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他力道更重了,连她的话都要撞的支离破碎,她把头歪倒一旁,大口大口喘息着,浑身热得难捱,忍不住往他冰凉的衣料上贴着蹭着。
他的手覆在她椒|丨乳丨上,唇则留恋在她诱人的唇上,他吮着咬着,想尽情品尝她的滋味,又怕弄疼她:“……不管你是嫡是庶,我都要了!”
墨竹还留有一丝心中的清明,觉得这是个施展恶意的绝佳机会:“可惜,我却不是……别说庶子了,我连嫡次子……都嫌弃……。”
何怀卿最怕墨竹嫌弃他。这句话正中他软肋,一瞬间竟鼻子一酸,不敢看她,只伏在她耳畔道:“……我绝不会比哥哥差,墨竹,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她亦有些后悔,木已成舟,再埋怨他,也改变不了事实了。况且她那句话本就是为了气他才说的,她之所以生何怀卿的气,是因为他骗她,并非是看不起他的身份。墨竹听出他难过,便搂住他的脖子,柔声道:“……怀卿,我信你。”他只闷闷的嗯了声,但她感觉得到他的变化,好像再无所顾忌了,弄得她的一声声,由哀吟变成大声的吟哦。她实在是难受的紧,想逃离又想配合他的动作,这种感觉折磨的她带着哭腔唤他:“怀卿……怀卿……你快停下……”一阵痉|挛,脑袋一片空白,那里一的温热袭来。
何怀卿吻着她的眼泪,把人捞进怀里:“墨竹……”她昏昏沉沉的让他抱了一会,才缓过神来,遂即便恨恨的推他。
这时后窗外的山林中有风声呼啸,如女子呜咽一般,墨竹抬头见窗外树影斑驳,配合这诡异的声响,不由愣愣的盯着看。
“我是你丈夫了。”何怀卿见她这般,马上道:“别怕,快到我怀里来。”
墨竹:“……”
18第十七章
毫无悬念的要嫁给何怀卿。
全府上下,都知道她曾跟何怀卿外出一夜未归。而去外宅哨探的奴仆,也把那里有过拜堂成亲的痕迹这件事,告诉了何御榛。
此时,罗氏曾隔着门问墨竹愿不愿意嫁给怀卿,毕竟他是次子,又是寒族,迎娶望族嫡女,实在太不般配了。并且拐弯抹角的暗示,如果她想嫁给思卿,思卿本人仍旧十分期盼她下嫁。
只要家族名望和势力仍在,望族嫡女哪怕有残疾,仍可以叫许多地位稍逊的士族踏破门槛。还有为数不少的望族之女孀居守寡后,仍再嫁门阀或者选入皇帝后宫。何家这种寒门将种别说拿思卿和怀卿选,就是所有族人中选个最优秀的,惦记脚尖也摸不到袁家的门槛。
之前,何御榛战战兢兢就怕袁氏宁死不从。若是她自尽身亡,何家可就惹上天大的麻烦了。后来见袁氏进入府后,没有寻死觅活的迹象,这让何御榛喜出望外,立即着手准备婚事,希望她和思卿早早拜堂成亲,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卿又把人给劫走了。
何御榛怕袁氏被次子劫走后,受到侮辱,生出轻生的念头,赶紧派罗氏探口风。
墨竹听了罗氏的话,挑挑眉悠悠轻叹。何怀卿抢了她两次,结果选择权还是在她手里。她若是现在跟罗氏说选思卿嫁,何怀卿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她是不会那么做的,事情已经够复杂的了,不能再复杂下去了。
“我昨夜与二公子已经私下拜了堂,他便是我的夫君了。我没考虑过其他人,另请夫人转告老爷,不要伤了他。”
罗氏忙回去把墨竹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了何御榛。何御榛本已把次子捆了起来,准备拿出从没有过的魄力好好给他长点记性,但听了罗氏的话。重重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鞭子扔到地上,吩咐道:“解开这畜生罢。”养子敬逸一喜,赶紧抽刀割开了二公子身上的捆绳,趁父帅不注意,低声恭喜怀卿道:“袁小姐肯嫁给公子您了。”
何怀卿这才松了一口气。士族重颜面,墨竹跟他私下拜堂成亲这件事,早晚要传到袁家去。纵然思卿想娶她,她顾忌这点也不会再另作他嫁了。
想到这里,不觉仰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思卿。方才父亲要教训他,他一声没出,虽没落井下石,但沉默足以表明他怨恨的态度了。
思卿听父亲要人给弟弟松绑,便知这场争夺以弟弟的全面胜利告终了。他失望的抿了抿唇,落寞的向门外走去,身后是父亲与继母商量婚期的声音,但那已与他无关了。
阳春暖意融融,他却浑身冰冷。湖畔长堤,一排排烟柳的倩影倒映在恬谧的湖水中。他曾不止一次的设想过,有朝一日,能够与妻子并肩在此处赏看美景。
那位出身高门的未婚妻会有怎样的容貌和谈吐?那段日子,凭想象勾勒她的容貌,都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可现在,怀卿把一切都毁了。
“大公子!”
思卿回头,见是敬柊。
敬柊是何御榛最早收养的养子之一,从孩童起便于两位公子在一起。他与大公子感情甚笃,他认为比之不安分的二公子,他与思卿公子更像兄弟。
敬柊对二公子的做法自然是气不过的,他阴沉着脸,因生得眉眼狭长,此时眯起眸子,面容看起来似狐狸一般的狡黠。他瞅着正房客厅的方向,冷哼道:“他敢抢您的妻子,您不如抢他的洞房!三日后完婚,当夜您代替他去洞房,看他还怎么猖狂?”
思卿苦笑道:“若对方是一般的女子,倒也无妨。可她是高门嫡女,欺负了她,咱们可担不起。她今日选择了怀卿,可见她是对他满意的。罢了,唉,罢了。”
敬柊恨的咬牙切齿:“他这是打算夺嫡长子之位,你也纵着他。”
思卿拔|出佩剑,看着寒光闪闪的剑刃,道:“不纵着,我能如何?一奶同胞,我总不能杀了他。算了,他今日迎娶了袁氏,等咱们何家被士族认可,我也能娶个好人家的女子。我现在不奢望什么了,只求袁氏与他琴瑟调和,让袁家接受咱们。我现在找麻烦,只会对何家不利。”他在努力的说服自己,寻找让自己咽下这口气的合适理由。
敬柊见二公子这般态度,也不好再继续埋怨,转而道:“听说还有个袁家的庶女在路上,原本是给魏开颐做妾的。二公子娶了袁氏嫡女,这位该轮到你收了。”
思卿嘴角浮出一丝自嘲的笑意:“……还不是怀卿不要的。”
—
结婚当日,长裙交裾,腰系五色,墨竹丽女盛饰,灿若春华。执扇遮面进入礼堂,与何怀卿拜堂成亲。她始终低着头,莲步盈盈,能感觉到身边即将成为自己夫婿的人是何等的高兴。
何御榛跟罗氏正襟坐于上方,等待新人叩拜。罗氏紧张的频频攥帕子,她出身微寒,娘家累世经商,虽有一份庞大的家业,但因族中从没出过一位读书入仕的先祖,甚至许多寒族都不屑与他们打交道。此时竟被一个士族以礼相待,她紧张的脑海一片空白,只能保持僵硬的笑容呆坐着。
而何怀卿美梦成真,喜不自禁,牵起墨竹纤纤玉腕。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赞礼字正腔圆高喝:“夫妻对拜。”
何怀卿的体温渐渐传过来,温热了她原本僵硬冰冷的手,墨竹不觉微微一笑。此时余光注意到两旁看客中有一人,正直勾勾的看向这边。她想起此人是何思卿,忙收回目光,用扇子遮住面庞,不再看那边。
“新人入洞房——”
还有一部分礼仪需要在新房完成。
一根红线将一对雕着瑞兽的酒杯连在一起,喝下这杯酒,夫妻将永结同心,矢志不移。她轻启朱|唇饮下琼浆,与他相视一笑。撒帐后,婢女端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缕黑发,是预先从何怀卿头上剪下的。她拿过来,和自己头发梳结在一起。
“从此,咱们便是结发夫妻了。”
何怀卿道,换来的是美人无比娇艳的笑容。
本来新婚之夜还有闹洞房一环,但因为墨竹的身份没人敢动这个想法,进行了最后一个礼仪,包括婢女在内的所有人都撤去了。墨竹恬静的坐下婚床|上,含羞带怯的看他。她发现烛光温柔的光晕遮盖了他眉宇间的英气,更像他哥哥思卿了。她一愣,心里责怪自己怎么会冒出这样奇怪的念头。
何怀卿如愿以偿,免不了要发感慨,扳住她的肩膀笑道:“终于娶到你了。”
这年月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墨竹不想破坏新婚之夜的气氛,温柔的点头:“嗯,夫君。”
她越是好,他心里越不安稳,就像揣了宝贝,总怕冲出个人把她抢跑。他再度许诺:“我一定比思卿好。”
“提他做什么,我又没想过要嫁他。”有些问题最好要及早澄清,免得留后患。
“可你那日说要思卿走,又迟迟不表态。我还以为你在犹豫嫁给谁好呢?”如果不是她闷着不吭气,他也不会再度劫人。
墨竹轻抚他的脸颊,笑道:“谁叫你骗我的,你若是一早承认你是嫡次子,咱们坦诚相待,我也不会怨你了。”
“我要是坦白,你又怎么会愿意与我在一起。”
她笑着吻了下他的唇:“咱们士庶都通婚了,你觉得我还会在乎你是不是嫡长子么?史上那么多建功立业的英雄,有几个是嫡长子?”
怀卿非常认同这句话,别有深意的笑道:“所言极是。”说完这句,他动手解她的礼服,他不想再谈这些不合时宜的话了。
今夜不用担心任何人打扰他们,他有足够的时间与妻子慢慢缠|绵。一刻值千金,暂时放下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享受她的温柔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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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要行‘成妇’礼,其实就是拜见公婆和丈夫家的亲戚们,让他们“看新妇”。墨竹一走进厅堂,就感受到了不亚于昨晚婚礼的压力,可昨晚上好歹有扇子遮面,今日则得用脸皮抵住这些目光了。
她按照规矩献上了枣栗花粉和衣物,与一般新妇无异。之后,让她最难捱的‘看新妇’终于来了。她嫁入何家是一件轰动的大事,十年前就有传闻,当时好多人都不信,毕竟士庶隔层天,袁家同意,其他士族也不同意,后来更是传来袁家悔婚,把嫡女另作他嫁的消息。没想到何大人当机立断,抢亲成婚。
这可能是一辈子唯一一次见到望族嫡女的机会。
所有众人怀着紧张兴奋的心情来‘观摩’袁墨竹。
正常的看新妇肯定要说几句关切的话,拉近拉近感情,让以后彼此更融洽。但墨竹不知是不是他们太紧张,她发现,很多人看她的目光像是瞻仰遗体,一个个表情严肃而又认真。另外一些,则激动的像第一次进动物园看大熊猫。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粉捏似的人儿,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她,估计是看的太忘我,竟一下子扑到在墨竹跟前。
墨竹赶紧俯身把人搀起来,柔声道:“摔疼了吗?”
就见她那小女孩咯咯一笑,转身往罗氏怀里一钻:“娘,嫂子抱我了——嫂子抱我了——”说完了,不时回眸笑呵呵的看她。
不用这么激动吧……墨竹咽了口唾沫,继续微笑。这时她发现,好像这些人中并没有思卿,想来也是,他大概不好意思出现在这里。
怀卿发现端倪,问她:“在找谁?”
“……”警惕性真高。墨竹摇头笑道:“没谁……”
看新妇,第一看的是所谓‘妇德’,第二才看‘妇容’。但‘妇德’这种东西,没谁能第一眼就看出来,历来被看新妇的人忽略,只向别人描述看到的‘妇容’,或美或丑,成为一段时间内的谈资。但看过的袁墨竹的人,首先跟别人说的,皆是她高贵的气质和对待他人的温柔和蔼。而谈及她容貌的时候,又都不禁赞叹她的花容月貌,最后艳羡何怀卿的好福气。
墨竹在婚后的第三天随夫家人出城扫墓,完成最后一道‘庙见’礼。拜堂是夫妻互相承认,第二天见公婆,是让父母承认新妇的地位,这‘庙见’是让九泉下何家的列祖列宗承认她是何家的媳妇。
亡妻之墓前,何御榛红了眼圈。一个父亲最朴实的愿望就是给儿子娶一房好妻室,他现在至少已经让怀卿做到了,感慨良多,但同时想起思卿,不由得心酸。
怀卿和思卿两兄弟对亡母没有丝毫印象,关于她的一切都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此时何御榛眼圈泛红,几度哽咽,但两兄弟并没什么感觉。何御榛拂去眼角的泪光,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在亡妻墓前,将思卿与怀卿叫到一起,道:“你们的母亲也不希望你们两个生罅隙,这世上还有比你们彼此更亲近的人吗?没有。在你们母亲墓前,你们能不能重修于好?”
思卿眼眸垂下,淡淡的道:“爹,我们从没生过罅隙。不管是谁娶袁氏,都是为了何家好,既然袁氏与怀卿更能相处得来,自然让他娶。这样对咱们家更好。”
怀卿便对父亲道:“您看,哥哥从没怨过我。”
思卿朝弟弟暖笑:“没错,我怎么会怨你呢?”
他们拜堂成亲那日,他看到袁氏半遮半掩的容貌的时候,心中|出现的声音绝不是让自己原谅弟弟,酸楚不甘与愤懑,纠结成一团乱麻。思卿又余光扫了眼正欲踏上车辇的袁氏,再度不带感情的重复:“……怀卿,我怎么会怨你呢?”
我是恨你。
墨竹一上车就捶肩揉腿,心道幸好癸水快来了,能歇两天,不用随怀卿折腾了。这么一想,脸上略略发烧,赶紧自个捂上了。回到何府,换了件衣裳后,她匆匆去参加一个宴会。
席上有何御榛的数个养子和他们的麾下将领。这次相聚,是告诉他们,不久可能要与朝廷间有场大战,打仗的目的是为了把这个叫袁墨竹的女子留下来。她若能留下来,何家自然不一般,在座的所有人都能从得到好处。
这些人不光是为何家卖命,也是为了袁家卖命。墨竹发自内心的想笼络住这些人,表现的落落大方,彬彬有礼。可能是有她在场,筵席还算守礼,陪酒的婢女衣着整齐,在座的男子一开始也没有出格的行为。但酒过三巡后,渐渐露了原形,与歌姬调笑的声音越来越放肆。
何怀卿黑着脸饮了口酒,低声道:“这帮家伙!”
墨竹倒很理解,要不是她在,没准人家早就逍遥自在了。她很知趣的对怀卿低声道:“这样吧,等下个舞开始跳的时候,我就离开。”
何怀卿想了想,同意了:“好吧。”
此时一行舞姬从室外进来,列队而站,很快鼓声、琴声少顷合二为一,就见为首的那舞姬缓缓起舞,卓约窈窕,轻若仙子,裙似飞鸾,袖如回雪,一双美|目,送波回情,勾人心魄。
墨竹一个女子都吸引的移不开眼睛,更别提在座血气方刚的男子们了。她盯着那女子面容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眼熟,此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紧蹙眉头回想着。
猛地,在袁家的一副画面从她脑海里闪过。
是夕湘!
她什么时候到的何家,又是谁安排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女子抛头露面和在男人面前跳舞可不是一回事,她好歹姓袁,怎么能在酒席上轻佻献舞。墨竹去瞅怀卿,发现他紧锁着眉头,显然对看到的一切十分不满。
琴声停下后,夕湘倩姿婀娜,来到思卿面前,俯身给他斟酒,娇|媚的道:“大公子请用。”
何思卿使了个眼色,淡声吩咐:“给其他人也斟满。”
何怀卿低头森森冷笑,他明白哥哥是什么意思,他是告诉他,这种歌姬出身的所谓滕妾,他何思卿根本没放在眼里,别想就这么把他打发了。
他要的是袁氏嫡女,袁墨竹。
19第十八章
墨竹再次清晰的认识了所处的世道。之前当奴客的时候,自不必说了,压根没被人当人看待,之后却成了人人争夺的望族嫡女。她还是她,只因为身份变了,就一步登天了。而夕湘,虽然也姓袁,只不过是庶出的在何思卿眼中就一文不值了。
她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在怀卿和思卿间徘徊,如果袁家垮了,他们想必会毫不犹豫的弃她而去。
此时夕湘听到思卿的吩咐,不觉有些犹豫。她的确出身卑微,但毕竟是以袁氏庶女的身份进入何家的,她可以听令当众起舞,也可以给自己的男人斟酒,但让她再为除了何思卿之外的男子倒酒,她心里有个过不去的坎。
“……”何思卿冷冷的对她道:“怎么了,没听到我的话?”
墨竹笑意渐浓,显得很是温和,高声对夕湘道:“来——夕湘,给我斟杯酒——”夕湘听闻,如见了救星,捧着银壶,迈着莲步来到墨竹跟前,动作轻柔缓慢的与她斟酒。待斟满一杯,墨竹拉着夕湘坐下,嘘寒问暖。
何思卿仿若没看到也没听到袁家姐妹在说话,自顾端起酒盏,向弟弟扬了扬:“听说你后天就要动身随弟妹回翠洲了。新婿登门,祝一路顺风。”
何怀卿亦假惺惺的举起酒盏,道:“有哥哥这句吉言,此次之行,必然顺风顺水。”
墨竹待两人各饮了酒,淡笑道:“你们慢饮,我与夕湘叙叙旧。”说完,牵着夕湘的手腕,起身从怀卿身后的过道走了。她和夕湘一出大厅,都齐齐长出了一口气,夕湘更是仿佛缺水的鱼一般,花瓣似的唇不住的一张一翕,好一会,才捂着半边脸,哽咽了几声。
“怎么哭了?”墨竹拉着夕湘快走了几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掏了帕子给她用:“有话慢慢说,别哭。”
夕湘脸上的粉脂溶了,瞅着大厅的方向恨恨的道:“我娘再不好,出身再低。可她这辈子也没侍奉过庶族!也没让这群粗俗的将种碰过!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看不起我?!”她纵然做不成大公子和魏公子的妾,留在袁家做歌姬被主人招待客人,可侍奉的也是衣冠士族。
墨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夕湘吸了吸鼻水,哀然道:“我在路上听说小姐您已经嫁给了何怀卿,我想小姐既然都这般遭遇了,我这个做奴才的,受怎样的折辱都是应该的了。他让我跳舞,我便跳了,可他竟然还让我给其他人也斟酒。哼!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要不是在这里,他们这辈子想看我跳舞,做梦去罢!”
她咬了咬嘴角,劝夕湘:“说出来,舒服多了吧。好了,快回去歇着罢。日子还要过下去呢,你也别把不满写在脸上,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呢。”
“我明白。小姐!”夕湘一本正经的道:“我看得出来您在委曲求全,想骗何怀卿跟你回翠洲!小姐,您别管我,回到翠洲尽管让大公子杀了他!”说完,一想到自己将不久于世人,不禁再度落泪。
“……”墨竹三言两语是没法解释清这复杂的局势的,可又不看着夕湘自己吓唬自己,便道:“你别怕,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我回到翠洲,一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
夕湘早就惊讶小姐对自己的宽厚仁爱,一想到小姐居然还想把自己救出魔窟,感动的不住掉泪。墨竹越发觉得自己‘可耻’了。
不过夕湘的话提醒了她,回翠洲见到袁克己,他会怎么对抢亲伤人的何怀卿呢?她想象不出两个大胆狂徒相见,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墨竹亲自把夕湘送回她住的小院,与她又聊了一会才起身折返。一路上,她早发现有几个婢女不远不近的跟着她,她表示理解,但还是忍不住无奈的叹了一声。
她可是何家光耀门庭的重要道具,千万不能有闪失。
这种看似自由,其实处处有眼线暗中观察的日子,兴许会伴随她一辈子。
墨竹回到新房后,让婢女给她拿掉头饰,梳洗后,也没等何怀卿就上|床睡了。她饮了酒,半梦半醒间身上微微发热,便下意识将被子推了推,露出肩膀,又翻了身,将一只手搁到枕上。昏沉间,有人握住她的手,吻她的手心,弄得她发痒,她知是何怀卿,抽回手:“别闹了,快睡吧。”
何怀卿见她抵触,不敢再妄动了。他之前犯的错误太多,要趁新婚燕尔赢得她的好感,他生生压制某个念头,挨着她躺好,试着将人往怀中揽了下。就见妻子嘴角翘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竟真的贴靠了过来,一直臂膀放在他胸前,温顺的像只可人的小猫。
他借着帐外的淡淡烛光,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最后指尖落到她的唇瓣上,她终于醒了,却没生气,而是笑道:“又想使什么坏?”
何怀卿如做贼被人逮了个现行,支吾道:“没想做什么,只看看你。”
她听了,笑着闭目,口中道:“那看吧。”
怀卿当真的痴痴看着她,他猜她一定不知道他有多不安。她本不属于他,除门第悬殊之外,她也不会落到他这个次子怀中。可偏偏发生了,他知道,争夺才刚刚开始,虎视眈眈的思卿,和想把他们扒皮抽筋的魏氏。他现在拥有了她,可是,能把她一生都留在身边么?
墨竹见他许久没动静,睁开一只眼娇嗔道:“呆子,让你看,你还真就看看呀。”
除去他因为骗她,她置气把他晾晒了几天外。她这几日的表现,与娶个门当户对的寒门之妻,没有什么差别,对待他的父母和亲戚同样谦和恭顺,丝毫没有传闻中望族的趾高气扬。她生得既美,性子又娇柔可爱,怀卿觉得她简直好的不真实。
他道:“那我就不光看看这么简单了……”
吻她光洁的额头,诱人的樱唇,小巧的下巴,然后是精致的锁骨。她衣衫半开,等着何怀卿慢慢侵犯她衣物遮盖住的其他部分。墨竹垂眸看他,待他含住她的红缨,她身子慢慢绷紧,将手指插|进他浓密的发丝中。
明灭的烛光强调了他的五官,从墨竹的角度看,他的眉骨与鼻梁高挺,使得眼窝深邃,她早就觉得他长得像玉石雕刻的,此时更有这样的感触。她笑道:“咱们的儿子一定要像你,高鼻深目,耐看。”
“……”何怀卿怔怔的抬眸,忽然间,所有的兴致一扫而空。将她推到胸上的亵衣放下,中衣亦给她重新抿好了。然后认认真真的叮嘱她:“时辰不早了,明日还得请你过目礼单,早些睡罢。”
‘鸣金收兵’速度之快,让墨竹没法适应,但也没深究,如他所言躺下睡了。
何怀卿却睡不着,他不知妻子为什么忽然会说起他‘深目’来,难道她已经对他的出身有所耳闻,暗示他要坦白?
他的生母是商贾家的鲜卑姬妾所生这件事,是原本侍候过母亲的一个老奴无意间告诉他的,可那老奴也早死了。此后再无人提过,连思卿都未必知道,墨竹是怎么知道的?
怀卿睡不着,下床从她梳妆台前取了手镜,在灯烛下看自己的容貌。他不像鲜卑人那样有‘黄发碧眼’的特征,单从‘深目’这点应该判断不出他有外族血统。
这件事若是外泄,就算娶了袁墨竹,他也未必能被士族接受了。
墨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见丈夫在灯下表情严肃的照镜子,愕然道:“……你在做什么?”不跟她亲热,却跑去照镜子!
怀卿骇然,把镜子藏在身后,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没什么,没什么。”
“……”她对何怀卿不甚了解,心道这或许是人家的怪癖,就喜欢半夜照镜子。她很理解的道:“没什么的话,赶紧过来睡觉罢。”便不再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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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墨竹的配合态度,为何家增添了不少自信。‘庙见’礼后,积极的准备起新婿登门拜见泰山的诸项事宜。当初他们抢亲的时候,将嫁妆也给抢到云州了。倒不是贪恋钱财,而是为了尽量往‘催妆’这个正常嫁娶的礼仪上靠。
抢人成了亲,聘礼自然也得补上,这次去翠洲,下的聘礼简直像出军打仗,所需的后勤补给。
时下|流行侈婚,在皇亲国戚和高门望族的带领下,聘礼和嫁妆越丰厚越好,门当户对的,要穷尽豪奢,较个高下。门第稍有差异的,则需要从聘礼和嫁妆上进行弥补。
何家与袁家隔了不知多少道门槛,怎样做到让袁家愿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最难的还不是聘礼,而是给墨竹的父母兄长的见面礼。何怀卿初步打算送袁宏岐书法字画,清雅之物,应该不会被他所排斥。他先让墨竹帮他把把关,虽让人鉴定过是真迹,可他还是担心。
她是士族嫡女,对字画自然有一番鉴赏能力的。
“……”墨竹站在画卷前,装模作样的端看。她的头有两个大,她哪里会鉴赏什么字画,没想到嫁给武将也没逃掉考验文化修养这一关。她犯难的道:“我且慢慢看来。现在的仿作,难辨真假,我也不肯定能够看出什么来。”
何怀卿微笑道:“你也不要太勉强,主要是让你过过目,我们心里踏实。”说完,眉间略带愁云的又道:“……袁公子不知喜欢什么,真犯愁。”而且他还把他给打伤了,不知得奉上怎样的珍宝,才能赢得他的原谅。
她对袁克己知之甚少,女色他肯定是喜欢的,让想用女色让他满意,恐怕就难了。她给何怀卿出主意:“他呀,喜欢舞刀弄枪的,我觉得稀罕的兵器、马匹和马鞍,他都能喜欢。”他默默点头,记在了心中:“这次,我们还准备送上各类工匠五百人,都是锻造刀剑与兵甲的能手。”
袁克己与何家结亲,看上的就是他们能帮助自家的实力,何家也识相,初次登门就准备了袁克己所需的。墨竹笑道:“你就放宽心吧,他肯定会满意的。”
这时外面有婢女带老爷的话给何怀卿,让他过去一趟。何怀卿便急急的出了门,留下墨竹一个人对着长卷‘鉴赏’。她也怕何怀卿送副有问题的假画给父亲,可她实在爱莫能助,看了一会,便乏了。
屋内熏香袅袅,侍女立于在曳地的珠帘左右,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似木偶一般。但当墨竹低头的时候,却觉得她们在偷偷看自己,她便故意假作低头端详,突然间,猛地抬头,正见一个婢女抬眸瞧她,两人四目相对,那婢女吓的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奴婢……奴婢该死……”
估计是怀着对士族的一颗旺盛的好奇心才偷看她的。墨竹不会惩罚她,但态度还是有的:“今天我不罚你们,但绝无下次!都出去!”屋内的婢女,便齐齐低声应了下,退了出去。
墨竹迟迟不见怀卿回来,便卷上画轴,伏在桌上休憩。
窗外的暖阳照进来,暖暖的照在她身上,使她萌生了懒懒的睡意,就这么坐着,打了个盹。窗棂将阳光切的碎金一般,斑斑驳驳的落在她面容上,为她添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五官极是柔媚。
略显粗糙的指腹沿着她脸部轮廓轻轻游走,不舍的落在她的唇瓣上,迟疑了一下,才拿来。
墨竹觉得痒痒的,半眯着眸子,朦朦胧胧看到一个人影,口中喃喃笑道:“……怀卿……讨厌,别弄人家……”。
来人听她语气暧昧的唤‘怀卿’,腾地如被淋了盆冷水,登时清醒过来,转身拂袖而去。
墨竹听到脚步声,心道奇怪,怀卿怎么走了呢?睁眼坐起,见眼前根本没人。
她的心悬起来,难道是幻觉?可触感真实,她并不相信是白日梦。她扶着额头,回忆着刚才的细节,忽有不好的预感,如果抚摸她的不是怀卿,那会是什么人?
“墨竹,画看完了?”
她听到怀卿的声音,一抬头见丈夫正站在自己面前,她回过神笑答:“看完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怀卿道:“怎么连个婢女也没留,要是有别人进来,怎么办?”
她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方才来人真不是怀卿:“在自己家,都是家人,怕什么。”
就是自家人才可怕。怀卿正色道:“给你哥哥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下意识的向思卿的院子方向看了眼,他把墨竹带走,叫他连看也没得看。
墨竹心里暗暗祷告,神仙保佑,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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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怀卿抢过哥哥的未婚妻,难免会担心哥哥如法炮制,在去见岳丈的途中,找他一次麻烦。所以一路十分警觉,比抢亲回来的路上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在,并无危险发生,平平安安的离开了云州。忐忑不安的进入翠洲地界后,心里的担子渐渐卸了下来。
他们的行踪肯定早就报给袁克己了,但一路上并没有关卡拦截他们,甚至很顺利的进入了翠洲城。
这证明袁家默许了他们登门。
墨竹在外面凶嫌的转悠了一圈,回到娘家,竟有些激动。尤其看到袁府大门的时候,甚至想下去亲自敲一敲。
守门的兵丁,应该是得了命令,塑像一般的站着,仿佛大门口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与他们无关,既不盘问也不驱赶。何怀卿亲自下马,去敲府门递上门帖。
墨竹坐在马车里,从撩起的缝隙中察看情况,不一会就见大门开了一道缝隙,何怀卿与门内的人交谈了几句,就下了石阶,到了她车窗下,道:“你哥哥说,让咱们回去,他没有你这个妹妹。”
20第十九章
一路毫无阻挡的进入了城池,他现在才说不认她这个妹妹,也太说过不去了。要不想认,早干嘛去了?!等这么多人马水泄不通的堵在街上,才要把人赶走,在墨竹看来,袁克己就是故意拿姿态刁难人。
何怀卿表情平静,他也不信袁家会轻率的不认墨竹:“他们在生咱们的气,先等等看罢。”
她见渺远的天际边,已见了丝丝缕缕的淡红色霞光,用不了多久,太阳便要西沉了。到了晚上,他们无处安歇,袁家会让他们进府的。墨竹颔首:“好,再等一会,会让咱们进去的。”
一行人就这么等着,直到暮□临,那道门仍旧没有开。而城门也已经关了,众人想走也走不了,若是袁家不开门,只能在街上宿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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