汴京城进来生命鹊起的王公子啊?”
王安仁轻轻笑笑,又慢慢的把头抬向了天空。
“我只知道,成国公如果再不走,可能会有杀身之祸了。”
“大胆!”马中立一声大喝,刚想好好教训教训王安仁,忽然一柄折扇伸到马中立身前打断了马中立的话。
王安仁有些萧瑟的走回竹楼之中,看着慕云歌忽然又是一笑,“我叫王安仁,你还是记住吧,我不怪你,你一会最好躲起来。”
慕云歌一怔,看着面前的男子,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实在不知道,到底是谁想杀我,但是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杀我,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王安仁又伸了个懒腰。
“速度出来吧,灭了你们我也能回去睡觉了,今天过得我很累啊。”
“蓬!”
竹楼的天窗忽然裂开,一道人影飘然而下,半空之中长衫猎猎,颔下一捋胡须,一股出尘之感顿时浮现在此人的身上。
只是王安仁的眉头却又是皱起,似乎大宋的高手不要钱的啊,出来两个杀手还好对付,这个,很明显才是真正的高手。他的武功不是为了杀人,只是为了武功!翩然从半空而落,却仍然没有一丝破绽,这样的人,岂非才是可怕的人?!
王安仁手腕一翻,飞刀已然入手!
那中年白衣男子看着王安仁低眉垂首的模样,本来想说什么话,可是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威胁,一句话被生生憋回,凝神站立,丝毫不敢先动。
“为什么要给我下毒,为什么要杀我?”
白衣男子面露古怪,“公子误会了,我怎敢出手去杀公子,那碗安神汤的确也只是有安神之效,绝无任何不利于公子之心啊。”
王安仁心中如同汪洋大海,波澜不惊,仍旧微微低着头,不作任何回答,这中年男子虽不承认,但是他腰间的那柄银扇,跟之前黑衣人所用的兵器,打造手法如出一辙,而且俱是神兵利器!
“王公子,我承认,如果我们想强迫让你去,的确很不好办,但是王公子不要忘了,人,总是有几个朋友的。”中年男子似乎已承受不住那飞刀刀锋的压力,额头上已隐现汗意。
“哦~”王安仁轻轻一笑,“是谁呢?狄青么?”
“不是,不过也近了。”中年男子略显尴尬,“如果我们冒犯了王公子,王公子也一定要见谅,我们抓的人,是郭遵的弟弟,郭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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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忽然发现我有点悬,丫的,狂写
正文第二十一章·道不道德?(第五更!)
更新时间:2013-6-614:41:39本章字数:2289
王安仁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行行复行行,最后,竟然还是拐进了皇宫大内。
难道说祸乱江山的弥勒教,竟然是皇宫中的人主使的?
王安仁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是跟着那个中年男子一路走着,一路走来竟然也没有人阻拦,而且还偶尔会有禁军向这男子行礼。
“王公子,在下杨知信,不是什么人物,就靠一个好妹妹活着。王公子这种人当然不屑与我为伍,但是王公子要知道,其实真的有时候是识时务才能活得下去的。”杨知信轻轻笑着,一边引路,一边说道。
王安仁心中一动,杨知信的妹妹,那岂不就是杨淑妃?难道真的是杨淑妃要毒杀刘娥?真的是杨淑妃勾结弥勒教?
王安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是却始终找不到原因,干脆不再想,只是闷头跟着杨知信走下去。
路,总有到头的时候,杨知信带的路的尽头,就是一个没有出路的巷子。
然而王安仁还没等发问,杨知信便伸手去宫墙上摸索,忽然手指顿,慢慢有规律的旋转着,只听“咔”的一声响,宫墙慢慢有一部分向内侧打开,形成一道方形的门,杨知信就在门口笑着等王安仁走进去。
那门里是什么?是通向地狱的死亡之路,还是同向前世今生的不归之路?
王安仁看着杨知信,杨知信似乎天生恭卑的面孔中看不出丝毫信息,这让王安仁一时间有些熟悉,却又不知道是什么熟悉。
终究,王安仁也同样只是一笑,大步走了进去。
······
“杨怀敏,你身为都知,抓我兄弟,知法犯法,该当何罪?”郭遵没有怒,郭遵看着对面的几十个内宫高手,只有平静。
狄青在一旁看着郭遵,想怒,但是却似乎已经失去了愤怒的资格,他怒于不怒,又有什么区别呢?
杨怀敏嘿然一笑,“郭遵,你说你也知道我们的事情,难得,此次有人支持,你只要识时务,早就可以扶摇直上,位极人臣官拜枢密使、同平章事也觉对没有人有异议,你为什么不做呢?”
“我为什么要做?!”郭遵的目光坚定,双眸如电盯着对面的人,“你们就算真的能够当权,你们又能做什么,几百年了,为了当权而当权,你们真的很好笑。”
“好!”杨怀敏大声喝道:“郭遵,这里不会有人来,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既然不回来,那你要救回你弟弟,就要凭你的武功让我们大家伙心服了!”
杨怀敏双手一拍,人潮分开,巷道尽头,赫然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被紧紧勒在墙上浑身伤痕,两根铁钉钉在少年的肋下。
“小逵,疼么?”郭遵望过去,目光中带着分心痛。
“大哥,我不怕!”郭逵一说话,似乎想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一时间浑身颤抖。
“杨怀敏,你们要为你们的事付出代价!”
······
“还有多久?”王安仁淡淡的问向杨知信。
杨知信依然是那么恭谦,“王公子不必着急,再稍等片刻便到了。”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不下七次,这块砖,我也已经看了不下七遍。”王安仁忽然停住,指着一块砖,扭头向杨知信问道,“杨大人,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杨知信猛然愣住,“王公子,这里的砖都是一样的,你说笑吧?”
王安仁笑笑,低头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我在这帕子上沾过一种粉末,我第一次经过这里时,已经洒下了。”
“王公子...没想到还有这种雅号,深秋还带帕子。”杨知信的神态忽然不再恭谦了,就像忽然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你很熟悉的朋友一样,跟你勾肩搭背的说话。
王安仁也笑了,“没错,其实就在前一刻,我还不知道我怀中有这么一方帕子,可能是竹楼的姑娘给我留下的。”
杨知信怔住。
“也就是说,我本来不知道你的确在带我打转的。”
······
郭遵动了,一动如九天神龙,人未到,刀光先到!
一刀飞旋而出,刀光犀利无匹,郭逵周身绳索,竟然被这一刀斩断,然而下一刻,看郭遵甩刀出手,几十人一拥而上,一时间竟然能进退有序,爆发出了远超郭遵的力量!
狄青在不远处就那么看着,很想上去帮忙,但是他知道,他要是上去,只能帮倒忙。
所以狄青就在原地呆着,看着不远处的战斗,似乎跟他无关了,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在便,从跟他相依为命的亲哥哥娶了喜欢的女子,到这个深藏功与名的郭大哥,和那个说得出,大哥,我不怕的郭逵。
一切都在向前走,只有他狄青被抛在最后。
被留在原地,没有人注意他,甚至连敌人都没有注意他。
那好,那我承认我自己没有什么志向,能不能不让我承担这么多事情,以后像这种事我能不能不管啊。我来了,我又管不了,难道就让我来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对我好的两个人死么?
狄青苦笑,慢慢闭上了眼。
······
“王公子,你真的很聪明啊,可惜......”杨怀敏沉默良久之后一声叹息,“聪明的人大多都是不长命的啊。”
“是么?”王安仁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只可惜我这个聪明人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区区一个医使,敢擅闯宫闱,早已是死罪了啊。”
王安仁忽然想起了一个好玩的东西,强忍着笑道:“我上面有人。”
杨知信又是一怔,然而下一刻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愣了。
刀光一闪,王安仁的目光忽然变得如刀锋般冷厉,轻轻拔出杨知信咽喉处的飞刀,听着不断聚集而来的禁军兵甲声,身形连闪消失在巷道深处。
王安仁凭着印象,向曾经听到过打斗声的地方迅速靠近着,在乱七八糟的巷道中穿梭,穿梭了好久才忽然想起来,他是个路痴啊!
或者,是因为他用小李飞刀偷袭,太不道德,被师父诅咒了?
王安仁欲哭无泪,又实在无能为力,狠狠冲着墙上一砸,似乎,忽然也响起了一声“咔”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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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貌似题目很水的样子。
正文第二十二章·爆发
更新时间:2013-6-614:41:39本章字数:2239
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嘶吼,似乎是遥远的战场烽火,铁马金戈铮鸣,又似乎是一个不甘心的人最后放弃的无奈,又是一个绝世英雄最后迷失陌路的苍凉。
那声嘶吼声中,似乎看到了遥远的传说中,巨龙孤独的伫立在高岩上,为了死去在云端的佛子嘶哑吼叫,最后的武士披着战甲,青铜剑和长枪闪烁着锋利的光芒。
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都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发出嘶吼的人。
狄青的低着头,右手伸到头发后面,发带飘飞,乱发披散。
狄青抬头,一双眼眸没有丝毫温度,异常俊秀的面容苍白的近乎高贵,陡然间似乎是上古的天神重临世间。
“一切有我,你们可以放心了。”狄青看着前面的数十人,语气还是平淡的不带半分感情。
杨怀敏一愣,豁然间明白过来,神色一肃,向着狄青单膝跪地郑重一拜。
“弥勒部众拜见佛子!”
······
王安仁看到这扇门开启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他实在没想到这皇宫的密道之中还会别有洞天,更没有想到会在这石桌石凳旁边的人竟然是他王安仁认识的人!
在这皇宫中,他王安仁有什么认识的人?
只有一个,当今大宋天子,赵祯!
赵祯的对面,坐的赫然是杨淑妃,那个似乎还制约着刘太后的杨淑妃!
石门一开,王安仁似乎感觉到一个锐利无匹的目光扫过,可是下一刻,似乎又已经没有了这个感觉。
只是很显然,这两个人见到王安仁的那刻,都是一怔,似乎有一种气氛被打断了。
王安仁尴尬的笑笑,“圣上,娘娘,在下说迷路了,你们信么?”
赵祯也是很尴尬的看了一眼杨淑妃,杨淑妃眉头一皱,“王医使,你可知道,擅入此地是什么罪过?”
王安仁本来想勉强笑笑,但是看到杨淑妃这一副不爽的样子,忽然没了那个耐性,记得这个妇人不是也说过么,她不喜欢聪明人装傻的。
王安仁笑了笑,没有勉强,只有一股落寞又灼热的感觉,“娘娘既然不会真的杀了臣,能否,请娘娘为在下指一条路,臣还有朋友要去救。”
杨淑妃愣住,赵祯也一样怔住。
······
“放了郭遵郭逵,你们跟我来。”狄青的声音冷漠且威严,没有人敢怀疑,没有人能质疑他的话,似乎一瞬间,狄青就从一个小小禁军变成了一国之主。
杨怀敏眉头皱皱,略有犹豫。
陡然间杨怀敏感到眼前一花,腰间一轻,随后,只见到一道刀光闪过!
杨怀敏还在皱着眉,忽然觉得时间世界都变得好慢,最后,只见到一个很熟悉的无头尸体......
刀尖上还在滴着血,血热,胆寒。
那几十个禁军好手胆寒,只可惜胆寒却没有狄青的刀寒,刀也没有狄青的目光寒!
“既然不听我的,留着命也没什么用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平静的如同海底沉寂千年的寒冰,继而,刀光升腾,夭矫如龙!
狄青动了,一动如轻羽飘鸿,又如山峦耸立,倏忽出现却像是亘古已存,一动一刀,如霸王逐鹿,太保横行,世间无能能挡其一刀!
狄青如同一个火山,骤然爆发,无与伦比,所向披靡!
······
“你敢这么对我说话?!”杨淑妃看着王安仁,嘴角冷笑。
王安仁看着杨淑妃的冷笑,同样冷笑起来,“我实在想不通,一个见人第一面就能表现的这么明显,又平时这么不知收敛的人怎么可能凌驾在太后之上掌管全权。杨淑妃,你觉得呢?”
“你!”杨淑妃霍然从石凳上站起来,指着王安仁的鼻子,王安仁纹丝不动,依然冷眼看着她。
“王安仁,就算我不能压太后一头,杀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医使也是绰绰有余!”杨淑妃嘴角抽动着,目光中,已露出赤裸裸的杀意。
“圣上在此,你也敢如此放肆?”王安仁声音依然平静,落寞的眼神嘲讽的看着杨淑妃。
听到王安仁的这话,杨淑妃忽然脸色变了,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着,嘴角抽动的尤为厉害,到最后竟然笑了起来,只是杨淑妃的眼中却绝对没有半分笑意,全是是无边的恐惧。
王安仁目光一凝,想出手,却终究还是放弃,中了牵机的毒,现在再解已然来不及了!
“咚”的一声,杨淑妃带着笑意倒在了石桌旁边,与此同时,一个无比镇定的声音响起在王安仁耳畔。
“她威胁你,我把她杀了,你怎么谢我?”
······
血,还在刀尖上滴落着。狄青抬起头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活人了。
郭遵在不远的地方和郭逵看着狄青,或者,是看着一个陌生的人。
“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郭遵很难过,他看得出来,狄青已经越来越不像是狄青了,如果继续让这个状态保持下去,狄青不仅会损害身体,更会连狄青这个人都没有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样?”狄青看着郭遵,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王小波还是狄青了,或许是狄青吧,他自嘲的笑笑,“我就算成了弥勒佛子又怎样,我杀又怎样?我从出生就被人欺负,我大哥为我出头,甚至连累我大哥。到了京城,是,你是很照顾我,但是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没有人看得起我,除了王安仁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人。你说这样的世界,我要与不要有什么分别?!”
郭遵默然不语,看着对面激动的狄青,不知道说什么好。
“郭遵,你若还当我是兄弟,就不要逼我忘记弥勒,如果不是弥勒佛子,我早不知会成为什么样子!”狄青盯着郭遵,目光中满是执着。
郭遵长叹口气,“你就不怕有一天,你要真的成为弥勒,屠进无边村落么?你不知道,我知道!当年王小波曾经发过一段时间的疯,一个人手屠了一个村子,鸡犬不留,老幼妇孺一个不留!”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不用你管!”狄青忽然更加激动起来,几乎是嘶吼着说道。
一个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飘了过来。
“狄青,你忘了你的当年么?”
正文第二十三章·乖崖
更新时间:2013-6-614:41:39本章字数:2153
一个身着青衣葛衫的老者如同从天而降,随随便便的提着一把长剑,如同一颗枯松站在那里,虽历经风霜,却依旧笔直坚挺。
狄青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一阵抽搐,目光中不由自主的露出杀气。
“你,不是早死了么?”
“我一直住在华山,那老头说过要分我一半的,有这么个便宜我可不能不占啊。”那老者语调轻松,跟他的眼睛一样,十分年轻,“狄青,你要记得,你是狄青啊!”
狄青笑,冰冷的笑,“狄青有什么好?做狄青,我能有什么?”
老者低叹了一声,“你是这么懦弱的人么?为了逃避你真实的自己,至于么?是谁当年在西河村把指甲扣进肉里,暗暗发誓说要靠自己的力量改变一切,现在,你都放弃了么?!”
狄青浑身颤抖着,挣扎着,目光中透出痛苦的纠结。
“啊!!!”狄青忽然一声嘶吼,纵身窜了出去,一动如电,可是有人比电光更快!
老者身子一动,已将追上狄青,空中长剑一握,即将出手,然而就在下一刻,老者忽然听到一声轻喝。
“看刀!”
一道刀光不仅比电光更快,甚至比这老者的剑还快!破空而出,只见到一道冷银色的光线从空中一闪而去。
老者目光凝重,剑光陡起,天空似乎忽然划过了一道霓虹,只是这道霓虹只出现了一半,便又戛然而止!
天空中风声带着老者的衣衫烈烈,缓缓落到地下,如同一片落叶轻轻飘下。
老者咳了两声,眉头皱了起来,“老了,真的不中用了,接把飞刀还差点被震出血来,唉......”
王安仁神色却更是慎重,老者抬头,二人目光交接的刹那那柄断为两节的飞刀从空中落下,落地清脆,震响了王安仁的神经。
“安仁,你错怪先生了,先生是想追上狄青劝他的!”郭遵看到巷道头尽头的王安仁,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狄青方才......”
“这些人都是他杀的?”王安仁看到了地上的一地尸体和四处乱溅的鲜血,不由也是一寒。
“唉......造化使然,造化使然啊,老夫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老夫走了,走了。”老者又咳了两声,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王安仁,从他身边慢慢走过,直起身子大步离去。
郭遵看着那老者的背影,伸出手臂想叫住,但是嘴张了张,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
王安仁神色黯然,转头看着老者的背影,“狄青,最后会有事么?”
老者不答,哈哈大笑着,吟着苍凉的古调走远了。
“云汉昭回,夜未央兮;风雨如晦,穷玄苍兮。天步维艰,顾无反兮;孤心不改,流远荒兮。山崔巍兮天欲倾,道陵夷兮世无终,魂兮未远,怒威灵......”
“先生留步。”
这苍凉的古调还未消散,那老者的背影还未走远,忽然一个锦衣年轻人从一旁闪出,将老者拦了下来。
老者看了这年轻人一眼,很有兴趣的打量着,最后嘿然一笑,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敢问先生可是张咏张乖崖大人?”年轻人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连揖都没做,直接开口问道。
“张咏已死,天下唯有华山张乖崖。”张乖崖回头看了眼这年轻人,笑道:“年轻人,送你一句话,可以教你无敌天下之术。”
“请先生指教。”年轻人眼前一亮,恭敬一拜。
“心中无敌,眼中无敌,则天下无敌。”张乖崖顿了一顿,“心中有敌,四处皆敌,奈何,奈何。”
那年轻人身子一颤,道:“谢先生,在下悟了。”
“悟了,跟做得到又不一样了,哈哈,希望你最后做得到吧。”张乖崖笑着摇摇头,大步离去。
“先生可愿留下帮我?”年轻人大声喊着,只是这时从空中传来的一阵渺渺古调歌声,又将年轻人的大喊湮没了。
“山川无极,兵燹终兮;干戈如寂,鸿蒙空兮。穷途独立,顾无惩兮,吾心不枯,岿然茕兮。星荒茫兮日月颓,魂殒绝兮风云摧,道兮无泪,苍昊回......”
苍凉的古调随着远去的背影,似乎代表着一个时代的消逝。
那个年轻人落寞的回过头来,看着郭遵兄弟和王安仁,那张面容正是赵祯!
“臣参见圣上!”
“不必了。”赵祯很大气的一抬手,一股淡淡的威严散发出来。
王安仁看着赵祯,连一分想要行礼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看着这所谓的皇帝,想着方才张乖崖的话真的很对啊。
心中有敌,四处皆敌,心中无敌,天下无敌。
而赵祯,显然只是前者。
······
“她威胁你,我替你杀了她,你要怎么帮我?”
王安仁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说话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说话的人是那个一直懦弱的赵祯!
赵祯抬头笑了笑,“我知道,朕在很多人面前都很懦弱,但是朕知道在你面前不用。你或许会想名留青史,但是对皇位真的还不在乎,不,你是基本对所有事情都不在乎的那种人。”
王安仁愣愣,忽然也是一笑,“圣上英明。”
“可是朕连你开疆扩土,变法中兴都不用,因为寡人要的,只有皇位。你没想法,并不代表你手下也没有。当初太祖,也是大周的忠臣。”赵祯看着王安仁,缓缓说,“你想要再多钱,只要不干出格的事,寡人都可以给你,只是你要助寡人上位。小娘娘只不过是一枚棋子,大娘娘也不是这么简单,一切你日后便知。”
王安仁盯着这个淡然镇定,言谈之间霸气侧漏的赵祯,实在想不到他就是那个懦弱的君主!
或许那不是懦弱,而是能忍!
“你若是同意,现在跟朕走,你若是不同意,就当朕没说过。只是你能不能走出这里,朕也不能保证。”赵祯仍旧坐在石凳上,品着石桌上的茶,王安仁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正文第二十四章·他年我若为青帝
更新时间:2013-6-614:41:39本章字数:2278
秋末的天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的有些温热,可能是这皇宫内的血腥太浓,让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暖暖的血热。
赵祯带着王安仁走到皇宫琼苑之中,满目花开正艳。其中竟然还有一株桃花,很反常理的开了。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这句诗,你听过么?”赵祯走到那株桃花前,背对着王安仁,手很温柔的抚摸着花枝。
“当然是听过的。”王安仁不知道赵祯想问什么,于是据实回答道。
“是黄巢的一首反诗,只是我最初听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赵祯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冷,“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地方,刘太后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教赵允升念这首诗!”
“啪”的一声,桃花枝忽然被那只苍白的手用力拗断了。
“王安仁,你知道朕那个时候多大么?”赵祯忽然回过头来,目光中满是狠戾,“朕才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从那个时候忽然发现,身边最亲的人,一个母亲,一个兄弟,全是不可信的!”
赵祯忽然笑了,一声很凄厉的笑,“你知道么,朕那个时候向一个朕最信任的宫女说起了这件事,当时朕的心情很怪,所以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很反常的看到了一些平常看不到的事情。比如说,那个宫女的神色很反常啊。王安仁,你知道么,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知道了看人脸色是什么情况?!一个七岁的孩子就会跟踪,就会装出一副很乖的样子暗地奉上一杯毒茶是什么情况?!但是如果没有这些,恐怕那个七岁的孩子都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王安仁默然不语,看着落地的桃花,暗自叹着气,何苦生在帝王家呢。
赵祯大喊了几声,震落了几瓣花瓣,情绪,就像那些颓然落下的花朵,慢慢沉静落到了地上。
“张咏说我应该心中无敌,方能天下无敌。呵,他难道不知道,我也想么?!我也想不这么心中四处皆敌啊,但是......王安仁,你说呢?”赵祯落寞的笑着,瘦削的身影带着分疲惫。
王安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帝王家事,他真的不想知道太多,“我只是想问,圣上为什么对我这个小小的医使说这些?”
赵祯那疲惫落寞的眼中忽然闪现出一分神采,“因为我找陈抟老祖算过,他说如果有一个人真的能帮我,那个人一定是你!因为你,本不是这里的人!”
王安仁身子一颤,脑中记忆纷至沓来,那个落寞伤感的李顺,那个郁郁不得志的现代青年,那个佯狂高歌的大宋狂士......
三生三世的记忆涌入脑中,王安仁忽然默然了,那些张狂的岁月似乎慢慢的淡了,但是那股不甘却也更强了。
“圣上,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王安仁同样直视着赵祯,眼眸中,也有着那么分落寞和同样的不甘,“我理解圣上只想要那个本就属于自己的皇位,但是,我也终究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要留一个名号,传诵千古!”
赵祯身躯一颤,两道落寞又灼热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道目光是那么的像,所以赵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面前这个人,绝非他能改变的!
赵祯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寡人没人可信,寡人信你!”
王安仁嘴角也露出分笑意,恭恭敬敬的一撩长袍,跪倒在地,“臣,王安仁,叩见圣上!”
赵祯看着地上的王安仁,心中却没有多少分笑意,虽然还是笑容满面的扶起了王安仁,心中却更加惨淡,“在这样一个太平的年景,竟然还会有这么一幕,君择臣,臣亦择君的笑话。我这个皇帝,到底是有多么可笑......”
那个汴京秋末的皇宫琼苑,无数的花开里,王安仁跟赵祯都满面笑容的对坐讲着。
“我说过的那个宫女,正是小娘娘,也就是杨淑妃的人。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杨淑妃并不是那么简单,所以那一天,是我请她来的。是我,一直压她一头,我也并没有外人看的那么弱啊。王安仁,你说对么?”
王安仁笑着,“圣上大宋天子,自然吉人天相,无有不成啊。”
赵祯也是一笑,不过这次的笑容中,还带着那么一分诡异,“赵允升想做我的位子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的是,原来八王爷也曾经一度想做做这个位子看的。而且,他跟我爹关系也真的很好,我爹临死前先伸出五根手指,又伸出三根手指,明显是一个八!这个皇位,说起来还真的跟八王爷有些关系的,说不定,还真的本来轮不到我的。”
王安仁低眉思索着,忽然出声道:“我听说过当年这件事,不是说太后当年一力驱散群臣,扶圣上登基的么?”
赵祯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没错啊,而且那个时候的小娘娘杨淑妃正病重不起,没人给太后出过主意,你说,如果太后真的这么痴愚,怎么能给朕捞到皇位的呢?”
王安仁眉头隐隐皱起,他又想起了那一天长春、宫里的威严声音,到底前面是装出来的还是后面那个慌张焦急的声音是装的,他已经分不太清了,“或许,是太后老了吧”
“是么?”赵祯依旧在笑着,“至少我知道的还有,太后中的那个毒,还真的不是杨淑妃下得。杨淑妃手中虽然也的确有一部分弥勒教众,但是那些,其实都是我统领的。那是些本来想通过弥勒得到名利的人,我多少,也算个皇帝,收拢些人也是可以的。”
“就是说,杀我的人,是你派的?”
“没错,关键就在这里,不是我派的!”
王安仁的目光凝重起来,“弥勒被分成了多少部分?”
赵祯笑笑,“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的,不过既然你忘了,我就跟你说说。追名逐利的,投向了我,或者,还有别人。有部分傻等弥勒佛子的,比如王则,还有部分,想杀了佛子,自立叛乱,称一国之主的。大概就是这三部。”
“我看到的杀我的人和杨知信手里的武器,应该是出自同一人只手,或者至少出自同一个地方。如果杨知信在没接到他妹妹杨淑妃被你叫去之前还听你的话,那就是说,宫中还有一个人,能动用弥勒教的力量!”王安仁目光闪烁着,忽然发现他着实不该小看太多人的
正文第二十五章·风雪无人回
更新时间:2013-6-614:41:39本章字数:2587
从秋末到冬日,悲夫冬之为气,亦何凛以萧索!天悠悠其弥高,雾郁郁而四幕。夜绵邈其难终,日将晚而易落。敷曾云之葳蕤,坠零雪之挥霍。寒冽冽而浸兴,风谡谡而屡作。鸣枯条之泠泠,飞落叶之漠漠。
当然,还有雪,那个人就走在这天地的白雪中,那条孤独的身影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毡帽蓑衣,披着一身萧瑟走进了汴京城内的一个酒馆中。
“小二,上酒。”那声音透过楼层间的木板,落在二楼的王安仁耳中,似乎有分熟悉,只是王安仁也并没有来得及想什么,只是喝着酒,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这种风雪天气,着实是很少人会出门到这间不大的客栈来的,但是似乎今天特别反常,竟然门口又传出了一个脚步声,吱呀吱呀踩在雪上,进门抖抖周身的雪花,一言未发,四周看看没有空桌子,找了那张毡帽蓑衣人的桌子自顾坐下了。
这人看起来很年轻,那个毡帽蓑衣的人其实仔细看便会发现其实也很年轻,还很英俊,只是半张脸藏在毡帽下,似乎不想见人,而那个后来进门的年轻人看到这人,似乎也觉得这身影很熟悉。
楼上的一个角落里,这汴京城郊破旧的客栈中唯一的客房中,还有那么两人,也是一身仆仆风尘,雪水未干。
只是这两人实在很不般配,一个是年少翩翩的温润公子,一个是低头恭谦,却还带着几分文人气骨的中年人,这中年人个子不高,大约已年过半百,正低眉弯腰对着那年轻人。
三队人,三个不同的场景,在这个本来很小的客栈里发生着格外惊心动魄的大事。
客栈外的雪,还在无声的落着,声音,开始响起在这个寂静的雪日客栈中。
“宋大人肯移步前来,在下不胜感激。”那个一直被王安仁看着的中年胖子拱手一揖。
宋大人摆手道:“今日只论词品酒,不谈公事。不知希文兄让我前来,是否想要和我一道踏雪寻梅呢?”
希文兄改口道:“宋兄虽不想谈国事,但实不相瞒,在下这次请你前来,正和国事有关。”
宋大人脸色微变,希文兄又道:“宋兄可记得‘为臣不忠’四个字吗?”宋大人怫然不悦道:“原来希文兄招我前来,只想羞臊于我?”
王安仁听到,只是轻轻一笑,当年太后初政,佞臣丁谓大权独揽,将政敌名臣寇准、李迪悉数罢免,贬出京城。丁谓命令当时的知制诰宋绶起草贬官诏书,那时满朝文武都屈服在丁谓的滛威之下,宋绶也不例外。宋绶虽知道寇准、李迪是忠臣,但诏书上却斥寇准为‘为臣不忠’,给李迪的评语是‘附下济恶’。宋绶自诩清正,至此怫然不悦,却不想也是当年恶果。
“不过...”王安仁喝了口酒,看向范仲淹,心中轻笑着,“像这样的人,又有几个?”王安仁依稀记得,曾经有人说范仲淹,是大宋三百余年第一人啊。
······
“钱惟济,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现在你有机会爆发,你要么?”屋子里的那个年轻人华贵温润,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那个中年人心惊胆颤。
钱惟济低头诺诺着,“臣不敢,臣从无怨气。”
“你父亲被生生扣留,以死相迫被行丧国之举,你大哥虽然为官不小,却被所有人看轻,排挤,你虽然各种名耀加身,可论实权,还不如一个大县的县令。你说你没有怨气,你觉得我信么?”年轻人话语里还是带着笑意,只是眼神里已有了冷意。
钱惟济顿时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成国公!”
成国公赵允升忽然一摆手,“钱惟济,你发现没有,其实,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的?”
······
“请问,我见过兄台么?”年轻人问向那个带着毡帽的人。
毡帽蓑衣人头也没回,“未见过。”声音如冰雪坠地,煞是好听,却又带着分冷意。
年轻人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放在桌子上慢慢推了过去,“现在呢,还认不认识?”
那块牌子,是大内皇宫中,禁军的牌子!
毡帽蓑衣人看也不看那牌子一眼,仍旧喝他的酒,“你来这里,本不是为了我,何必在这里耽误时间。”
年轻人笑笑,“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如果你肯帮我,那我就算在这里得不到什么,也足够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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