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高门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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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着它飞舞。

    不远处的灯下,站着一位妙龄女子,袁克己不经意的咋一看,竟看成了自己的妹妹墨竹,吓的顷刻间酒醒了大半,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是眼花了,此人是裴宁檀。

    袁克己扫了圈四下,没看到其他的侍女:“不是都说裴家家规甚严么,怎么大晚上的女孩子不在闺楼,在外面乱逛什么。”

    宁檀扯出一丝笑意:“当然是在等表哥您呀。”

    “……”袁克己挑挑眉,道:“等我,你想说什么?”

    宁檀瞅了眼他的蹀躞带,这样的腰带只有下等士族出身的武将才会用,像裴袁两家这样的豪族,向来不屑与武夫为伍,使用这样的腰带,很丢脸的。

    宁檀揶揄道:“反正不是和表哥谈论经史典籍,您更感兴趣的似乎是舞刀弄剑呢。”

    袁克己冷笑道:“想指点我,还轮不到你开腔,你没有想说的,我便去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

    “……表哥,您知道墨竹是投河自尽的么。”宁檀做出担心的模样:“她为了士族的名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真真是女中豪杰呢。可是,我看她今天回来,忘记了过去的事,似乎没有这个念头了,难不成她真的要嫁进何家?”

    “听你的语气,似乎她没死成,你觉得很可惜?”袁克己道。

    宁檀淡淡的道:“能活下来,自然是好的。但是,为了大义,以死殉节,难道不是士族女子该做的吗?”

    袁克己扑哧一笑,然后阴测测的笑道:“不用着急,等天下大乱的时候,自然有你殉节的机会。”

    她脸上挂着寒霜:“表哥这样说话,可就难听了。袁家在十年前经历了‘苍神之乱’,大家都知道,了解你们吓破了胆,把墨竹下嫁何氏。但你们可别把所有士族的人,都想得和你们一样贪生怕死。”

    本以为袁克己会暴怒,但他只是冷笑了一声,朝宁檀挑挑眉:“很好,希望你祈祷天下太平,永无战事,像你这样高贵的士族女子才能保证永不被玷污。”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宁檀气的暗暗咬牙,拂袖而去。

    —

    墨竹好吃好喝后,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随袁克己登上了回翠洲的车马。她发现她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用思考,因为每一个举动都有人伺候着,告诉她该怎么做。

    虽然对所谓的姑父姑姑和表哥表姐们毫无感情,但一想到未来数天要和袁克己相处,墨竹不由得感到伤心,在分别的时候,掉了几滴泪,为这次分别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车厢很大,不仅有一张舒服的软榻,一张矮桌,几个锦墩,还摆着书箱和棋盘,为她解闷。最体贴的,还留了叫初夏的丫鬟服侍她。

    据说袁墨竹原本在裴家用的几个丫鬟,在她落水失踪后都殉主了,这个叫初夏的是袁克己临时找来伺候她的。墨竹还是蛮走运的,旧丫鬟们不在了,新的丫鬟对主子了解不多,她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

    官路平坦,车行的很稳,墨竹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从任人宰割的奴客到颐指气使的大家族小姐,不过是一夜之间。这完全是由出身决定的,她感慨,果然穿越有风险,投错胎一辈子全毁了,这不是个讲究个人能力的时代,一切在出生那刻就注定了。

    大多数人,只能在时代中,随波逐流。

    不过,想那么多没用,她最该考虑的是如何跟袁克己相处。就算是真正的袁墨竹也是自幼和哥哥分开的,两人近十年没见,彼此完完全全是陌生人。

    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好像身体还能感受到他揉捏力道,墨竹一阵恶寒,大热的天里打了个哆嗦。

    估计袁克己也很恶心她,在路上行了几天,一直没有见过面。

    几天后,从路边的景象,墨竹知道已经行出很远了。沿途不再是富饶安宁的村庄景色,而是陆陆续续的可见断壁残垣,偶尔在路边的沟中,还能看到累累白骨。

    据说这里几年前发生过小规模的战乱,饥民揭竿而起,被官府镇压下来,侥幸逃命的流民有的进山当了土匪,专门抢劫过往逃命的流民和商旅。墨竹探头瞧了眼自己的车队,浩浩荡荡足有几百号人,对付个车匪路霸应该不成问题,她的一颗小心脏揣了回去。

    慢慢的,不仅路边景色越来越颓败,连驿站也开始破旧不堪,后来,索性连驿站也没有了,众人找了个附近的寺庙的歇脚。

    寺庙自然容不下这么多人,于是袁克己很干脆的下令让原本的沙弥和住客全部滚出禅房,给他们腾地方。袁家在这地界比天王老子还好使,老方丈不敢有半句怨言,把自己的禅房倒出来给袁克己住。

    墨竹也得到一间尚好的禅房落脚。她一路上一直做男装打扮,束胸累的气短发慌,一进门,赶紧解开束胸的布条,揉弄着放松,她一身的汗,再也受不了了,懒洋洋的趴在床上,对初夏道:“你去问问,给我弄个浴桶来,我要洗洗……”

    初夏传达了墨竹的吩咐,很快就有两个奴仆抬着浴桶进来了,墨竹当即洗了一次,然后舒舒爽爽的躺着歇去了。但是天气实在太热了,睡觉之前,她热的受不住,干脆坐在浴桶里,手搭在桶沿上,无精打采的道:“不行了,今晚上我就这样睡了。”

    初夏立在一旁,小心的劝道:“小姐,您别着凉了,还是出来吧,奴婢给您扇扇子。”

    墨竹想想也是,毕竟这里是寺庙,外面全是男人,不大方便,再说泡久了,对皮肤不好,她无奈的道:“好吧,把衣服给我。”

    突然这时,就听外面咣当一声,初夏警惕的喊道了声:“什么人?”

    墨竹裹住中衣,迈出浴桶,吩咐初夏:“你出去看看。”等初夏走了,她踮脚去勾衣架上的亵裤,突然,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她惊慌的把目光投射到窗户,猛地看到一个人影正从窗缝间偷看她,她吓的大骇,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

    悠远的钟声响彻整个若木寺,这钟声让本就难以入眠的袁克己更加无法入睡了,他心烦意乱的坐起来,登上靴子出了房门,去院里散心。

    圆月当空,苍翠的树木仿佛黑墨画就的一般,远远望去,连连绵绵一片黑墨色。

    其实每往翠洲进一步,他的心句多烦躁一分。回到家里,他就得和墨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想想就知道,那是何等尴尬的局面。虽然把当时在场的人都处置掉了,裴邵凌也承诺不会对外讲,但是袁克己无法过自己这一关。

    他决定,一回翠洲就把墨竹嫁出去,不许她在家里待着。

    正想着,忽然间,他看到一个人影在树影后一闪而过,他一怔,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三更半夜的,鬼鬼祟祟的是什么人?自从十年前的‘苍神之乱’后,目睹过兵戈过境,的袁克己早不像其他士族子弟那样只会谈论玄学,而是研习兵器,所以看到有可疑的人,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喊人,而是心里骂道,找死的,看老子逮住你,拧断你脖子!

    他沿着树丛间蜿蜒的小路去找那个可疑的影子,向同一个院内,靠院墙的禅房走去。

    一路找过去,忽然看到黑漆漆的禅房中,唯有一间有光亮,袁克己便摸了过去,他努力回忆这间院子分给了哪个近身随从,走到窗底下,他猛地一个令他胆寒的声音的道:“热死了,不行了,今晚上就这样睡了。”

    是墨竹。

    袁克己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蹲下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暗骂道,禽兽禽兽,袁克己你这禽兽。

    这一惊,竟踏翻了窗下的一块墙砖,发出咣当一声。

    这对袁克己来说简直是惊天巨响,赶紧伏低身子沿着墙角快速逃窜。这时听到响动的初夏追了出来,往院门那边观望去了。袁克己惊魂未定,慢慢站起来,本能的回头看了眼身后,却见身后是一扇没关严的窗子,从窗缝中透出一缕光亮,一个女子在烛光中正翘脚在勾衣架上的东西。

    她穿着白色的中衣,仅遮着上半身,两条修长的腿赤条条的露着,看得人心神荡漾,他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一看不要紧,此时女子突然把视线看向他这边,与他来个四目相对。

    刚才惊吓剩下的半个魂魄,被女子这一记目光彻底唬了个支离破碎。

    竟然又是墨竹。

    她也吓得不轻,前几日发生那样的事也就算了,毕竟两人不认识,现在兄妹已经相认,袁克己他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她窗下偷看她洗澡算怎么回事?!她连连后退,嘴唇哆嗦:“你……你……”

    袁克己怕她喊,当即打开窗子跳了进去,几步便到了她面前,去捂着她的嘴巴:“不许喊!”

    抵抗是本能的,她没法不挣扎:“唔——放——唔——”

    墨竹被他按在地上,两条腿乱蹬乱踹,但奈何根本不是袁克己的对手,他一手扣住她两个手腕,另一手捂住她嘴巴,骑在她身上,没一会,她就既动弹不了也喊不出声了。

    袁克己压低声音道:“我不是来找你的,这是误会!”

    她瞪眼。

    “你别出声,我这就放开你,听懂了,点头。”

    墨竹赶紧点头。袁克己犹豫了一下,慢慢拿开捂在她嘴巴上的手,墨竹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的道:“都这样了,你还好意思说是误会?!”

    袁克己百口莫辩,他打从出生还没如此羞愤过,下意识的摸了下腰间的佩剑。

    没脸活下去了,不如先杀了墨竹,自己再引颈自刎,一起死了干净。

    但好在,仅仅是一闪念,理智很快重新占据了上风。

    作者有话要说:_(:3」∠)_

    5第四章

    他刚才一时冲动,的确动过危险的念头,但最终还是找回了理智。袁克己低声喝道:“你不许嚷。”

    墨竹冷笑道:“我怎么会嚷,难道要大家来看兄妹么?”她没有继承这个身体主人的记忆,袁克己对她这个穿越人员来说,就是这具身体生物学上的近亲而已,刨去这点,与一般男人无异。

    她可以做到没有心理负担,但袁克己可是实实在在的袁家嫡子,墨竹的亲哥哥,他是怎么做到突破心理防线,想欺负自己妹妹的?墨竹十分好奇。

    历史上有很多奇葩的年代,她貌似很不幸的选中了其中一个。

    袁克己站起来,冷声道:“我来抓贼,偶然路过,就这样。”

    “是吗?”墨竹抿好中衣,遮住上身的春光:“真的不是半夜想袭击我,闷死我奸尸吗?” 袁克己惊诧,一个养在深闺的豪门嫡女,怎么会把‘奸尸’这种词脱口而出。

    此时,就听门外传来初夏的声音:“奴婢去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人,小姐,要不要告诉公子,让他派几个人手过来。”她脚步轻快的走进来,猛地撞见屋里的一幕,登时错愕的站在原地。

    公子是何时进屋的?为什么他会和衣衫不整的小姐在一起,就是亲兄妹,也绝不可以这样。初夏惶恐的抬眸,正对上袁克己阴冷的目光,她像被抽掉了筋骨,双膝发软,瘫软在门边,扶着门框,不住的发抖。

    她看到了这样的情景,她没法活了。

    袁克己走到初夏跟前,丢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说完,大步出了门。等他走了,墨竹去扶吓得瘫软的初夏:“没事了,他走了。”

    初夏恍恍惚惚的嗯了一声,道:“小姐,奴婢侍候您穿衣。”墨竹以为事情过去了,让初夏把门关了,擦净身子,便躺下了,初夏则在一旁给她扇扇子。墨竹不忍心苛待这小丫头,道:“我不热了,你也去睡罢。”

    “那奴婢等小姐睡了,再停。”初夏道。

    “好吧。”墨竹闭着眼睛,享受丫鬟扇来的微微凉风,渐渐的困意袭来,昏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没看到初夏。昨晚用的蒲扇扔在她枕边,墨竹以为初夏去打洗脸水了,并没在意,自己梳了头发、穿好衣袍。可左等右等,仍不见初夏的影子,她不由得着急起来。

    这时 ,门口来了个从没见过的小厮,小声禀告:“大小姐,今个早饭您想吃什么?奴才这就吩咐人去做。”

    墨竹起身来到门口,对那小厮道:“你看到初夏了么?我的饮食起居,是她负责的。”

    那小厮猫着腰,道:“初夏姑娘来不了了,公子吩咐奴才的。”

    “什么叫来不了?”

    “初夏姑娘今早吊死了。”

    “什么?!”墨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好的一个人,昨晚上还给她扇扇子,怎么一会不见人就死了呢。她气血上涌,但知道跟小厮说不上话,要找就找罪魁祸首算账。

    墨竹直奔袁克己住的禅房,门口的随从认得墨竹,不敢阻拦,墨竹便一脚踹开禅房的门,闯了进去。袁克己正在整理蹀躞带,往环扣上挂佩刀,见妹妹风风火火的冲进来,露出嫌恶的表情,冷声道:“干什么?”

    墨竹径直走到他面前,仰头气势汹汹的道:“袁克己,你到底想怎么样?”

    “啊?”

    “咱们今天得把话说清楚!若是误会,没必要遮遮掩掩,把话说开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各过各的日子。如果不是误会,我想问问,你想把我逼到哪一步?”她并不畏惧他,字字清晰的吐出一串话。

    袁克己怒目:“当然是误会,我不想再看到你,快滚!”

    “初夏是怎么死的?”

    “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害怕主人先动手,先自行了断了。”袁克己推了墨竹一把:“为了丫鬟敢向我兴师问罪!”

    墨竹指着他的鼻子恨道:“都是你的错,是你逼死她的!”

    这样的举动在袁克己看来无疑是可笑的:“一个奴才,死就死了,我逼她?她算什么东西,值得我劳神逼她死。你在裴家的丫鬟,知道你投河了,不都殉主了吗,难道也是我逼的?”

    墨竹忽然想起了什么:“……收留我的……”会不会也像初夏这样‘畏罪自杀’了,裴邵凌答应过她不会伤害他,但谁敢保证张老汉不会因为恐惧,自行了断。

    袁克己冷笑道:“你让他活,可他敢活着吗?”

    她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一直向下沉去。她跌坐在椅子上,苦恼、痛心还有自责。

    袁克己觉得颇为新奇,他没法理解为什么妹妹会因为两个奴仆的死,就露出这样的表情。

    士族如丰茂的大树,庶族如低矮的杂草,而奴仆们,只能称之为蝼蚁。

    谁会为死几个蝼蚁难过呢?

    墨竹没傻到在古代高喊人人平等,但至少某些朝代可以做到对人命形式上的尊重,私自打死奴仆,若被检举,也是要受惩处的。但显然,她来的这个世界,并不是个宽容的年代,不管是穿越之后做奴客的日子,还是最近变成袁家嫡女,她只感受了彻骨的冰冷。

    “……真没法喜欢这里……”她低头低喃。

    袁克己越发奇怪了,自己妹妹是投河的时候,脑袋被河卵石磕傻了么,之前敢跟他叫板,似乎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却又为两个蝼蚁般的奴仆伤心,他冷眼看她:“不喜欢也得忍着,真正让你心烦的事在后头哪。”

    墨竹淡扫他一眼,道:“威胁我?”

    “不是咱们的事,是整个袁家。”袁克己杵着下巴,对她哼道:“你的未婚夫出身陇西何氏,祖上给袁家提鞋都不配的,现在却要迎娶袁家嫡女了。定下这门婚事的时候,吵的沸沸扬扬,父母不得已把你送到裴家,希望能息事宁人。最近,何家来催了几次,想娶你过门。 我看你是真的不记得了,现在提醒提醒你。”

    士庶间的差距,简直与种族隔离相差无几,士族嫡女下嫁给庶族子弟,类似于人-兽杂-交。墨竹皱眉:“爹娘为什么会答应?明知道要闹得满城风雨。”

    “不是满城风雨,而是朝野震动。”袁克己冷笑道:“据说魏丞相上疏皇上,提议派兵诛杀何家父子,以儆效尤。”

    人的神经是在锻炼中不断变粗的,比起自己身上背负的这门惊动宰相皇帝的婚事,差点跟自己哥哥乱-伦,就显得似乎没那么叫人纠结了。

    墨竹怔怔的看着袁克己:“然后呢?”

    “哼,说说罢了,出兵必败,根本打不过姓何的。”袁克己似笑非笑的看她:“你的未婚夫是个庶族武夫,一旦定下婚期,世人要对你口诛笔伐,逼你自尽维护士族的名誉。”

    “我怎么可能因为别人几口吐沫就去死。”墨竹冷着脸道:“在我看来,是人都吃五谷杂粮,谁也没比谁高贵!”这句话已是大逆不道了,士庶不婚是亘古真理,不容置喙。

    袁克己一怔,之前听凝云说妹妹为了不嫁给庶族,竟然选择了投河自尽,他还以为她在裴家这么多年,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满脑子士庶之分。现在看来,她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或者说,磕脑袋变傻后的妹妹,跟他的想法更接近。

    “哦?你愿意嫁过去?”

    “不管是什么出身,脑袋只有一个。你说丞相尚且不敢发兵讨伐何家,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墨竹道:“说一千道一万,乱世纷争,谁有兵马听谁的。”

    袁克己的许多举动,明显和其他士族格格不入,没想到,第一个与他想法接近的人,竟然是妹妹墨竹。作为袁家的嫡子,他早就嗅到了乱世的味道,咋看之下,庶族们依然骄傲蛮横,但也仅剩骄傲蛮横了。十年前,翠洲附近的一帮供奉苍神的教徒叛乱,他们不管什么出身,一律斩杀,亲历过那次逃亡后,袁克己就明白,士庶没有什么区别,刀剑面前,都是要死的。

    而且比起手无缚鸡之力,只懂吟诗作赋的高门子弟,被士族们鄙夷的庶族武将更有用处。当年,身为翠洲刺史的袁家家主,向何家求救镇压叛乱,作为报答,把嫡女许配给节度使何御榛的长子为妻。

    在袁克己看来,这是他那个乱服五石散,平日里疯疯癫癫的老爹唯一正确的决定。

    袁克己碍于许多原因,往往没法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哈,你也没那么愚蠢。”

    “是,我没那么愚蠢,所以对你我不利的事,我会统统忘记。”墨竹斜睨他:“哥,你懂我的意思吗?”

    初次见面,她还是个小心翼翼的奴客,才恢复身份几天,她就完全换了一个人,敢与他平起平坐了。不过,袁克己竟一喜,暗想道,不愧是我妹妹。他挑挑眉:“再跟你说一次,这两次都是意外。”

    “我想也是,您见多识广,女人么,不过是一堆肉,没必要非得吃窝边草。”墨竹很洒脱的道。

    袁克己哼笑道:“到底是袁家人,在裴家养了这么多年,也没把骨血里的性子改掉,你很像母亲。”说到此处,一顿,皱眉道:“你还是别像她的好。”

    墨竹有不好的预感,能让袁克己这禽兽谈起来都蹙眉的母亲,恐怕也是个人物。

    “……父亲的身体,不知好些了没有。”她既然穿越成了袁墨竹,就要做符合她身份的事,比如关心问候父母。

    “他呀,少吃点五石散,就没事。”袁克己带着嘲讽的笑意:“我来之前,他服药后,散发的不好,整日哎呦呦的叫,等你回去了,差不多就能好了。”

    呃……看样子,父亲似乎是个嗑药的瘾君子。

    墨竹咬咬牙:“母亲呢,身体可还康健?”

    袁克己脸色阴沉,带着几分鄙夷的道:“好的很。”

    这时,执事在门口低声禀告:“公子,今日如何安排?”

    “再休息一天,明日一早整顿车马起程!”袁克己对外说道,然后收回目光,放到墨竹身上:“我再给你挑个丫鬟伺候你,带的奴仆不多,你省点用。”

    墨竹斜眼睇他,心道,你不摸到我屋里去,就能省下不少女仆。嘴上则道:“是。”

    带女人上路不方便,除了原先伺候墨竹的初夏外,就剩下三个年岁稍长的丫头了,平日里,她们是跟在墨竹车边,等候差遣的,现在初夏死了,从中选了一个低眉顺眼的,给墨竹做贴身丫头。

    这个丫头叫小巧,话也不多,墨竹很满意。

    在若木寺的第二晚,仍旧热的厉害,但有了昨晚的教训,墨竹不敢泡澡冲凉了,早早就上床歇了。睡到夜里,身上黏了汗,她不禁暗叹,人家寺庙都凉凉快快,好舒服的,怎么这寺庙却这么热,真是不科学啊不学科。

    忽然,她听到有令人不安的响动,好像有人慢慢向她走来,她心里一惊,难道又是袁克己这禽兽摸来了?正想着,就见一个黑影袭来,她来不及应反应就被按在床上,接着一股绳索紧紧勒在她脖子上。

    借着月光,墨竹看清此人轮廓,身型矮小,并不是袁克己,倒像是个女人。

    对了,像小巧的身型。

    墨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新来的丫鬟要杀她,她们无冤无仇。

    小巧却不这么想,她奉宁檀小姐的命令,在路上结果袁墨竹的性命。至于为什么,大概与宁檀小姐常念叨的士族荣誉有关吧。袁墨竹要下嫁庶族了,那是玷污士族颜面的事,宁檀小姐决不能坐视不理。

    为了宁檀主子,她什么都可以做。可惜一直以来,住宿驿馆,让她寻不到机会,直到昨天入住若木寺,墨竹远离了袁克己,才使得她有机可趁。昨晚的行动,意外被袁克己发觉,没有成功,没想到今日竟直接被选为袁墨竹的贴身丫鬟了。

    小巧的手劲儿是很大的,没一会,身下的袁墨竹就一动不动了,瘫软的像一滩泥。

    小巧放开绳子,空出一只手去探她的鼻息。但就在此时,墨竹突然睁眼,手指插向小巧的双眼,接着趁她痛苦捂眼的时候,连滚带爬的下了床,扑到桌前捧起熏香的小铜炉,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砸过去,就听黑暗中呜呼一声,黑影子栽倒在了床上。

    月光下,墨竹看到一缕血迹从床上淌到地上,她吓的慌了神,连鞋也没穿,赤着脚仅着中衣转身就跑。

    袁克己被妹妹的声音吵醒,在床上着实迷茫了一会,他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如果不是做梦,这个时辰,怎么会听到墨竹的声音。

    “哥——哥——”

    袁克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打开门:“什么事?”她穿着中衣,披头撒发,表情慌张。

    “我、我……我杀人了。”

    他没好气的道:“杀就杀了,明早让人埋了,不就完了。”

    “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想先勒死我的。”她嘴唇颤抖。

    袁克己此时看到妹妹脖子上,真的有一圈青紫的勒痕,他赶紧拨过她的发丝,借着月光仔细看。

    她杀人不要紧,但有人想害她,事情可就严重了。

    6第五章

    死神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她,死了一次不够,第二次接踵而至。当时天色太黑,她又害怕,对当初发生的事,只能说出个大概,对于为什么小巧要害她,她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和小巧一共没说几句话,更别说打骂欺负她了。

    墨竹想不通。她抱着肩膀,低头思苦冥想,不得其解。袁克己去她的房间查看情况,派了两个小厮看护她。

    差不多天亮了,他才会来。袁克己道:“你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害你?”

    她摇头:“没有……”想象中坏人杀掉对方前,哇哈哈笑着说‘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其实是因为吧啦吧啦’,她没遇到,自始至终,小巧都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小巧是从裴家带来的,按理说也是得裴家信任的,是个靠得住的,怎么会突然发疯谋杀主人呢。袁克己紧锁眉头:“我过去看了,人死的很透,什么都查不出来。和她一起带来的丫头,我也问了,全无线索。”

    墨竹心道,只能理解为反社会人格大爆发,身为奴仆不甘心,谋杀主人泄愤了。这是唯一说得通的理由,墨竹接受起来也不费劲,毕竟现代有许多这样的新闻。

    袁克己很犯愁:“你以后要怎么办?身边没个人照看,总不行。”

    “……”墨竹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我一个人,不用人照顾也没关系。”

    “不行,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没法交代。”袁克己面无表情的道:“剩下的几天路程,我照看你。”

    墨竹立即露出嫌弃的表情:“这样好吗?”

    “总比死了强罢。”袁克己亦嫌恶的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墨竹淡淡的说道:“是啊,我还挺重要的。”

    —

    从若木寺起程后,马车里只剩墨竹一个人了,初夏也好,小巧也罢,都是死人了。以后像这样死死伤伤,分分合合的事情太多了,她不该太过在意,否则的话,早晚要得抑郁症。

    但失手杀人的事情一直困扰着她。墨竹不停的提醒自己忘记,反倒加强了记忆,一遍遍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她那个是属于正当防卫吧,是吧……吧……

    又行了一日,沿途的景色有了变化,路边的田地生长丰饶,炊烟袅袅,证明人口兴旺。墨竹透过车窗向外瞄,心道这些人不知是平民还是豪族家的奴客。不过,是哪个都不重要,在上位者眼里,都是待榨取的老绵羊。

    她袁墨竹其实也是只绵羊,被家族献祭给有兵有马的军阀。

    当晚住在驿站,用晚饭的时候,墨竹忽然有个疑问,她道:“这驿馆太小了,咱们的随从住不下,不能在附近的县衙上找个官家借宿一晚吗?”袁家不是很牛掰吗?让当地官员想想办法找个地方,公款吃喝不是难事吧。

    袁克己怪异的的看她:“就他们,也配让袁家用他们的东西。”

    墨竹明白了,住驿馆,用的是皇帝老子的物件,规格比用庶族的东西高档多了。她哦了声,继续扒饭。关于士族们的思想,她得尽快搞明白,否则对以后的生存不利。不过,这个时代有一点还是好的,就是貌似男女之防不是很严。

    吃完饭,最头疼的睡觉问题摆在了面前。袁克己带领墨竹到驿馆最好的一间屋子,对她道:“你今晚睡这里。”

    “哦。”她心提到嗓子眼,晚上最容易出事,今早出发的时候,袁克己说要照顾她,不知道晚上要如何‘照顾’,可别告诉她,他想留下来跟她同住一屋。

    袁克己指了指门外:“我就在外面,有动静叫我。”

    墨竹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会跟自己一起住。袁克己开门出去的时候,回眸怪怪的看她:“你不是以为我……”

    她佯装不解:“以为什么?”

    “没什么,好好休息。”

    等袁克己走了,墨竹上床歇了,却根本睡不着,不光是因为昨夜的事,更大的原因是袁克己就在门外,他才是不稳定因素。虽然自从那天之后,袁克己从没表现过对她有兴趣,但一想到两人有过肌肤相亲,她就打心眼膈应,巴不得赶紧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期间醒醒睡睡,好不易熬到了天亮,墨竹打开房门,看到袁克己歪在门外的椅子上,怀抱着佩刀,刀柄搭在肩膀上,垂着头在打盹。

    额前的碎发散下来,隐隐遮着额头,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嘴唇。

    “哥!”墨竹唤他。

    袁克己睁开眼睛,抬眸瞅着她:“睡的怎么样?”

    “凑合,您呢?”

    “凑合。”袁克己低头把刀挂回腰带上。

    墨竹见廊上离他们不远处有两个随从,她便道:“交给他们看守,您地方睡觉不好吗?”袁克己头也不抬的道:“我信不过他们。”

    墨竹忽然想起,好像自从离开裴家就没见过他身边跟着亲密的随从,在酒肆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两个助纣为虐的帮凶:“你的贴身随从呢?”

    袁克己动作顿了顿,忽而一笑:“看到你我在酒肆里的事,还能活着么。”

    “……”

    他提了提蹀躞带,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她:“所以,你不说,其他人不会知道。”

    墨竹道:“表哥呢?他可是目睹了一切。”

    袁克己挑挑眉:“他不会乱说的,裴家最好脸面,你让他记得,他都会强迫自己忘记。”

    墨竹心道,这么说,裴家是严于律己的真正老牌贵族。而袁家……应该是士族里比较奇葩的存在。

    “哦,我懂了。”她微笑。

    其实她不懂,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她都不懂。她现在只求不惹事,先安全的回到翠洲,老老实实的嫁人,把这辈子安全的过完。

    陆路后,转了水路,众人分乘两艘巨舰,一路向翠洲方向。按照袁克己所说,再走两天水路,就到袁家了。墨竹推测,他的意思可能是这道江是袁家势力的分界线,下船后全是袁家的地盘了。她是见识过裴家的庄园的,周围的山水全成了豪族的私产,真是叫人心惊。

    吹着河风,墨竹感受到了久违的清凉,一直待在船板上吹风。夜风习习,看着两岸经过的山峦的,像是怪兽的脊背。忽然想起课本里学过的文章,她不觉得怅然起来。

    这时,听到身后有响动,发现是袁克己出来了,她敛了敛发丝,装作没看到他。

    “就不怕掉河里么。”

    “不怕,我会水。”她声音平直的回道,不带任何感情。

    突然袁克己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把她向栏杆边带了一下,指着黑漆漆的江水道:“墨竹,你当初是真的想投河自尽吗?”

    “我、我不记得了。”她一阵眩晕,拨开他的胳膊,向后退了几步:“怎么这样问?”

    脑海里浮现出宁檀严肃的脸,袁克己若有所思:“没什么,随便问问。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也好,我不喜欢一不如意就要死要活的女人。你现在虽然也不讨人喜欢,但肯定比以前强。”

    她听得别扭,心道这番话你留着形容以后的老婆罢。这时墨竹隐隐听到琴声,循着声音望去,见很远处有一片灿烂的灯光,一艘高悬彩灯的大船慢慢出现在视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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