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咪闷在他怀里，探手拍拍他手臂，声音闷闷道：“松开，透不过气了。”

    方炜松开她，顺手帮她捋一下被自己揉乱的头发。

    晏咪端起咖啡坐到一旁，打开电脑，上网查数据做商圈调查报告，为开新店做准备。

    方炜被晾在一旁，无聊地看她在便签本上写写画画，不知在搞什么买卖，凑过去看看：“你要开分店？”

    晏咪刷刷写几笔：“开餐厅。”

    方炜定睛凝视她，觉得她就像一头老黄牛，只知道埋头耕地，一点点拓展自己的版图，积累财富，除此之外的其他一切事物，她不都太放在心上，比如男人，比如婚姻。

    “你打算开哪一类餐厅，快餐，中端，还是高级餐厅？”

    “你有什么建议吗？”

    方炜登时来了兴趣：“我当然建议你开高级餐厅，咱们那么多的社会资源，放着不用多可惜。”他思索了一下，搓搓手，跃跃欲试，“……人力资源储备，后厨团队，行政管理，菜品研发，包括稳定靠谱的供货商，这些我都能找到人给你提供支持，连客源都不用愁，直接跟关臣的商务会所合作，他的vip顾客分流一下，生意就撑起来了，连咱们的朋友圈都不用动用。”

    晏咪：“你是说开在地标性大厦顶楼，玻璃天幕，可以看星星看灯海，远离人民群众的那种？”

    方炜点头，但看起来她似乎志不在此。

    果然，晏咪说：“还是算了吧，高处不胜寒，我可撑不住。”

    方炜刚要说，那不还有我吗，又想到他们没离的时候，她都不靠他，独当一面，如今更不会轻易借助他的力量。

    晏咪说：“我倾向那种接地气的，人均消费200左右，翻台率高一点，热闹，又有得赚。”

    方炜立马表示支持：“这种的也容易，你别自己找店面，我一个朋友专门做门店开发的，让他转几手资源给你。”

    晏咪欣然接受：“谢了。我会付相应的咨询费。”

    方炜挑挑眉，由她去。

    晏咪继续伏案书写，鬓边垂下几缕碎发，方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还需要别的帮助吗，比如资金方面。”

    晏咪头也不抬：“我有钱。”

    呵，硬气。

    方炜手指轻敲沙发扶手，闲适地问：“你打算在哪儿选址，什么时候开业？”

    “这些还在考虑，我打算过段时间到榕城去一趟，我一个朋友在那开了十几家日料店，生意很红火，我想去看看，摸摸门路。”

    “嗯，是个好想法。”

    方炜端起杯子把咖啡喝完，继续坐着，一时没打算走，也并非想赖在这，只想就这么呆一会。

    晏咪抬眼看看电脑屏幕，又在纸上写几笔，对方炜说：“储物间墙边有个箱子，你的东西都在里面，本来打算找时间拿给你，正好你来了，顺便带走吧。”

    方炜一顿，抬眸望过去，一言不发。

    晏咪回头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起身到储物间把箱子搬出来，摆在他脚边，然后坐下继续忙自己的。

    方炜蹲下打开箱子，所有物品整齐码放，他要找的那两盒烟也静静躺在纸箱角落书脊之上，挨着烟盒是一个透明椭圆形针线盒，里面一枚绿松石衬衫纽扣，是他曾经开玩笑剪下“离心脏最近”的那一枚，送给她作为那段时间早睡早起的奖励，外加一个响亮的额吻。

    他打开盒子把那枚纽扣握在手心，就像握着一颗小小心脏。

    忽然，他没头没脑说一句：“今天我在金轩阁看见你和楚弋阳，然后就给你打了电话。”

    笔尖顿住，晏咪搁下笔，坐直身子转身面对方炜：“你什么意思啊方炜？”

    方炜目光闪烁，把那枚纽扣放回去：“我能有什么意思，好心提醒你，你跟楚弋阳不合适。”除了我，你跟谁都不合适。

    晏咪莫名烦躁，不管不顾脱口道：“我和谁在一起，合不合适，管你什么事。”

    方炜本来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晏咪反应这么大，以为她真对楚弋阳上心了，不由火了：“你神经病啊，我提醒你一句怎么了，你要是觉得姓楚那小子比我强，你想跟他，没人拦着你。”

    晏咪噌一下站起身，冲到他面前，抬脚，“咚”的一声响，那个装满回忆的破纸箱被踢出一个不规则的洞：“混蛋，你给我滚！”她瞪着方炜，因为气愤，嘴角不受控制微微痉挛。

    方炜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暗骂自己无聊，不是晏咪神经病，是他自己突然脑子失常，口不择言，出口伤人。

    晏咪深吸一口气，回去坐下，留给他一个僵硬疏离的背影。

    方炜杵在那当电线杆。

    气氛尴尬。

    晏咪盯着电脑静默一会儿，继续忙自己的。摆明了不再搭理他，让他哪来回哪。

    方炜清清嗓子，自己给自己找台阶：“行了，你也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了你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就算交朋友也要多留个心眼，别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晏咪：“……去你大爷的。”

    “诶，好，我这就找我大爷去。”方炜转身朝门口走。

    晏咪叫住他，手中笔尖一转，指指那多了一个洞的破箱子，示意他带走。

    方炜看看她，再看看那箱子，搬起来放回原处：“先放着吧，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很多袖扣。”

    晏咪：“……”所以你大半夜跑来，就为跟我吵架？

    *

    周六，下午五点，时代广场三楼，茶餐厅。

    方炜坐在落地窗前，边轻啜咖啡，边偏着头往下看，明烈的阳光安静地铺洒下来，广场仿佛一个透明鱼缸，人群无声游来游去。

    他抬腕看看时间，又叫来侍者续杯。

    听见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方炜转脸望过去看见晏咪。

    她穿着米色针织背心，深海蓝九分毛边开衩裤，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玲珑秀气，又透着几分性感。

    长发浓密如乌云，披散在纤细肩头，走动间，轻盈荡漾。

    方炜看着她，瞬间就原谅了她的迟到。

    毕竟这种大热天，没人乐意顶着大太阳出门，尤其是女孩子，稍微出点汗，妆就花了，你约在四点本来就有毛病，人家没在晚上八点到，就算给你面子了。

    晏咪坐下主动解释：“午觉睡过头了。”

    方炜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对她笑笑，屈指点点手边的文件袋：“没事，这事重要，你睡觉更重要。”

    晏咪瞥一眼文件袋，问他：“那是什么？”

    方炜说：“巨额财富。”

    把文件袋推给她，转头招来侍者，没有征求晏咪的意见，直接替她点了拿铁，一半咖啡，一半奶，不加糖。

    晏咪打开文件袋，一看愣住了。

    果然，大数据时代，一条资讯比起她一人撑起一支队伍，万马奔腾，滚滚尘烟，来得轻松而又高效。

    资料不少，涵盖很广，逐条分析，清晰明了。

    市中心商圈调查报表；10万家中高档餐馆信息报告；评分80以上高评级餐厅分布图；轨交站点分析；人流动线分析；高级餐厅人气top10商户；高级餐厅价格top10商户；人气top10道路，1.人民路\\人气指数3478\\商户数量36\\人均消费407……

    方炜放下咖啡杯，向晏咪转述他朋友的个人建议，推荐三处门店给她，第一个是人民路2号临街铺，距离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不足100米；第二个是中环大道50号银启广场大信银行对面；第三个是旺兴路金阁酒店二楼，面积、租金、市政建设等各方面都很合适。

    晏咪大致看了一遍资料，又细致整理好装进文件袋，端起咖啡抿一口，再次向他道谢。

    方炜受用地笑了下：“跟我就用不着客气了。”顿了顿，眼中温柔流转，“是不是觉得我这人还挺靠谱的？虽然我们吵架了，但我公私分明。”

    “谁跟你吵架了。”她瞥他一眼，目光悠悠飘向窗外，神色轻松。

    方炜垂眸，嘴角不由漾出一丝笑意：“行，你说没吵就没吵，你长得好看，你就是真理本真。”心里琢磨着她这话是一种无意识的撒娇耍赖，还是真的压根没把那天的事放在心里，睡一觉就忘了，无论哪一种，他也都不在意了，只要当下他们之间气氛和谐就好。

    方炜端起咖啡喝一口，背靠椅背，舒展地伸下腿，鞋尖遇到另一个鞋尖停住，稍一犹豫，就错过了自然移开的时机，另一只脚也没动，他看看晏咪，她正看手机，似乎没留意，正在他打算不动声色移开的时候，晏咪放下手机，瞧着他：“你碰着我脚了，还碰着我腿了，不能仗着帮我忙，就占我便宜。”

    方炜坚决不背锅：“谁占谁便宜啊，我是不小心，倒是你心思可疑。”

    晏咪：“你有心思，才以为别人也有。”

    方炜：“那你说说看，我有什么心思。”

    晏咪抬眸瞧着他，坚决不往他挖的坑里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方炜挑眉，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父亲的朋友齐叔打来的电话，问他忙不忙，有没有空见个面，想跟他谈谈投资的事。

    两人又在咖啡馆坐了一会儿，然后告别离开咖啡馆，晏咪回酒吧，方炜去见齐叔。

    到了齐叔家门口，方炜抬手按门铃，很快门开了，齐畅站在门边笑吟吟看着他：“我就猜到是你到了。”

    “小畅在家呢，没去学校上课吗？”方炜打着招呼，进屋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