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真相与心计

    第一节坦白

    上午九点钟，窗外阳光明媚，刚下过一场春雨，微风吹来，钻进心里，使人倍感清新舒畅。可此时栾高爸爸的脸上却罩上了一片阴云，他在客厅里踱来踱去，背着的手里拿着一张药物化验单，单子上有一行字最引他注目：

    “假如人吃了此药就会变得神智不清，任人摆布。”

    “神智不清，任人摆布，神——智——不——清，任——人——摆——布。”他嘴里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随即又给县医院的主任杨世海打电话，叫他来一趟。杨世海接到电话后一分钟也不敢耽搁，火急火燎的赶来了，进门就看见栾高爸爸站在茶几旁，也来不及坐下便问：

    “书记，有什么事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你自己看吧。”栾高爸爸递过那张化验单。杨世海接过一看，脸立刻变得煞白，颤抖着声音说：

    “书记，这——”

    “你们是不是给杨晓梅吃了此药？”

    “杨晓梅他们呢？”杨世海见客厅里没其他人就问。

    “他们都出去了，就我一个人在家，回答我的问题。”栾高爸爸厉声的说。

    “书记，其实这是我哥他们的意思。”杨世海不安的看着栾高爸爸。

    “你哥他们的意思？你哥他们是无知的农民，而你，一个医生，也无知吗？”

    “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你叫我这张老脸往哪搁？还有，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事？出了事谁来负责？”栾高爸爸一面说一面弯腰气愤的用手敲着茶几，声音虽然很低，却说的一字一句沉重有力，把杨世海吓的直冒冷汗，头也低下了。

    “这药你们是从哪得来的？是谁制作的？”栾高爸爸看着杨世海气愤的问。

    “是本县麻湾村的一个苗族老中医制作的。”杨世海头也不敢抬的看着地面回答。

    “他制作了干什么用？”

    “听他说是制作了治精神病人的。”

    “这药能治精神病？”

    “不能治，只是辅助作用，病人吃了此药就会乖乖的听话配合医治。”

    “看着我说，不要看地板，地板有什么好看的？”栾高爸爸低吼。

    “是。”杨世友抬起头来看着栾高爸爸小心翼翼的说。两手不自然的相互搓着。

    “你们怎么弄到的？”

    “我说我家侄女得了精神病，并用我的医生资格证作了信誉担保他才给我几粒。”杨世海说完又看向地面。

    “看着我。”栾高爸爸又吼。

    “是。”杨世海又抬了抬头。

    “马上叫他停止生产此药，否则流散到社会上不知要坑害多少人，那社会岂不大乱？”栾高爸爸说着又向杨世海投来锐利的目光。

    “他一般不制作此药，假若他没有看到病人的话出钱买他也不卖，我这次是把医生资格证给他看了并立了信誉保证他才给我的，他说就是怕被人拿去骗人钱财才叫我立誓。”

    “杨世海啊杨世海，你怎么那么糊涂？假若不是杨晓梅醒来我们还一直被你们蒙在鼓里。”栾高爸爸踱到墙边又着急的敲了敲墙壁，声音还是很低沉。

    “但愿你说的是实话，还有，你千万要记住，这件事一点儿也不能泄露出去，否则的话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知道，知道，我知道错了，书记。”杨世海头也不敢抬的看着地面低声的说。

    “我叫你看着我说。”栾高爸爸又低吼。

    “是。”杨世海又抬了抬头。

    “除了你和栾高以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只有我哥我嫂了。”

    “就你们四个？”栾高爸爸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是。”杨世海仍然小声的说。看了看栾高爸爸。

    “那叫他们好好的把住他们的嘴。”

    “我会告诉他们。”

    “你走吧，好好上班，也希望你多劝劝杨晓梅，千万别再发生什么乱子。”

    “好的，我会多劝劝我那侄女，那我告辞了，书记。”栾高爸爸不说话，只背对着杨世海把手朝门的方向摆了摆。杨世友大气也不敢出的走到门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看湛蓝蓝的天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信步向医院走去……

    杨世海走了，栾高爸爸又反复将那张药物化验单看了看，又联想起杨晓梅前后的反应。

    “杨晓梅的确是吃了这种药才会说不知道怎样嫁入我们家的。”他想着，无奈的摇摇头，从而又想：

    “这回事必须隐瞒下来，要不然一旦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他们怎么那么无知？”他着急的又在客厅里踱来踱去，随即又打电话给杨世友，叫他务必上来一趟，可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杨世友的哭诉声，说是被人用粪水灌了，门牙也被打掉一颗，并叫栾高爸爸赶快派人去把他们抓起来。栾高爸爸又问发生了什么事，只听那头的杨世友说：

    “我开车要去街上买点东西，不料碰见两个挑粪水的流氓，一个是柳龙，一个是刘虎，他们拦住我问到底给杨晓梅吃了什么药而让杨晓梅把大卫甩了嫁给栾高，我说那是杨晓梅自愿的，他们死活也不信，两个流氓拉着我用粪水灌，还打掉了我的一颗门牙，还说我再不说便要把我的牙齿全部打掉，还要扯断我的手脚，那两个流氓都是练过武的，我打不过他们，我害怕就把杨晓梅吃了她二叔给的镇宁散的事告诉了他们，他们才放了我，亲家，我受不了了，快派人下来把他们抓起来吧。”

    “抓——抓——抓，都是你们瞒着我们干的好事，还抓什么抓？你自作自受吧，不要指望我，我没那么多精力去管。”栾高爸爸生气的大声说完，啪的一声搁下话筒，整个人气得暴跳如雷，在屋里踱来踱去……

    杨世友被打的经过原来是这样的：大卫回到家以后，回想起杨晓梅说不知道是怎样嫁给栾高的话，看杨晓梅说的那真诚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大卫也不得其解，正巧王俊，跛脚二，柳龙和刘虎他们几个约着来看他，他就把这回事告诉了他们，其间王俊说：

    “真的是这回事的话，那解铃还须系铃人，问问杨世友不就知道了。”跛脚二他们几个也说对，包括大卫的父母也说应该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不想，王俊的“问问杨世友不就知道了”的话被柳龙刘虎听到心里去了，今天早上，柳龙叫刘虎帮他一个忙，说是挑粪水去拌灰栽包谷，没想到两个挑着粪水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就看见杨世友一个人开着车从他们旁边经过，车开得慢，杨世友翘着嘴愉快的嘘着他那叫不出名字的哨子。两人便把杨世友叫了停下，柳龙歇下粪水走过去开了车门，一把将杨世友拖了下来，问道：

    “杨大伯，我们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否则的话——我们这两挑粪水和这两根扁担就都是你的。”

    “两个小兄弟，什么事你们说吧，别吓虎我，我胆子小。”杨世友笑嘻嘻的一面说一面掏出烟来分给柳龙刘虎，可两个都说不想抽他那脏烟。

    “请问你，杨晓梅知不知道她是怎样嫁给栾高的？”刘虎直接就问。

    “知道啊，两个小兄弟问这个干什么？她不知道怎么嫁？你们没看见吗？那天她还挽着栾高的手呢！”

    “那她的表情那天为什么会呆呆的？对外人没什么反应。”刘虎又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杨世友眼睛咕噜噜直转。

    “你再说一遍你不知道。”柳龙火了，跳起抓住杨世友的衣领怒目圆睁的问。

    “我真的不知道，两个小兄弟，你们就饶了我吧，啊！”杨世友挣扎着说。

    “你不知道？今天我们偏要让你知道。”柳龙说完，对着杨世友的胸一拳打过去，刘虎从后拦腰一抱就把杨世友仰面朝天的摔在地上，两个又把杨世友的双手反扭在背后，左右交叉，让杨世友自己压着，刘虎又抓起杨世友的双脚扛在自己的双肩上，身子猛地向前一倾，一只脚跪在杨世友的肚皮上，双手使劲的抓住杨世友外衣的领口，杨世友被弄成一疙瘩仰面朝天的躺着，动弹不得，可他还装模作样的哇哇大叫着说：

    “抢人啦，抢人啦。”

    “柳龙，把粪水挑过来，这个人满肚子的坏水，要以毒攻毒，要用粪水从他嘴里灌进去，把他肚子里的脏水灌出来。”柳龙听了刘虎的话，去提了一桶粪水过来就去掰杨世友的嘴，不想却被杨世友咬了一口，手指被咬破了，鲜血直流。柳龙火了，用舀粪水的瓢把直接撬开杨世友的嘴，并用一只脚踩着瓢，提起粪水直接就倒下去；那是清粪水，由于倒得猛，粪水也溅了个刘虎满身，柳龙的胶鞋和裤管也被溅湿了，可两个也顾不了许多；倒了一桶，柳龙把瓢把抽出来又问：

    “你知道不知道？快说。”

    “你们别灌了，我说，我说。”杨世友满头污臭，哭丧着脸，还呕了几下。

    “那就快说。”刘虎吼道，这时，来了一些路过的村里人，恰巧听到了杨世友的话，他说：

    “杨晓梅确实是吃了镇宁散了，那药粉是我二弟杨世海不知从哪弄来的，我二弟在杨晓梅不知情的情况下叫栾高吐了点唾沫拌药粉给杨晓梅吃，杨晓梅吃了失去反应就跟栾高走了。”

    “哦，是真的吗？”柳龙又问。

    “是真的，不过现在那药没有了，杨晓梅也醒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柳龙又问。

    “栾高说他家愿意花十三万六千块钱作彩礼，还要送一栋价值上百万块钱的房子给我们，而杨晓梅又死活不愿嫁给栾高，我们就只好用那药迷了让她跟栾高走。”

    “你早说就免得吃我们的粪水了嘛。”刘虎放了杨世友。围观的人听了杨世友的话，一个个都啧啧了几声摇摇头走了。杨世友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粪水，又狠狠的说道：

    “你两个没娘教的，你们等着，我要叫公安局的把你们抓去坐大牢。”没想到杨世友话音刚落，柳龙手里的粪瓢就直往杨世友的脸上砸，杨世友的嘴和鼻子立刻鲜血直冒，门牙也被当场拍掉一颗。

    “喔——我的牙掉了。”杨世友哭丧着脸捂着嘴。

    “你再乱说我们叫你满口掉光，还要扯断你的手脚，你信不信？”刘虎抖了抖身上的粪水跳过去指着杨世友怒气冲冲地说。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两个小祖宗，我服你们了。”杨世友嘴唇肿了，话也说不清楚，可他也不敢再停留，钻进车一溜烟就跑，刚跑一会便接到栾高爸爸的电话，并把被打的事告诉了栾高爸爸。只气得栾高爸爸也乱了套，一个人在屋里踱来踱去的干生气。

    话说柳龙刘虎打了杨世友一顿，心里难免有些害怕，两个人坐在路边商量，柳龙提议说跑了躲起来，刘虎却镇静的说：

    “躲有什么用，人家要抓你，你也只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抓就抓吧，这个寨子里除了大卫家和王俊家及跛脚二对我们好以外，其他的还不是看不起我们，反正也无依无靠的，抓进去又怎样，还不是这样的过，有什么可怕的。”

    “那不走就不走吧，咱们两个人在一起也有个伴，再说，我们打了杨世友也算是为大卫家除了一口恶气，但这事千万别对大卫哥说，他们家人心软，就说我们看杨世友对她女儿不好，我们看不过去才打的。”柳龙说。

    “对，就这么说吧，走，回去换衣服去，好臭。”刘虎拍了拍柳龙的肩膀站起来往家走……

    第二节无知之人胆子大

    杨世友被打了一顿，他心想凭着他和栾高爸爸是儿女亲家的关系，就叫栾高爸爸派人来把柳龙刘虎抓起来狠狠的教训一顿，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说他的不是了。没想到被栾高爸爸一顿骂，他还愣不丁的不知所以，可他也想到是自己的不对了，本想打电话给栾高爸爸，向他说明事情的原委和用心，望他能理解，可他转念又想还是亲自去一趟的好，假如栾高爸爸听了他的苦衷高兴的话还可以顺便问问送他的那栋房子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去。于是他又高兴起来了，他坐进车里，通过车的观后镜看到自己由于肿胀而伸长了的嘴唇和鼻头，他还想看看掉了一颗门牙的嘴是什么样子，可很痛，张不开，他只好用手把嘴唇扳开看了看，看到一个缺，他在心里恶狠狠的骂道：

    “你两个没爹没娘的孤儿、穷鬼，你们今天打掉了我的一颗牙，明天我要叫你们坐大牢。”他骂完，衣服也不换的启动车子一溜烟往县上猛跑，他要把那身脏衣服作为证物，让史局长他们知道这是真的。他跑了一阵，突然又想：

    “这是去亲家家呀，亲家可是堂堂的县委书记，这样脏兮兮的去他家他会怎么看我？不行，这样的穿着去他家显得我杨世友什么档次也没有，加上这臭烘烘的味道自己都受不了，更何况他家？”想到这，又看到他老婆余一珍不在车里，他一个人去心里也不踏实，就只好把车掉头回去，洗了洗身上，换上他那套深红色的西装，蹬上那双红色皮鞋，整个人才变得气派起来，然后叫上余一珍一同往栾高家赶去。

    杨世友夫妇风风火火的赶到栾高家，他们满以为栾高爸爸看到杨世友被打成这样会为他们做主，可栾高爸爸只嫌恶的看了杨世友一眼，什么也没有问，也没有说，他们只得乖乖的坐在一边。

    中午，杨晓梅睡在房间里，她早上勉强的吃了早点，在栾高和其母亲的极力说服下跟他们去逛了一会儿超市，可杨晓梅什么也没有买，栾高母亲还拉着她的手说她会节约，但在他们那样的家庭里不能寒酸了，要名气和身份相符合。可杨晓梅还是对什么东西也说不好，不爱，不喜欢。栾高母亲也拿她没办法，只好跟随她什么也没买的回家。回到家后说身体不舒服，就进房间休息了，其实她睡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其后，她听到她爸妈来了，二叔杨世海也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呢？”她在心里想着。吃午饭时，除了栾高爸爸外，其余的都客气的来敲门叫她吃饭，可她始终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吃。

    等吃过午饭，他们都又回到客厅来，只听栾高爸爸说：

    “亲家，你看这张药物化验单上说些什么？”杨世友接过化验单看了看，却一脸茫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原来他识不了几个字，他扭头把纸往二弟杨世海手里递，却被杨世海推开了：

    “我不用看了，就是用镇宁散迷杨晓梅的药物化验单。”杨世海镇静的说。杨世友听了二弟的话便把头扭向栾高爸爸说：

    “亲家，亲家母，这也是为您们好，当时我那不争气的杨晓梅死活不同意这回事，幸亏我二弟高明，想到了用药物迷昏杨晓梅，让她不知不觉的就嫁给栾高了，没想到这一招还真灵，一用就成。”

    “够了，你们怎么那么无知？怎么使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的孩子？你们看看现在她清醒过来了，又哭又闹的如何收场？”栾高爸爸一字一顿低沉的说。

    “亲家，这都是我二弟弄的，不是他的话我们也不会这样做。”杨世友看到栾高爸爸生气的样子便说。

    “哥，你怎么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当初是你急得团团转，叫我想办法的，当初你也答应过我出了问题你一个人扛着，现在怎么往我身上推了？你还是不是人？”杨世海看着哥哥不解的大声说。

    “二弟，我是实话实说嘛，我怎么不是人了？假若我不是人你还会当上县医院的主任？杨晓婷还会被安排进县医院里当医师吗？嗯，你说说，你还不是把我当作你的梯子踩，现在反倒说我不是人了。”

    “哥，话别说得那么好听，你还不是为了人家那十三万和那栋房子……”正当杨世海还想往下说时，只听一声脆响，众人把头望向那声响的地方，原来是杨晓梅开门时把门重重摔在墙上发出的。只见她怒气冲冲的急步向杨世友他们走来，眼里满是泪水，走近了并指着爸妈他们说：

    “爸，妈，二叔，你们不是人，你们下流、卑鄙、肮脏、无耻，我怎么会出生在你们这种人家……呜——呜——”杨晓梅说完，双手捂着脸哭着跑回房间里，又把门重重的关上，接着便从里面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栾高母亲叫上栾高急忙去安慰，杨晓梅母亲也跟着过去，可门被杨晓梅反锁了，怎么也打不开。三个人在外哄了半天也无济于事，里面还传来了杨晓梅用头撞墙和哭着的说话声：

    “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们？我倒底是——哪里错？你们为何都——要对付我？你们为何就——不肯给我一点点人格尊严，呜呜呜——”

    “栾高，打不开你不会用脚踹吗，再不进去就会出人命的。”栾高爸爸生气的大声命令。栾高听到后狠狠的几脚就把门踹开了，栾高母亲急忙跑进去抱住杨晓梅，余一珍也跟着去边把杨晓梅擦泪水边劝说。可是，无论栾高母亲她们怎样劝说，哪止得住杨晓梅内心的悲哀和绝望，她仍然呜呜咽咽的哭着。

    “杨晓梅，你别哭了，把人哭得心烦意乱，你再哭下去说不定这个家都会被你哭垮掉，实在不愿意你可以走。”栾高爸爸气急败坏的急步走到杨晓梅的房间门外不耐烦的说。可栾高爸爸的话被呆坐在一旁的杨世友听到了，他急忙跑到栾高爸爸的身边说：

    “亲家，怎么能让杨晓梅走呢？那十三万六千块钱都被我用了，您叫杨晓梅回去了我却拿不出那些钱来赔您呀！”

    “就算你回去砸锅卖铁也要把那些钱凑来还我，你们做的事也太让人失望了。”栾高爸爸气咻咻的转身边走边说。杨世友又屁颠屁颠的跟随而来：

    “亲家，这件事是我们做错了，原本以为等生米煮成熟饭后她就会顺从栾高的，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望您原谅我这个没文化又没头脑的人做的事。”

    “我知道你们这样做也是为我们好，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事一旦泄露出去我这块老脸往哪搁？你们事先就没有其它的办法了？而一定要这么做？”栾高爸爸看了看在一旁低着头的杨世海，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杨世友，松缓了语气用手敲着面前的茶几说。

    “都怪我这没文化的人做事糊涂，没有考虑到您们的脸面，还望您不要生气，杨晓梅那里我们尽量劝导她，让她安下心来就是了。”杨世友说。

    “但愿你们能说服杨晓梅，要不然真的不知道要有多羞人，我们还有事要出去，你们就和栾高在家里吧。”栾高爸爸无奈的说着便叫了栾高母亲。栾高母亲从杨晓梅的房间里出来，背上自己的小包招呼也不打一个的就走了。

    客厅里就只剩下杨世友和杨世海，栾高像一个傻子一样痴痴的站在杨晓梅的门外边。

    “哥，有些话你就不能转下弯吗？全部往我身上推，让我一点面子也没有，好不尴尬。”杨世海满脸的无奈。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要什么面子？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话都很直的，等以后出什么事我不扯你就是了。”杨世友扬了扬头轻松的说。杨世海看了看他这位哥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然后说：

    “其它的我不跟你说了，好好的劝劝杨晓梅，希望她能安心的住下来，不要再出什么乱子，否则的话我们就只有吃不了兜着走，你要知道，人家可是县委书记，把人家惹恼了，有你的好果子吃，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要回医院去。”杨世海说着站起身就走。现在就只剩下杨世友一个人傻不愣丁的在客厅里，他是不怕什么，他只想着他二弟还是个文化人，原来胆子那么小，脑子也不够灵活。他微微的笑了笑，接着在沙发上坐下，眼珠子咕噜噜直转，他扭头朝杨晓梅房间的方向看去，只见栾高一个人站在门外，像傻瓜一样杵在那里，傻傻的看着他在笑。杨世友眼睛转了转，向四周看了看，心想：

    “怎么就有点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呢？四个人中只有栾高一个是外人，感觉自己这会儿怎么就像这栋房子的主人一样？”他自嘲的笑笑又看向栾高，从而又想：

    “栾高和杨晓梅是夫妻呀，夫妻是穿一条裤子说话的，还能分心吗？再说，凭栾高那点熊样自己三言两语就可以把他哄下楼去，那我就真正的成了这栋房子的主人了，哈哈——”

    “只可惜还有他父母。”杨世友想到这又有些无奈。栾高看着他还在傻傻的笑。此时的杨世友大脑转的飞快，又想到：

    “指不定哪天他父母都得心脏病死了呢？那这个家不就真正成了我的了？还有那边那栋房子也是我的，还有栾高说的那些不知有多少的钱也是我的，到那时我不就是一个在景西县城里拥有两栋房子而又腰缠万贯的富翁了？哈哈。”他想得心花怒放，忘乎所以，可随即他又想到此时此地的情景时，他脸上又变得严峻了许多，那光彩的笑容全无。

    “不行，杨晓梅和栾高这门亲事再怎么也不能泡汤，她懂什么，她除了想着嫁石大卫那穷酸酸的小人外什么也不懂，可她不懂我懂，我不能顺着她，这种大富大贵的人家不能错过，错过了就拍大腿也来不及了，要想千方百计的办法把她哄顺。”杨世友想到这，又转向栾高招了招手，小声的喊：

    “大猩猩姑爷过来一下，你站在那干什么？当门卫呀？”栾高听到杨世友的喊声便晃动着身子过来了。

    “爸爸，什么事？”

    “你这个憨姑爷，想采鲜花，想抱美人都没本事，我问你，杨晓梅心顺了，留在你们家让你抱了你用什么答谢我？”

    “这个——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栾高用他那猩猩般的手摸了摸头不知所以的说。

    “是不是以前答应我们的那栋房子？”杨世友引导的小声说。

    “哦，对、对，就用那栋房子感谢你们，还有，等我爸妈死了以后我就把我家的钱也分一半给你们。”

    “哦——那太好了，你真是我的好姑爷。”杨世友还是低声的说，很高兴的样子，也不问问钱的一半是多少，在他想来肯定是很多很多吧，至少也有几百万吧，像栾高这样的人家。

    “那你就听我的话，我去帮你摆平杨晓梅，怎么样？”

    “好啊，爸爸，只要她顺从了我，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那好，现在你看几点了” 栾高掏出手机看了看：

    “两点过几分。”栾高说着又递给杨世友看。

    “现在你就出去帮我买包烟回来，记住，你要三点钟过后才能回来，听到没？”

    “好吧，爸爸，我就多在外面玩会儿。”

    “那好，你快出去。”杨世友高兴得差点要跳舞，并用手推了栾高一下，叫他快走。栾高疑惑的看了看他，还是出去了。

    第三节杨世友的攻心计

    杨世友看到栾高走了，就怀着一种难过的样子朝杨晓梅的房间走去。里面的电灯亮着，房间显得很宽大，有了衣柜那些名贵的摆设了还一点儿也不显得拥挤，余一珍抱着杨晓梅站在墙边。杨世友走到杨晓梅母女俩身边，余一珍松开了杨晓梅，并问杨世友：

    “他们呢？都走了？”

    “走了，人家不愿意看到我们这个样子，都走了。”杨世友无奈的说，哭丧着脸，摇着头、叹着气，接着把杨晓梅的一只手拉在手心里爱怜的握着，还挤着眼泪说：

    “我的闺女，我的好女儿，你这是怎么了？”此时的杨晓梅已经不哭了，只厌恶的看着面前这位陌生的爸爸，并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看，脑门又被撞肿了，你怎么能这样虐待自己的身子，你要知道，你的身体和生命都是我和你妈给的，你没有权利虐待它呀，我的好女儿。”杨世友边说边用手摸了摸杨晓梅被撞肿了的脑门。

    “对，我的身体和生命是你们给的，你们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做出那些不知羞耻的事，你们不要脸，不知道羞耻，而我有我的人格，我有我的自尊，既然现在你又说我的身体和生命是你们给的，我就把它还给你们吧。”杨晓梅说完又把后脑勺狠狠的往身后的墙撞去，只听得“咚”的一声响，杨晓梅的身子晃了一下。余一珍被吓得一声惊叫，急忙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哭了起来：

    “杨世友，我看这门亲事咱门不要了吧，这样会苦了孩子。”余一珍一面哭一面说。而杨世友不说话，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杨晓梅的面前，双手捧地的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说：

    “孩子，我们也知道这样做会苦了你，可是我们也不想让你嫁入大卫那种穷人家去受苦受累，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过得好些呀？呜——呜——”

    “原本以为事后你会接受这个事实而原谅我们，现在——才知道你的——脾气是这样的——倔；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会勉强你了。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而人家又不愿意让你走，让你走了人家又要我们归还那十三万，可是——可是，那钱都被我们拿去赔账了；现在你走了，人家要钱我们怎么办啊——那可是十三万而不是十三块啊，我的孩子，我的好女儿，你就体谅体谅我们的苦心和难处，就在人家住下了吧，呜呜呜——”杨世友一面说一面哭，脑门点着杨晓梅的鞋面，杨晓梅把头扭在一边不看他，挪开了自己的双脚。杨世友稍微的止住了哭，并用手拉了拉余一珍，边拉边拽着她跪下。余一珍松了手跪在了杨晓梅的面前，此时的杨晓梅也止不住内心的悲哀而哭泣起来，她看到父母都跪在自己的面前，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她哭着走到靠窗的一边去。不想，杨世友又咚咚咚的跪着走到她后面，还扭头看了看跪在另一边抹眼泪的余一珍，并大吼道：

    “你不会跪着过来吗？你是死人哪杨晓梅不同意我们就只有去死的份。”余一珍听了也跪着咚咚咚的走过去和他并排在杨晓梅的身后哭泣着说道：

    “晓梅，我可怜的孩子，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原谅我们，别生什么事端了吧，呜——呜——你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摆脱不了人家的控制，人家会把我和你爸拉去坐大牢的，你没看见史局长生得牛高马大的吗？我们打不过他，我们连史局长都打不过，更何况还有一个栾书记，那可是县委书记呀，是可以调动军队的人，我们更惹不起人家，呜——呜——”

    “孩子，我的好女儿，我的好闺女，我疼爸爸疼妈妈的好孩子，你就饶恕了你无知的爸爸妈妈这一回吧，下辈子你的爸爸妈妈会做牛做马来补偿你的孝道之恩的；呜呜呜——你不是说过，你读书用了我们十万八万的钱都会还给我们吗？现在你不嫁栾高了人家不仅会要回那十三万，而且还会命令史局长把我们暴打一顿，然后又关进大牢的呀；你不嫁栾高我们——怎么——办？嗡嗡嗡——”杨世友凄凄哀哀的说了一大通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鬼话后又大哭起来。杨晓梅听着身后爸妈那肉麻的哭泣声和那使人感到恶心的话，她的心已悲哀到了极点。

    “这就是我的父母吗？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事和应该说的话吗”她闭着眼睛，把脸贴在窗玻璃上，边哭边想。此时的她，只有用眼泪来洗刷内心的苦痛。她哭了一阵，稍微转身看了看还趴在地上哭个不止的父母，看到他们哭泣得颤抖的身子想着：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啊，世上哪有父母给儿女下跪的？错就错在自己生错了人家。”她的心软了，稍稍止住了哭泣说：

    “你们起来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们这个样子。”杨晓梅说完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抽泣。

    “啊！我的好女儿，你答应嫁给栾高了？”杨世友听到杨晓梅的话后急忙抬起头来问。

    “你们快起来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来这里，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你们快走吧。”杨晓梅头也不回的痛心的说。

    “那好，我们走了，啊，孩子，我们走了，你的爸爸妈妈会想念你的。”杨世友拉着余一珍站起来一面说一面往门外走，他怕慢了杨晓梅会改变主意。他们走到楼下的大门口时刚好遇见栾高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包香烟。

    “爸，妈，你们要去哪？”栾高问着把烟递给杨世友。

    “你那美丽的妻子被我们哄顺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你要好好的哄她，否则以后我们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知道不？还有，你要记得你在一个小时前对我说的话。”杨世友叮嘱了栾高一句，又提醒似的说。

    “爸爸，我会记得的，等我爸妈死了你们就可以搬来我家住了。”

    “这可是你说的哦，那我们走了。”

    “爸，妈，再见。”

    “再见。”杨世友说着和余一珍一起钻进车启动就走。栾高也到楼上去，

    他走到房间里拉着杨晓梅的手说：

    “晓梅，别哭了，在我家也挺好的，我会把我家所有的钱全部给你，拿去买你喜欢的东西，好吗？”

    “你家的钱不关我的事，你一个人花吧，你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任何人。”此时的杨晓梅已止住了哭泣，呆呆的看着窗外那在空中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看也不看栾高一眼。栾高也很识趣，一个人默默的出去了。栾高出去后，杨晓梅发觉很累，累得近似麻木，一股股困意向她袭来，她去把房间门关了关，可关不拢了，就只好半掩着，她回到床上合衣轻轻躺下，双手合十在脸前，侧着身子，面里背外的就这样睡着了，沉沉的睡着了，把一身的痛苦和无奈都抛弃，暂时忘了自我、忘了疼痛而沉沉的睡去。在睡着其间，有人来叫她吃饭，她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也没有答应一下，也没有摇一下头，她实在太累了，累得连说句话或者摇一下头的力气也没有，而就这样沉沉的睡去……

    第四节思念的产物

    天亮了，清晨的阳光亲和的从窗户上照进来洒在杨晓梅睡的床上，也洒在杨晓梅身上，暖暖的，挺舒心，给人一种惬意的感觉。杨晓梅醒了，她坐起来，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她的心稍宽了些。

    “晓梅，你醒了？爸妈都上班去了，快起来梳洗一下吃早点去，吃了早点还要回来等家具厂的师傅来换门，这是爸妈告诉的。”栾高站在房间门外说。杨晓梅没答应，只自顾起身向门外走，她草草的梳洗了一下，就和栾高下楼去吃早点，她看到一个电话亭，并说：

    “栾高，有钱吗？给我一块，我打个电话回去。”

    “有啊，给你。”栾高掏了十块钱给她。

    “你离远一点，我不想让你听到。”

    “你打给谁呀？”

    “打给谁关你什么事？你还怕我跑了？”

    “好，好。”栾高嘿嘿的笑着站到一边去。

    杨晓梅走进电话亭，拿出大莉抄给她的电话号码拨通了大卫的电话：

    “喂，你好，哪位。”对面传来了大卫沙哑的声音。

    “哥，是我，我没手机了，打的是公用电话，你还好吗？”杨晓梅听到大卫的声音，她又想到大卫那清瘦的脸庞和无奈的眼神，她的眼泪来了。

    “哦——妹妹，我挺好的，你呢？还好吗？”大卫声音切切。

    “我——也好，哥，这辈子不能嫁给你，是我的错，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你要快乐起来，开开心心的生活，好吗？”杨晓梅哭着说。

    “妹妹，你别哭，好吗？你爸他们用药迷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不怪你。”

    “哥——呜呜——”

    “妹妹，你别哭，听到你哭我也很痛苦。”大卫哽咽的声音传来。

    “哥，对不——起，呜呜——”

    “妹妹，你要保重身体，你不能嫁给我，这不是你的错，我能理解你的苦衷；再说，只要彼此关心着对方，在不在一起已无所谓了，从今以后，你也要快乐起来，开开心心的，就算是为了我，好吗？”

    “哥——呜呜呜——”

    “你看，又哭了，这不是我的好妹妹，快对着话筒笑一个给哥听，要不哥会担心的。”

    “好，哥，有你这些话我也——知足了，你听着，我笑给你听。”杨晓梅一面说一面强装的笑给大卫听。

    “听到了，可笑得够勉强的，我以后要听到你开心的笑，知道吗？”

    “知道了，哥。”

    “哦，还有，昨天有一个叫王莉的姑娘来你家找你，她说她去年的七月份来过你家，最后我也想起来了；她说她在广东打工，现在趁着回来过春节的时间来找你玩，而你不在，刚好遇见我，她问我你去哪儿了，我骗她说我也不知道，又联系不上，最后她留下一个电话号码给我，告诉我等你回来时叫你打个电话给她。”大卫说完便把王莉的号码告诉了杨晓梅，杨晓梅也找了支笔记下了。

    “知道了，哥，你要保重。”

    “好的，你也要保重，但愿生活对你多一些宽容，少一些折磨。”

    “你的祝福我收到了，谢谢你，哥，就这样，挂了啊。”杨晓梅不敢再多说话，她害怕想起大卫那无可奈何的样子。

    “好的，拜拜”。

    “拜——”杨晓梅沙哑着声音挤出了这个字。

    杨晓梅挂了大卫的电话，擦了擦眼泪，接着又拔通了王莉的，彼此说了些毕业后天各一方的思念，王莉告诉杨晓梅，说她在深圳的一家制衣厂打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工资已经涨到四仟贰百元一个月了，厂里还包吃住，并问杨晓梅去不去。杨晓梅听了王莉的话很高兴，她多希望去尝试一下，可她并没有把自己的遭遇告诉王莉，就告诉她说去，可没车费。王莉又说：

    “那是你爸他们不让你去了，要不然怎么会不给路费？”

    “是盖房子把钱用完了，现在他们也是一分钱也没有。”杨晓梅撒了个谎。

    “要真是这样的话就别担心，我帮你垫，怎么样？

    “那好啊，我先谢谢你，不过，那万一我挣不到钱还不了你怎么办？是不是就不还了？呵呵。”杨晓梅说完笑了笑，开心了些。

    “还什么，几块路费别放在心上，在发工资前你的吃穿用度我包了，还不要你赔，呵呵。”

    “呵呵，我也不好意思不还。”杨晓梅也高兴的说。

    “好了，别担心挣不到钱，凭你的才智，怕是挣得比我还多呢，去的话就赶快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就出发。”

    “哦，那么紧吗？”

    “要尽早的去，去晚了厂里就不一定要了。”

    “那好吧，明天一早我就到车站等你。”

    “好的，就这样了啊。”

    “哎，再见。”

    “再见。”杨晓梅挂了电话，心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高兴和冲动，她高兴就这样远走高飞，远离她爸妈他们，看他们还能把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