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畅嘴一瘪，不满道：“方炜，你什么记性啊，我去年就毕业了好吗。”转身到客厅对齐振坤抱怨，“爸，不许你跟方炜合作，他连我毕业了都不知道，咱们在他心里根本是外人。”

    齐振坤四平八稳坐在一张紫檀雕花沙发上，手握一把小紫砂壶，壶口倾斜清透茶汤流泻，浸润一只龟背纹水绿釉茶盅，茶香弥漫。他笑呵呵招呼方炜过去坐，“生意人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操心你们小孩子那些鸡毛蒜皮。”

    齐畅不服气：“什么叫我们小孩子，算起来方炜又比我大几岁，他十八岁就跟方伯伯混生意场，少年老成有什么稀罕。”

    方炜笑道：“没错，还是咱们小畅比较优秀，外表看着像十八，内在成熟度能达到八十。”

    齐畅哇一声扑过来，小短裙翻飞像波浪，纤纤玉手蜘蛛精一样张着，直冲方炜脖颈：“你敢笑话我，看我不掐死你，为民除害。”

    方炜头一偏躲过去，抬手架住她手腕，把她扯到一边站定：“老实点。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没正形，张牙舞爪，成何体统，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齐畅晃晃肩膀，笑嘻嘻：“嫁不出去正好给你当小老婆啊，或者你回去问问你那个高冷女朋友，她还嫁不嫁，不嫁我嫁。”

    齐振坤眉头一皱，愁容满面：“哎呀，摊上这么个闺女，老脸都丢尽了。”对齐畅摆摆手，“你没事啊就上楼呆着去，让我跟方炜好好聊聊。”

    齐畅抱着她爸的胳膊撒个娇，然后扭着小蛮腰，脚步轻盈上楼去了。

    齐振坤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从小就得宠，长辈们疼她，哥哥姐姐又都让着她，结果就长成现在这副模样，没大没小，不懂规矩，好在你不是外人，这要叫旁人看见，还不笑话。”顺手递给方炜一杯茶。

    方炜双手接了茶，微笑说：“小畅也就爱跟我们闹着玩，正经场合不这样。”

    闺女什么样齐振坤当然也知道，刚才不过跟方炜说个客套话，齐畅若真是那种不顾场合随性过度的姑娘，那他这个做父亲就真的搭上全副家当给她谋终身不可了。

    说到婚姻大事，话题不免又扯到方炜和晏咪身上：“你们商量好什么时候结婚没？”除了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其他人一概不知方炜他俩的感情发展到了什么阶段。父母也搞不明白两人为什么不大敞大亮把婚礼办了，要这么掖着藏着过日子，但也尊重他们的意愿。偶尔大家聚在一起聊起这个话题，方父方母会替他们搪塞过去，说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节奏，他们想什么时候办婚礼，我们就什么时候通知大家云云。

    方炜不爱聊这个话题，尤其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切都被搞砸的时候。

    但齐叔既然问了，又是出于好意表达关心，他只好勉为其难应付，说是暂时两人都腾不出时间来规划这件事，又不想将就着办，先慢慢商量着。

    方炜说：“筹划婚礼，再加上蜜月，少说也得三个月，今年公司忙上市，也确实抽不出时间，看明年吧。”

    齐叔说：“有计划就好，要不老这么拖着，你爸妈也着急，老人一上了岁数，就免不了向往天伦之乐。”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话题才转到生意上。

    齐振坤说他最近接触了一个投资人，名叫陈淼，美籍华侨，看好国内市场发展前景，希望能和一些优秀企业进行合作，拓展商业版图的同时，亦能为故乡的经济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齐氏集团已经与对方达成合作，齐氏的智能住宅项目引入外资23亿美元。

    这位叫陈淼的投资人对方元集团的ai项目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齐振坤说：“听那位陈先生的意思，如果跟你们合作的话，那就不止投资二十亿美元了，据我估计，起码得这个数。”齐叔比了根手指。

    虽说方元马上要上市，但认购估值难以估量，眼下忽然从天而降数百亿，这对于任何一家企业而言，都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事出反常必有妖。

    方炜思虑片刻，问齐振坤：“这人什么来头？”

    齐振坤轻抿了一口茶，指尖轻敲杯底：“最早是做私募基金，13年任职美国mo公司全球副总裁，去年离职，今年把商业目标转向国内。”他看方炜似有疑虑，放下杯子，郑重其事道，“我了解过，这人现在就是个专门搞投资的，没啥不清白的地方，生意人嘛互相讲利益就行了，他给咱们投资，咱们给他回报，按合同办事，谁也不吃亏这就行了，别把事情想那么复杂。”

    方炜颔首，若有所思。

    齐振坤问：“你对你齐叔还信不过？我好歹在商场也摸爬滚打多年，看人可没你想的那么瞎。”

    “齐叔你误会了，我倒不是那个意思，之前几轮融资领投的是新加坡和俄罗斯几家专业投资机构，另外还有多家国内机构跟投，董事会那边也倾向于做熟不做生，以免节外生枝。”方炜这番话说的婉转，却是直接把路堵死了。

    齐振坤执壶给方炜倒茶，方炜欠欠身，双手扶杯，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齐振坤有一会儿没说话，室内一片静谧。

    悠然品了半盏茶，齐振坤道：“你的考虑不无道理，以最坏的结果来看的话，有可能陷入桎梏，然而那只是一种假设，商场如战场，防守固然重要，但你要想取得最终胜利，免不了要承担风险，去攻占掠夺。”

    最终两人谁也没能说服谁。

    攻占的，继续勇猛向前。

    坚守的，继续伺机而动。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二十亿美元足以让一个濒死的企业起死回生，如今齐氏集团的发展陷入僵局，亟待新鲜血液注入活力，此时让齐振坤把吃进嘴里的肉再吐出来，无异叫一个帝王把攻占下的城池再还回去，割肉之痛。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方炜道别，齐振坤热情挽留晚饭，方炜婉拒，起身朝门边走，齐畅趿拉着拖鞋从屋里出来，趴在栏杆上，打趣道：“爸，你别留他，没有他女朋友陪着，谁家的饭也不好吃。”

    方炜抬头瞧她一眼：“女孩子太刻薄不好。”

    齐畅：“要不要我给你唱一首‘分手快乐’？”

    方炜心头一紧，该不会这么快就传出去了吧，齐畅看他紧张的样子，哈哈大笑：“爸，你看方炜，听到分手两个字，脸都白了，完蛋了，他被那女的吃定了。”

    方炜怕了她，不再理会她，换上鞋快步离开。

    *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阳光还很明烈，热气从地表往上蒸腾，人在大马路上溜一圈，就跟饺子在锅里打个滚差不多，晏咪怕热，多一分钟也不乐意呆在外面，在咖啡馆跟方炜分手后，直接带着资料回了家。

    踢了高跟鞋，光着脚，边往浴室走，边脱衣服，脱光了站在淋浴下冲个凉，浑身都舒坦了。

    从浴室出来，长发吹干松松挽在脑后，套上一件棉质短裙，把中央空调调低两度，然后到厨房给自己弄吃的，青菜香菇牛肉面，十五分钟搞定，吃完从冰箱拿出一盒无糖酸奶，躺在沙发上，边喝边看电子书。

    八点钟，方炜给她发来一条微信，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顺便再讨论一下店铺的事。

    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的晏咪，根本不想再顶着滚滚热气出门。

    【晚饭吃过了，今晚不想谈工作了，想早点睡觉。】

    方炜很快回她。

    【你能早点睡，当然最好，别又心血来潮到店里去熬到三更半夜才回来。】

    【知道了，妈。】配上一个乖巧微笑表情包。

    方炜紧跟着丢过来一个榔头敲头表情包，非常直男属性的表情包。

    晏咪没再回复，退出微信，继续看书。

    屏幕一转，有电话打进来，以为是方炜，仔细看那号码很陌生，方炜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聊，用别人手机打来逗她玩，滑开接听键，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烟烟，我是陈淼，我回国了。”

    *

    晏咪开车来到某五星级酒店楼下，打开车门下车，抬头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单手插兜，缓步而来。

    陈淼来到晏咪面前，打招呼：“你来了。”

    她神色淡然，眉目如画，比之多年前，更多了几分妩媚与冷艳。

    晏咪点点头，微笑：“你亲自下来接我，受宠若惊。”

    陈淼转头看她：“跟我不要客气。”

    晏咪随陈淼上楼，一路两人无话。

    进了房间，陈淼请晏咪在沙发落座，去给她冲咖啡。

    咖啡加了糖和奶，味道香浓。

    晏咪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到碟子上，抬眸看向陈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陈淼双腿交叠，仰靠着椅背，注视她，眼神温柔，“你看起来生活的很好，超乎我的想象。”

    晏咪笑了笑：“难不成你以为我已经沦落贫民窟。”

    陈淼抬手指指脑袋：“英雄救美的桥段已经构划好了。”

    晏咪：“你已经把我救出来了，再要你救我，那我才真的是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