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板,秦公子又来了,在花厅候着说是要见您。”
乔念正在桌案前写字,一个“奠”字在白纸上十分阴冷突兀,她头也不抬的淡淡回道:“阿槐,你下去回了他,就说我今日不见客。”
阿槐皱着眉头顿了会,才不解问道:“日日都是这个理由,您是不喜欢秦公子了吗?”
乔念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阿槐,眼神十分冷清,扬起一侧的嘴角回她:“天天腻味在一起,久了这情也就跟着淡了,倒不如时冷时热,他越是尝不到甜头,就越心痒难耐,这情...”乔念“哼”的冷笑了一声接着道:“就越发长久。”
但不久后眼神又暗淡下去,长叹了一口气道:“或许真是我已经腻味他了,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你就按照我说的回了他吧,免得他空等一场。”
阿槐听完就顺从的出去打发秦诺,乔念却再也无心写字,她将毛笔狠狠扔在地上,毛笔“骨碌碌”滚到墙边,干净的地面被溅上一道醒目的墨汁,十分碍眼。
乔念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秦诺,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他竟生出些许私心。
自从知道楚香在秦府为奴,秦诺好似对她有意后,乔念心中就生出了恶花,既然楚香夺走了自己原本的生活,那自己就夺走她的心上人。
骑楼令他惊鸿一瞥,雅室让他情慌意乱,这个男人太好掌控,乔念都不用献出肉体就能令他思之如狂,日夜想念。
接下来的数日,乔念不再见客,只一心一意与秦诺相伴,做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秦诺为她写诗作画,为她抚琴伴奏;乔念为他独奏琵琶曲,为他月下飞天舞,二人的合情默契短短数日就显现出来。
乔念还在隐晦的探询楚香的事情,但秦诺在她面前极少回应,毕竟在新欢面前提起旧爱是每个男人都避讳不及的事情。
可令乔念最意想不到与痛彻心扉,就是从秦诺那里得到了父亲五年前就已经病逝的消息,当晚秦诺就被赶出了淮艳楼,自此乔念不愿再见他,即便他夜夜守在淮艳楼也无法见到佳人半面。
突然间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秦诺气愤的声音与倒地的挣扎声传来:“你们放开我!我要见香儿!”
阿槐的声音紧随其后:“秦公子你不能上去,楚老板说了今日不见客!”
“今日见不到她,我绝对不会离开!我就是爬楼也要问她要个说法!”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架势。
乔念听着门外不断的争执声,觉得头疼,但头疼间她突然有了新想法,一个令她不住颤抖的大胆想法,心想“楚香,你让我失去的,都要给我加倍还回来!”
稳了稳心神的乔念刚推开门,就见到龟奴们用绳子在强行捆绑不断挣扎的秦诺,于是出声阻拦道:“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这么对待允之?还不快给我放开!”
龟奴们个个应声解绳,挣脱束缚的秦诺连忙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文人的风骨,当着众人的面冲到乔念面前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力道大的足以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从此合二为一不再分离。
阿槐见状带着龟奴们将附近逗留的见客好事者驱赶干净,此处只留二人。
“为什么不见我?”秦诺的唇就贴在乔念耳畔,声音听起来似有颤意。
乔念被他勒的生疼,叹气道:“唯有不见才不至于泥足深陷...”
秦诺猛地将她推开,颤抖着手指着她道:“这算什么?我又算什么!数日朝夕相对,我早已深陷泥沼不见天日,你竟然想着脱身吗?”
乔念被他猛地一推差点站不住,连忙扶住墙壁,眼泪却顺势滚落:“允之,我这么做对谁都好,我毕竟是风尘女子,名声已被万人唾弃;可你不同,你是贵家公子,将来会娶门当户对的妻子,家世清白,与你和美一生,而不是整日与我厮混。”
“在我心里你纯洁如雪,我从未觉得你是风尘女子,你比谁都纯净!”突然郑重其事道:“我很确定我爱上了你,爱到心坎里,将你完全刻到了骨子里。”
乔念突然又不想去利用他,他纯情的像个刚出闺阁的小姐,自己心比墨黑,却被他当珍珠般捧着。也或许是不忍心去利用他,一见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乔念没来由的觉得心痛。
于是转身回绝道:“你走吧!往后不必再来了,更何况你家中有一位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子,即便奴仆出身也好过我,收个妾还是可以的,何必将心错付于我...”
“不一样!你们两个人完全不一样!”秦诺上前一把攥住乔念的手腕,强硬的强迫她转身面对自己。乔念不得不抬头看他,他的眼中充满怒火和悲伤,他好看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张,两人相对沉默许久后,秦诺才将自己的心声道出:
“香儿,我知道你一直在意乔念的存在,所以你才一直追问我关于她的事情。她确实一直照顾我很妥贴,也很懂事,我父母也确实有意将她指给我做妾,可我很清楚我对她不是爱...”
见到乔念沉默不语,好像并不信服他的话,他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不信我,可到目前为止,我只将你错认过她,却并不曾将她错认过你。”
短短一句话却击的乔念溃不成军,十年间以别人的身份生活,从未有人质疑她的身份,就连亲生父母都未曾发现膝下女儿有误来寻她,可现在一个与自己不过相处数日的男人竟告诉她自己永远不会将她错认。
死了十年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在胸腔剧烈的狂跳,她险些喘不动气,更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回应他。
“若你还是不肯信我,就嫁给我吧,做我的妻子,让我日日守着你,这淮艳楼终归不该是你的归宿,我想给你一个家,好不好?”他温柔缱绻的说出这句话。
“咔嚓”一声,这句话卸下了乔念最坚硬的心防,顺便捂热了她极度冰寒的心,冰封内心十年的冰水化成热泪夺眶而出,任凭秦诺再怎么手忙脚乱的去擦拭也止不住,下一刻乔念像个孩子那样扑入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秦诺紧紧抱着她,吻着她的头顶,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那样一遍遍重复道:“香儿,我会娶你,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哭了许久的乔念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神迷茫:“你家人不会同意你娶一个红尘女子...”
秦诺笑着安抚她道:“你都说了我是个重诺之人,我答应你的定不会欺骗你。”
说完放开她快步走到三楼的围栏处朝着楼下众宾客大喊:“今日是我与香儿的大喜之日,一会儿就在这淮艳楼拜堂成亲,还请各位宾客见证我们结亲之喜!”
楼下听完一时静默,突然爆发出阵阵欢呼叫好声,声音震天,能把淮艳楼的楼顶掀飞。
在一片混乱中,秦诺笑着走到乔念身边,朝她伸出右手问道:“你还没回复我,你可愿意与我成亲共白首?”
乔念停止了哭泣,嘴角慢慢挂上笑容,心想这辈子好像为自己活着的时间并不多,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时对秦诺动了心,或许是数日的朝夕相处,或许是在刚才被他的一番真情打动。
乔念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他的手心里:“我愿意,妾心同君心,相伴聚白首。”
在淮艳楼里众宾客与花娘们的见证下,二人简单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但却未入洞房。秦诺答应乔念一定会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将她迎娶进门,正妻该有的一切她都会有,绝对不让她委屈半分。
二人也明白秦家绝对不可能顺应秦诺的意娶个青楼女,果然秦家用尽办法阻止二人的婚事,但秦诺始终不松口,最终不惜以死明志,秦家只有这一个独子,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他娶了淮艳楼里的乔念。
因此,近几日的淮艳楼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热闹非凡,乔念也是真正高兴起来,一则自己有了归宿,二则入了秦府也就意味着可以见到娘亲,找楚香讨个说法,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圆满的一天。
这日,阿槐陪乔念上街采买嫁妆,半路上一个身穿藕荷色对襟褥裙、戴水蓝色面纱的女子挡在二人面前,她腰间挂着一对儿有些褪色的蓝色绳蝶。
阿槐有些恼,上前一步指着她责备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宽的一条路,路上人也不多,你怎么偏偏挡着我们的路。”
乔念却伸手将阿槐拉回到自己身边,侧身笑道:“无碍,这位姑娘是我的一位旧相识,大概是要恭喜我即将嫁人。阿槐,你回去刚刚那家成衣铺,就说我的盖头上再绣上一朵并蒂莲,并蒂花开,富贵延绵。”
“嗯,那楚老板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阿槐说完扭头朝着身后远处的成衣铺跑去。
回头见阿槐跑远了,乔念方才将头转回来,盯着对面的女子沉默不语。
此时的长街行人来来往往,但却彷若只有二人,周围极静,一根棉絮落地都能听到声音,感受到它激起的气流震动,乔念在等,也在猜,等她十年后的第一句话,猜她会说些什么。
只见对面女子的水蓝色面纱轻轻抖动,她嗫嚅地唤了声:“小念...”
乔念望着她,见她许久没有下文,半晌后终是绽开笑颜,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楚姐姐,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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