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蹂躏得麻花一样的丝华长衫摊在桌上仔细端详,纯黑的底,衣襟处艳丽搭调的大红镶边,袖口处以及背后驾驭于风中的猛虎刺绣,每一针每一线将虎王威武矫健的身躯勾勒得栩栩如生,盯着虎目时间稍长就会不自觉被它的神采所震撼。
这件上等绸缎制成的长衫,即便外行见了都能揣度出它的价值非凡。
“梅姨娘?”纪承轩听闻纪承旭归来,但却独见我一人摸着衣服上的虎王发呆,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绛红色衣衫如风息树止。
“大哥!”因为他已经了解我的底,所以不必太过刻意伪装,我善解人意地告诉了他纪承旭的去向想给他行个方便。
“我了解了。”提及语嫣,纪承轩流露出不痛快,但很快被儒雅淡定的表面神色迅速掩盖,“你在看这衣服?”
见他缓缓朝桌这走来,我将衣服朝他这里转了转:“是的,这么好看的衣服,但不见他平日里穿。”
“皇上御赐的锦袍,只有在重大场合,承旭才会穿上身。”纪承轩此言一出,我只觉脚底凉到了心尖,我刚才还用它擦鼻涕了!会不会杀头?
“梅姨娘?”他发现我脸色骤变,随即察觉出我双眼红肿,立马收声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走的时候他特别好心地告诉我,若有何难处,绝对不要憋心里,纪承旭已经回来,有些事我可以同他商量。
有劳他还将我被语嫣欺负的事挂心上,但单单口头上的体恤话谁说不来?又不花力气,又不要负责,官字两张口,嘴皮子的功夫确是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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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承旭,你究竟是做什么的?”房中两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我托着下巴嚼着蜜饯口齿不清。
“我们正在研究对付语嫣的办法,你干嘛跑题?”下午从语嫣那回来他就一直黑着脸,强烈怀疑他是不是被表小姐吃了什么豆腐。
“可我们已经想了很久了,换点话题吧,没准说着说着就想到办法了?”
“我现在竭力思考,为的不就是让你别被她欺负?你不是就只剩一件衣服了?”他对着一桌子色彩缤纷的轻纱罗裙,本是想在剪刀口子处查看有什么线索,比如会否在衣物上留下什么能让采莲无法抵赖的东西之类的,但最后的发现就是,采莲特别喜欢剪人的袖子,大部分的衣服她都选择了袖口下手,卖糕的!采莲有断袖癖!
“我说,相公,只有一件衣服的人是我,不是你,别弄得比我还紧张!”难得体贴地给他斟茶倒水外加送至门前,“对了,我犯错了,我认错了。”
“你又闯祸了?”以为又要我给他擦屁股,他气得接过我递上的杯子一饮而尽,随即杯底狠狠扣桌上。
“没有啦,我听说,方才我顺手拿来擦……擦眼泪的衣服是皇帝御赐的?”不敢说擦鼻涕,我避重就轻了。
“算了,那时候根本来不及制止你。”
所以要在老爷夫人进来前他很快合上盖子?而且,那么贵重的衣服,他事后也未旧事重提处罚我,突然又觉得他形象高大了。既然他不准备追究,我状着胆子追问:“那如果被皇帝知道,我是不是人头落地?”
“砍了你的手,然后挖了你的……”
“好了好了,我怕你了,明天我帮你洗干净!”这衣服自是不能让小茹送去浣洗房,不然被采莲剪红了眼,皇恩浩荡,断不可如此被一丫头糟蹋了。
在心中打着小算盘,但突然就在此时,迟迟不来的灵感来了!
“我有办法了,把语嫣揪出来,而且没准能把她赶走的办法!”激动地抓住纪承旭的袖子,随即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
纪承旭眼睛一亮,听话地身子前倾靠向桌对面的我……
兴师问罪
两日后晌午刚过,纪承旭带我到纪老爷和纪夫人前请安,正巧那时候大哥和小叔都在。
“二哥,我正要找人去请你和姨娘——”纪承岚说着话,同时向我们点头致意,碍于妇德,我很快低头不再同纪承岚有更长时间的视线交流。
话说,现在厅里有四个人,比我和纪承旭原先预计的多了纪家兄弟两人,这计划要不要改日?
“岚弟,是要让我来品品你的新茶?”在座人手一杯冒着热气的新茶,外加纪承岚风尘仆仆似是外头跑生意刚回来,纪承旭很快下了结论。
“不单单是二哥,还有梅姨娘——”他朝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很懂地一记点头,随即退下准备了。
是啊,即便表面刻意装恩爱,但纪承旭压根就没把我当回事,潜意识里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将我排挤在我,殊不知我们现在共同行动,对外要一致宣称“我们”。
我生怕见过风浪的老人家嗅出不一样的线索,只好顺水推舟像承岚解释:“小梅一般只喝茉莉花茶,是以相公才会只要了自己的。”
“原来如此——”纪承岚点头,“我这上等龙井正巧是出行在外,当地新摘的叶子,随即当地人用土办法保存后我快马加鞭带回来的,方才一品,还真没失了味道,梅姨娘不喝就真失了人生一大乐趣。”纪承岚得体大方,对人礼遇有加。
“姨父姨母,大表哥,旭表哥,三表哥也回来啦——”语嫣估计也是被请来品茶的,一身鹅黄轻盈飘逸,亭亭玉立不似人间女子。
我扫了眼她,随即朝纪承旭使了个眼色,连本尊都在场,本来是想偷偷先跟老爷夫人打报告好占了先机,现在总不能当着她的面告状吧。
纪承旭以很小的幅度朝我摇头,看样子他也觉得现在的场景不适宜上演之前商量好的那出。
就这样,我们放弃了原定的计划,安安分分坐到一边,老爷夫人正中端坐,我们和纪承轩同坐二老左手边,语嫣则是坐在我们对面,纪承岚的旁边。品茶的时候,大家和乐融融聊着些家常话题,席间,纪夫人有意无意提到了给纪承轩物色了哪家的闺女,又说谁谁家老爷前两天来拜访过,还暗示自己的闺女到了出嫁的年龄云云。很明显,这矛头是指向纪承轩的,当然纪承岚也是到了年龄,只不过有兄长先在前头挡着,压力倒是似有似无。至于纪承旭,因为刚纳妾,所以倒是落得自在,没事看看茶碗,抑或者轻搭我的小手。
面对威逼利诱,纪承轩是不为所动的:“轩儿明白爹娘的好意,但轩儿也说了,今生要么不娶,要么就只娶一个,轩儿想自己找心仪的女子,不希望草率。”
“怎么会草率?你娘和我给你找的,出身和品性都是最好的!”说到这节骨眼,纪老爷急了,想想也是,别人的儿子这把岁数,小孙子都会念书了,可自己的儿子呢?
“我只想找个性格合适的,无所谓门第。”眸子一敛多说无益,他的意思很明显,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他无法接受。
纪承轩是固执的,古代婚姻往往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对父母包办的婚姻说不,在这个时代是需要勇气的,而且光从外表看,他怎么都像是在礼教熏陶下成长为人的儒生,怎料骨子是个反对规矩和传统的人。
当然纪老爷也算是个替儿子着想的长辈,一般古代,真要是政治联姻以期达到某种程度的目的,定会不顾子女的感受先定下来,到时候一旦结了姻亲,子女即便不愿也不能说不,否则不从父母之命便是不孝。纪承轩和老爷夫人两代人因为观念不同难免会有冲突,相互不理解,导致这茶吃得没滋没味。身为外人,我也不好幸灾乐祸人家的家事,毕竟在择偶的观念上,我还是很认同纪承轩追求心灵契
合度的想法,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决心只娶一个,并只对一个负责,这点在追捧三妻四妾的古代,是难能可贵的。
偷偷抬眼瞄了正中端坐的两位长辈,纪老爷只找了纪夫人一人,一夫一妻举案齐眉挺好的,妻妾成群万一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男人估计每天回家就忙着听莺莺燕燕打小报告的份了。所以他们没有反对儿子只娶一个,只是纪承轩的确在这个时代算圣斗士了,不过因为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所以还是相当受欢迎的。
偷瞄了一边没事人一样瘪嘴自求多福的纪承旭和纪承岚,垂眸的时候视线正巧带过语嫣,我留意到她的不屑和敌意。八成在她看来,昨天我勾引纪承轩冷落她,记仇到现在吧。当然,她对我的恶意没有就此为止,没过多久,纪承旭的茶喝完了,我到纪承岚身边想给纪承旭再倒一杯,却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不知怎地,我踩到了自己的裙摆,随即整个人一个踉跄倒向正侧边的语嫣小姐,好在我眼明手快将身边的茶碗一股脑朝语嫣的脚边扔,茶水洒了一地,只有星星点点几滴溅在她的罗裙和小巧珠花鞋表面。
“呀!”语嫣失魂落魄应声跳起。
“小梅!”几乎是在语嫣尖叫后尾随而至的是纪夫人的嗓音。
而就在我整个人稀里糊涂不知道周围发生什么,一个狗爬式扑到在地还浑浑噩噩企图站起之时,纪承旭早已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大力托起我,手臂揽成坚实的港外让我靠在他怀中:“怎么样?”
迅速打量自己撑地的双手,幸好没有破皮,顶多就是冲击力太大一下子蹭得手掌和手腕通红。
“我……”看向纪承旭的又立马扭头望向老爷夫人,挤了一抹令人安心的笑,“没事!”
纪承旭长吁口气,一副担心爱人的五好丈夫样。同时见我没有大碍,二老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放下了。
“表小姐,小梅无心的。”即使到有位公主的情绪要照顾到,唯唯诺诺,我挣脱开纪承旭道歉。
面前的表小姐受到如此惊吓,又被我抢走了万众瞩目焦点的地位,说什么都不干了。两行泪说来就来,无比怨念以手帕抵住下巴,
“语嫣,小梅是无心的。”面对那样柔情似水又柔软得一推就倒的表小姐,纪承旭反而跟呆子一样除了重复我的话就什么都不会了。
而就在此刻,突然有个中年妇女冲进大厅:“小姐,怎么了怎么了?”一边老鹰护小鸡一样将语嫣朝自己怀里搂,一边向满怀歉意的我投来匕首一样刺人的凶光。
长辈保护心肝一样,但她的装扮应该是下人的行头,应该是语嫣自己家从小跟她相依为命的老妈子。
“李婶——”离我们最近的纪承岚站起,示意老妈子看看一地的碎片,“方才梅姨娘没站稳,不过我在这边看得很清楚,语嫣……”
“李婶——”表小姐找到了观众,立马哭得稀里哗啦,随即用畜无害的眼神向李婶求助,“语嫣吓坏了。”
“烫着了不?”妇人开始急了,这偌大厅堂,真正该发话的主子倒是无语地看着她们主仆情深。
“应该没大碍,小梅为了不伤到语嫣,摔倒的时候顾不得自己,而是尽力将茶杯扔开去,语嫣只是受了惊吓。”纪承旭一边安抚着妇人,一边扭头向我介绍,“李婶是语嫣母亲的贴身侍婢,看着语嫣长大的。”
没有过多意外,我很安分地点头。
“我家小姐千金之躯,纪老爷纪夫人,老奴恳请找大夫来看看。”
小题大作,她不过是被我从椅子上吓得站了起来,大夫顶多也就在她心口揉揉!不过我最火大的还是她的那句“小姐千金之躯”,言下之意我是个不值钱的贱人?
脸一拉,我再也伪装不出对人羞愧的神情了,但这一变化第一时间被李婶念叨了去:“梅姨娘,敢问你是否是故意的?”
计划照旧
她这话一出,在场各位都倒抽一口冷气,狗奴才,这种话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吗?即便是担心语嫣给欺负,也不能不识大体给我这么大的难堪,还让姓纪的那几个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别这么说……”语嫣眼波流转,柔声细气阻止着李婶,表情竟然闪过一丝喜悦,她莫不是盼她说出这句?
“李婶,你过分了。”纪承旭将我拉到身侧,“大家在座那么多双眼睛,难道看得还不如你一个什么都没撞见的清楚?岚弟也说了,他就在旁边,莫非老花了眼不成?”
“老奴不敢,但老奴之所以这样认为,是有理由的。”
“哦?”纪老爷面子维持着笑,他不方便教训人家带来的奴才,更何况人家口口声声说有根据,他又不能不让她说,“李婶,你但说无妨,纪府是讲究规矩的,只要有理,我自会给语嫣做主。”
“老奴先谢过老爷。”面对最大掌权人,她老道地行礼,“老奴觉得自从梅姨娘进府以后,语嫣小姐每天都在屋中长吁短叹。先前我以为,语嫣小姐是心中不快二少爷有了其他的枕边人,但后来才发现不是这回事。”
“不是这回事?”纪夫人身子微微前倾。
“回夫人,老奴问了小姐的贴身侍婢采莲——”
“别说——”就当李婶下定决心要和盘托出之际,语嫣的嗓门高了八度。
李婶闭嘴了,可所有人的胃口却在此刻被吊起了。
表小姐意识到自己方才声音太大,立刻为自己的失态表示歉意,以婉转动听的音色向众人打着圆场:“语嫣从未恨过旭表哥,也未怨过梅姨娘,请大家不要就当刚才李婶的话没说过。”
从未恨过,从未怨过,但她手下现在做的却是在黑我!凄凄惨惨戚戚,那副肝肠寸断又竭力忍耐的样子,她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语嫣,你有什么委屈,说出口便是,不然——”纪老爷睥着门外闻声赶来的管家,还有候在门外等着主子一声令下进屋大扫的下人,“若是被人拿来嚼舌根说三道四就不好了。”
“语嫣……没什么要说的。”
“小姐——您都被欺负到这个头上了!您是老爷夫人的独女,怎就让这不知打哪来的狐狸精骑到头上来了?”李婶语气严厉,但她厉声要质问的,循着她的视线,是我!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这野狐狸欺负了她的小姐!
李婶心一横干脆跪在地上:“老爷夫人,众位少主子,老奴今日是放肆了,但为了我家小姐,不能忍气吞声了!”
“李婶……”纪承旭质问的声音颤抖得带出了笑音,前因后果他最是清楚不过,故而对她们的指控感到甚为滑稽,“你说小梅她欺负语嫣?”
“是!”她毫不畏惧,抬眼对上纪承旭越渐冷冽的眸子,那股子肯定不像是装的,“采莲告诉我,二少爷的妾总是暗中给小姐找不痛快,不但府中照面目中无人,小姐主动搭讪她还不理不睬言辞讽刺,而且她还总是抢小姐的饭菜,炖了一个上午的||乳|鸽她的侍婢经常未经人同意就肆意端走了!”
靠!这是本世纪最黑白颠倒的台词,我成了最悲惨的冤大头!
李婶语出,在场主子,堂下奴皆瞪眼待后续发展。
由于李婶表情逼真,言辞镇定,那股子护住的决心以及心疼万分真切,打动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甚至连纪老爷,都开始以怀疑神色审视打量我。原告成了被告,犯人成了受害者?扭头看语嫣,“伤心事”由她人述说,本尊更是不堪回首哭得惨烈。
我投以纪承旭一个不知所措的眼神,这是什么状况?
他看着我,眼神平淡如不经风波的湖面,私底下轻按我的手掌示意我不要慌。
你有什么法子?快点替我说点话啊,我深知身为嫌疑人,不要轻易发言才是上策。
“爹、娘——”纪承旭正色,无视李婶句句对我指控,“孩儿今日带小梅前来,其实是有事要禀报的!”
经他这么一说,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原定取消的计划必须提上来了,本是满脑空白,经他这么一提点,我现在完全有了头绪,整个人义无反顾跪下,挺直腰杆不卑不亢:“请替小梅做主!”
“慢着!”纪老爷不懂了,“语嫣的事情还未解决,小梅你……”
“爹,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纪承旭朝门外侯着的小厮,他的贴身跟班严刚使了个眼色,严刚得令迅速跑开了,看样子是去拿那个了!
“我看由我来说明好了!”纪承旭扫了眼在他身边但比他矮上一大截的我,“两日前我回府,特地没有让人通传小梅想给她个惊喜!”
狗屁,你那是想突击检查!
“结果却无端发现小梅一个人哭得伤心,我追问她死活不肯说。”他愤怒地捏紧拳头,“后来我问了她的跟班小茹才知道,小梅身上只有一件衣服能穿,其他的衣物无一不被人剪坏!”
“啥!!!!”纪承旭的真实叙述,令在场所有人发出轻叫声,这猛料可是不输语嫣故事的惊爆程度。
“后来小茹还告诉我——”他以肃杀眼神望向语嫣以及跪在语嫣身边的李婶,“小梅的饭菜总是会给采莲端走,小梅经常是饿一顿饱一顿!”
“什么?”纪夫人听得心经肉跳,若真是如此,她那宝贝纪妖精可是真要给饿成精了,当然纪承旭说得过头了,不过有时候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夸张是必须的。不过,拜托你快点说完解决这事吧,我跪着很难受!
“不可能,我家小姐什么品性善良,走路踩死一只蚂蚁都会落泪大半天!”李婶护住心切,再度对我人生攻击,“她那样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也不知道使的什么狐媚手段,二少爷——”
“住口!”纪承旭瞪眼,“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生气一拂袖,扇起大风,早就觉得他是个出事风格强硬到无人能反驳的家伙,不过至少现在看来,我喜欢他的强硬作风!
“小梅的为人我很清楚!”字字掷地有声,之前我也很好奇他为何会听信我的一面之词,但他很快说出了令人信服的答案:我并非在意他,因此绝对没必要耍那样的手段将对自己有威胁的语嫣抹黑;若我因为其他目的骗他,实则自己剪坏衣服,那完全没有必要去他房间偷衣服穿,冒着很可能被人发现的危险的话,那真的是被逼急了没衣服了!
当然这些我们私底下的谈话不能让众人知道,所以他只是以这样一句话带过。
语嫣停止哭泣,不甘地朝我投来妒忌的眼神。
两方各持说辞,纪承旭叫来了小茹,老爷当众问了她几个问题,皆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随即采莲被唤来,虽然她神色紧张,但她也有宗旨,就是咬定没做过不松口。
“二少爷,小茹这丫头没准是被谁人教出来故意诋毁我家小姐的。”李婶朝我白眼。
“那我也可以说你那些诋毁小梅的话是一家之言!”纪承旭立马让她闭了嘴,随即像老爷夫人表明,“如若无证据我也不可能冤枉采莲——”
审问开始
纪承旭指出他有证据证明采莲同欺主脱不了关系,光听到这里,采莲整个人都懵了,而一旁的语嫣也像变了个人一样,停止哭泣。
“昨夜我是在小梅那过的夜——”纪承旭面不改色心不跳,“所以就直接将换下的衣服跟小梅的一并让小茹送去浣洗房,下午小茹将衣物取回,不单是小梅的衣服,连我的也不能幸免于难。”
“什么人敢如此无礼?”纪夫人收起温和的表情,光是抿唇盯着采莲和语嫣她们,就折射出屋中女主人的气势。果然不出我所料,一个夫君不在能独挑大梁将整个纪府治理得有条不紊,纪夫人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说话温柔如斯,也许她是个好人,但绝对不是没有原则的烂好人。
“夫人,奴婢万万不敢啊!”
纪承旭是何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纪家嫡子,采莲纵使吃了豹子胆,也是万般不可能打他的主意。纪承旭明白采莲的意思,却始终咬住不放:“你若知道那是我的衣服,自是不敢,但你若是不知呢?”
“旭儿,你就把自己要说的意思挑明吧。”纪夫人大致明白了纪承旭的意思。
“你剪小梅的衣服剪红了眼,根本就没留意到还有本少爷的混在一起。”按照纪府的规矩,各主子的衣服应该是由自己的奴才送去浣洗房,浣洗房的下人也好按照主子在府中的地位依次“分别对待”,基于这点,之前我向纪承旭献计让他将衣服混入我的衣物中,一来是由着纪府对这一规矩的定向思维,好让采莲根本没想到纪承旭的衣服会出现在我的篮子内,同时,我之前已经研究过采莲的动过手的衣服,可能是她行事过于慌张且急功近利,越是摆放在后的衣服,她越是不上心只胡乱来两下算敷衍了事,所以我们故意将纪承旭的衣服放在了很后面,采莲一定没时间摊开他的衣服故分不清款式,所以慌乱之下剪了纪承旭的衣服却到现在仍不知情。
“奴婢不敢,奴婢根本就没剪过梅姨娘的衣服。”
采莲自是要狡辩,但纪承旭一瞪眼,她就立刻没了响动,只是整个人扑到在地瑟瑟发抖,这若不是做了亏心事,哪能心虚成这样?我以余光瞥了眼语嫣表小姐,这妞脸色甚是难堪,不过她心理素质不错,咬紧嘴唇迟迟没有动静。
“你这个刁奴,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纪承旭双手抱拳对着老爷夫人如实禀报,“现在采莲的手上一定有一种味道,那就是七香丸的味道!”
“七香丸?”语嫣轻声重复,但很快明白了症结所在。
一旁的采莲仍旧一脸茫然,更多的是恐怖,其实之前若非纪承旭给我介绍,我也不知道七香丸是什么,顾名思义,它是由七种香料草料糅合一起凝成的高级药丸,主要功效和香袋差不多,但因为炼制所需材料复杂,工程繁多,耗时之久,所以帝王将相家才会有,而且因为选用的上好材料中有中药材,是以驱虫辟邪功效外,醒脑提神静气的功效较之普通香袋更为突出。纪承旭还说过,行军打仗的将领,很多身边会携带七香丸,除了之前的功效外,如果受伤了还能研磨碎了镇痛伤口,所以七香丸在军队里还有一种别名叫“三军丸”!
这种高级的东西,我和采莲这样的平民不要说用过,就连听说也不一定听说过。
之前我跟纪承旭献策,说用将计就计的方式将采莲和语嫣揪出来,但是苦于没有证据,于是纪承旭亮出了这样一件香味特殊的法宝,采莲这种普通丫鬟是不可能有这么贵重的药丸的,而这种药丸单凭有钱还买不到,大部分都是皇上赏赐或是权贵之间作为豪礼才会获得的,全纪府上下也只有纪承旭一人有。记得当初我很好奇好追问缘何他会有连老爷都没的东西,他却完全无视我直接继续商讨计划。
“七香丸的香气特殊,很容易就能区别出,而且——香气持续时间长即便遇水也很难消失得一点不留!”纪承旭成竹在胸环胸对向采莲已经没了血色的脸孔,“不信闻闻你的手,你若再敢狡辩,我立马剁了它!”纪承旭方才那一眼着实恐怖,让我想到了初次见面他看我时候那种,不留情面,秋风扫落叶般令人脊梁骨发凉的那种。那种久违的表情再度出现,我开始觉得心有不安,这些时日来因为要装做好好丈夫,他对我的表情不管是人前还是私底下,都非常和善,以至于我完全忘记了初次见面他带给我的震慑感,那种主要用余光瞥你一眼,你就不能动弹的恐惧!
“饶命啊,二少爷!”采莲的求饶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一股脑磕着响头,事关自身性命,她也不敢再挑战几位主子的耐性,什么都招了,“奴婢有罪,当时衣服一件件叠放一起,奴婢根本来不及看,奴婢若知道其中有二少爷的衣服,是怎么都不敢的!”
她这狗屁不通的话一出,我顿时气上心来,猛抬头朝她那方向望去,柿子捡软的捏?
“你的意思是——”纪承旭眯着眼,“若全都是小梅的衣服,你就敢?”
“好大的胆子!”纪夫人一拍桌子,厉声对表小姐喝道,“语嫣,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丫鬟?”
“姨母~~~语嫣并不知情。”早在方才纪承旭道出“七香丸”的时候,语嫣就已经整张脸刷白得没了血色,料想她已猜到采莲疏忽大意可能赖不掉,现在就连表小姐也跪了下,现在整个厅堂正中插蜡烛一样站着的只有纪承旭一人。
“夫人饶命,小姐的确并未授意,而是奴婢自己想替小姐出气的,因为……因为之前梅姨娘变着法儿给小姐找不痛快!”采莲将叼奴的个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死到临头还要反咬我一口,替自己找借口。
“来人啊,将厨房里干活的都给我叫上来!”迟迟不发话的纪老爷将一切看在眼底,安抚着夫人的情绪并准备亲手审问了。
不一会啊,几个身着粗布衣的下人一字排开头低低不敢看人。
“你们说说,之前小茹可有擅自端走表小姐的菜?”
老爷一发问,众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这事已经被捅篓子一样带了出来,但毕竟语嫣是正经大小姐,我只是漫山遍野随处可摘的野梅花,下人们心知肚明事实真相,但没人敢率先张口得罪语嫣,更何况,人家不单单是纪府世交的女儿,将来还可能嫁给表哥成了这里的少奶奶,万一说错话得罪错人,那可是要吃不完兜着走的。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纪承旭方才竭力替我辩护没被他们听到的情况下。
“娘——”纪承旭留意到我是不是按按自己的腰这个小动作,立马明白我已经跪了有一会时间了,“让小梅起来回话吧。”
在二老的应允下,我不但能高那几个跪地的一等不用继续膝盖着地,反而还格外受宠能坐到椅子上。就因为这天差地别的对待方式,那群墙头草揣测着我和语嫣的地位,心中的天平开始动摇了。
“回老爷,没这回事,小茹安守本分得很。”
“那么采莲呢,可有拿过梅姨娘的饭菜?”
“这个……小的不记得了?”
“小的也不记得了……”大掌厨这么一回,跟风的几个立马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记得?那你可记得这里是谁当家做主说了算?”纪老爷怒了,“全部拉出去打完了就赶走!”
“老爷饶命!好像、好像是有那么一回……”
“一回?”纪老爷厉声!
“不对,挺多回了……”
纪老爷按着眉心,闭眼不看他们:“拉下去重重打!”
“奴才说,奴才记得自打语嫣小姐回来,梅姨娘的饭菜就总是给拿走。”再硬的口还是开了,只是大掌厨避讳着语嫣或者采莲的名号,此举令夫人不快。
“给谁拿走?”
“采莲……”
这算是招供了,沉冤得雪的我望向正襟危坐的两位长辈,敬意油然而生,纪府果然是有规矩的门户。
“语嫣,语嫣不知情,真的,语嫣从来不知道自己吃的是梅姨娘的东西!”纪夫人目光如炬,似要将语嫣看出个窟窿。这个节骨眼,语嫣开始尊称我姨娘了。
“爹、娘,孩儿有话要说!”从方才就一声不吭的纪承轩突然站了起来。
最终结果
就在我以为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纪承旭稍加努把力就能将语嫣扫地出府的时候,杀出了程咬金,大少爷,你莫非是想在这个时候为了证明我品行不端将我那些陈年破事拿来说事吧!
我一头雾水望向纪承旭,以眼神质问他:你大哥搅局你知道吗?
他一样无辜望向我,很明显回答:没听说过。
第一次,我们异常有默契地同时迅速扭头,祈祷着大哥不要在关键时刻坏事。
“轩儿,你有话说?”纪承轩是当官的,审问犯人他是内行,纪老爷颇为期待地点点头,似乎是将大权下放了。
纪承轩走到站正中的纪承旭身边,随即指向语嫣和采莲二人:“孩儿其实对此事也有所耳闻,因为正巧听到了她们主仆二人的对话。”
唉?纪承轩莫不是来证明语嫣对采莲的举动是知情的,好帮助我和纪承旭将恶人一网打尽?
好奇心的驱使外加事情的发展太过戏剧化,我再一次望向纪承旭,明显期许着希望之光。
纪承旭挑挑眉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表情别那么夸张,随即摸着下巴认真听兄长的口述。
“就在前几日,应该是承旭最近一次出门的第八日,我路过浣洗房,正巧遇见了语嫣跟采莲,那时候采莲慌慌张张从浣洗房抱着衣服出来,语嫣问她待会要送去给娘的点心准备好了没,采莲答曰现在去厨房拿,语嫣没有生气,反而安慰采莲说,不急,忙正事要紧。我揣测着什么是他们口中的正事,采莲就接口了,说已经办好了,保证那个记吃不记打的梅姨娘没像样的衣服穿。”
记吃不记打?说的是我不接受教训,三番五次送衣服来给她毁坏吧,我那是引蛇出洞!
至于大少爷口中的梅姨娘,不出意外应是他美化过后的称谓,这两人口中的原始版本估计是:狐狸精啊,野梅花啊,妖精啊,贱货之类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得力怔供由大少爷口中说出,效果可是好得不得了,这不,跪着的那三个已经瑟瑟发抖,完全明了的二老对语嫣已是完全没了怜爱疼惜的神色。
“语嫣,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要说?”纪夫人站起,缓缓走到语嫣跟前,但看人的眼神冰冷。
“求姨夫姨母饶恕,语嫣这也是为情所困,一失被心魔所扰,才会做出此等损人不利己之事。”语嫣哀求着,但那本应很容易博得人好感的夜莺嗓子却不再动人,光是听她求这个求那个声音,我都心烦。
“我向来视你为自己人,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实感失望,我要罚你,你可心服?”
语嫣犯了大错,纪夫人要责罚倒是情理之中,但我和纪承旭的目的不是让她被罚那么简单,否则过两天她又不学乖,麻烦依旧不断。所以经由那天我不小心弄脏皇帝赏赐纪承旭的衣服,我突然想到若是我们让语嫣有了这样的过失,再趁只有二老的时候去告状,这样消息不会走漏却可以让语嫣下台,因为即便圣上不知,但纪家也定不会姑息她这样一个因头脑简单而如此没有轻重难保以后会不会做出给纪家带来灾难之事的丫头。但纪承旭权衡再三,将我的建议改了下,若皇上御赐的那件衣服真被采莲剪坏了,即便这事在纪府给瞒下去了,难保他日不会被皇帝知道,到时候触怒圣威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皇帝给的东西不能动歪脑筋,但只要找价值大的能引起纪家全体人员怨恨的东西来代替就可以了,而那件被纪承旭声称已坏的,就是纪承旭爷爷的遗物,纪承旭很小的时候,爷爷送给纪承旭的墨绿色袍子!
严刚飞奔朝这里跑来,手中拿着被动过刀子的破损衣物呈递给老爷。那是一件墨绿色的棉衣,不是什么贵重的料子,但厚实保暖,纪承旭的爷爷以前是当将军的,他不喜华服偏偏独爱这种舒爽透气的布料,而且整件衣服做工简单没有什么繁复的修饰,简单干练,但透着悠悠的别致香味。
纪府的名望在老爷和夫人的上一代,也就是纪承旭爷爷那带,被这位骁勇善战的前任老将带到了顶峰,从某种意义上讲,纪家上一代无人为官却能受到皇家如此大的荫庇,完全是仰仗纪老太爷的功劳,所以这件意义非凡却格外朴素的衣服,变相成了纪家的传家之宝。
试想,这样一件能缅怀故人激励后人的东西被一个丫鬟以恶劣的目的损毁,只要是个姓纪的,都不会轻易饶恕的吧。
“好大的胆子,那是先父留给旭儿的遗物!”纪老爷接过衣物的时候两手发抖,纪夫人本来还对语嫣抱有改造之心,然而当事情进展到如今的地步,她除了摇头并迅速从语嫣这抽身返回座位外,没有多赠送给语嫣一个字。
“姨夫,姨母!听语嫣解释……”
“旭表哥,语嫣真不知那是爷爷的遗物!”
汗,怎么到这时候还那么热络,纪承旭的爷爷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爷爷了?
纵使公主控哭得再梨花带雨惹人心疼,那疼的也不是纪府人的心,李婶一个劲地磕头替自家小姐赔不是,但人微言轻,有什么用?
我看着李婶的样子,联想到之前她对语嫣的信任发自肺腑,感叹着她也被语嫣愚弄了一把。
就这样,纪老爷纪夫人放弃了责罚语嫣,因为不是自己人没有责罚的权利,老爷当场宣布,语嫣明日就回老家,纪府这儿是容不得她造次了。
犯下了那么大的事,语嫣即便不愿意,但明明寄人篱下却搞出那么多风浪,外来人欺负到纪家主子头上,还毁了传家之宝这等丑事,谅她回去后也不敢告诉别人真相,估计她不单不敢对人说纪府刻薄孤女忘恩负义,反而还会倒过来替我们说好话,将离去算在自己的意愿上。
语嫣走后,众人还未散场,等着老爷夫人发话。
纪夫人双手互握垂于腰部落落大方站起,以这个家女主人应有的仪态向所有人宣布:“纪府从来不留喜欢暗中搞小动作的人,从今以后,所有人老实做人。当然——”她收尾的时候眼神带向一旁坐着的我,随即冷不丁给了在场所有人包括我和纪承旭在内的一个大大的惊喜,“昨日二少爷请大夫给梅姨娘诊过脉,她已有身孕,从今往后,各方面的待遇都应上去!”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威严地以眼神“警告”厨房那拨人。
纪老爷是知情人毫无惊喜可言,甚为宽心地缕着胡须。纪承轩纪承岚纷纷像我们道贺,下人个个面若桃花喜主子之喜,但很可能没几个是真心的,唯一傻了的,却是我和纪承旭二人,夫人竟然这么突然就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虽然夫人的初衷是为我着想,不愿意我被人冷落,饿肚子或是受气的事情重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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