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六七声后，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略显嘈杂的背景音，方炜听出晏咪并非在包厢当着楚弋阳的面接电话，而是在外面走廊。

    他抬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一脸别扭，说不清为什么情绪糟糕。

    他扯扯嘴角，表情恢复正常。

    “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出院了。”方炜心里忍不住怨念，早上也没说来看他，不仅如此，一整天连个电话也没有，现在又和别的男人亲亲热热出来约会。这女人心狠起来……

    他正心里郁闷，听见晏咪说：“我知道，今天早上我和孙秘书通过电话。”

    方炜无语，低头捏眉心。

    稍作沉默，他转移话题：“你吃晚饭了吗？”

    晏咪说：“正要吃，你呢？”

    方炜：“我在金轩阁应酬客户。”他转身离开洗手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繁华夜景，心里莫名生出某种期待，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

    晏咪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他：“那你忙吧，别耽误你时间了。”

    一瞬默然，方炜说：“好，不聊了。”他拿开手机，看着屏幕，通话很快被切断。

    他忽然后悔打这个电话，这样的试探显得自己特别幼稚，像个愣头青。

    在窗前默默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包厢。

    *

    晏咪回到包厢，楚弋阳正端着杯子默默喝水。

    服务员上了菜出去，楚弋阳轻拨转台，晏咪点的蟹黄豆腐和虾仁豌豆停在她面前：“你多吃点。”

    晏咪淡淡一笑：“你是寿星，你就不要照顾我了，应该我照顾你才对。”

    “既然我是寿星，那我是不是应该有点特权？”楚弋阳问。

    “什么？”

    楚弋阳拿起一双公筷：“我主要负责夹菜，你主要负责吃，让我享受一下照顾女孩子的感觉。”

    晏咪：“……”现在的男人都这么会撩了吗，一个两个的都几乎让她招架不住。

    沉默片刻，晏咪转头看向楚弋阳：“楚总，我可以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楚弋阳饶有兴趣凝视她：“看来一定是很重要的问题。”

    “楚总是在追求我吗？”晏咪神情认真近乎严肃。

    楚弋阳猝不及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垂下目光，很快又注视晏咪：“对，我对你很有好感，我想追求你，你现在是单身不是吗？”

    晏咪：“我很享受单身状态，不打算改变。”

    楚弋阳一顿，笑了一下：“没关系，等你想改变的时候再说。”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一顿饭吃的很平静，两人边吃边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吃完饭，楚弋阳送晏咪回酒吧。

    在酒吧门口，楚弋阳说晚上还有事，就不进去玩了，然后道别驾车离开。

    ……

    晏咪拎着包转身朝酒吧走，从酒吧门边的暗影处走过来一男一女，男孩瘦高个，塌着肩，脚步拖拉，女孩长发披肩，穿着露脐t恤短裤，姿态昂扬。

    “姐。”余安安声音清脆响亮，“你去哪了？我们等得累死了。”

    余小凯耷拉着脑袋吊儿郎当站在他姐旁边，一言不发。

    晏咪交替看看姐弟俩，猜到他们为什么找她。

    余安安耐不住性子，没等她问，急着表明来意，果然是为余小凯工作的事：“姐，这事你跟姐夫说了没？”

    晏咪抬眼瞧着她：“听大姨说你签了模特经纪公司，商演不断，认识很多成功人士，你帮小凯安排份工作不也一样吗。”

    余安安急了，脱口而出：“那能一样吗，方元是大企业，姐夫又是自己人，小凯如果能进方元，什么都不愁了。”

    晏咪耐心尽失：“方元不是慈善机构，没你想的那么好进。”顿了顿，放缓语气，“你们回去和大姨再商量商量，小凯年纪还小，我建议找份力所能及的工作，踏踏实实磨炼几年，更有利于他以后的发展。”

    余安安嘴一撇，一脸不高兴：“行了吧，糊弄谁啊，从底层做起，这辈子别想出人头地。”余安安越说越激动：“咱们就小凯这一个弟弟，咱们不帮他，谁帮他？我就不明白，明明一句话的事，你跟姐夫打个招呼，有那么难吗？”

    晏咪定定看着余安安，完全失去了和她沟通的兴趣。

    余安安察言观色，明白惹恼晏咪并不是什么好事，略有收敛，赔笑道：“姐，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着急吗？难道你跟姐夫真的闹矛盾了？很严重吗？”

    “很严重。”方炜双手插兜，姿态悠闲来到三人面前，“你姐最近正跟我闹别扭呢，心情不好，你们两个就不要烦她了。”

    方炜的话很管用，姐弟俩立刻安静下来，态度恭谦跟他打招呼，尤其余安安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温柔甜美。

    余安安正想说什么，方炜告诉他们，他最近忙上市的事，过两天还要到香港出差，等忙完这阵就给余小凯在公司安排工作。

    余安安眼睛一亮，喜上眉梢，胳膊肘捅一下余小凯，示意他赶快跟姐夫道谢。

    余小凯很烦他姐指挥他，皱着眉，瞪他姐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方炜，诚恳地道了一声谢。

    方炜说：“行了，你们早点回去吧，我跟你姐还有点事。”

    等两姐弟走了，晏咪问方炜来找她有什么事，酒吧门口铁艺灯柱顶端亮着一盏灯，晕黄的光透过磨砂灯罩洒下来，映在晏咪脸上，令她的面容看上去恬静而又温柔。

    方炜注视她，忽然探手揉一下她鬓边头发：“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本来就瘦得跟小猫似的，可千万别学那种土妞搞什么节食减肥，你胖一点也照样好看。”

    晏咪尾指勾起头发别在耳后：“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方炜：“叙旧。”

    晏咪无语地看着他。

    方炜伸手摸摸鼻子，说：“我不是还有一些东西放在你那吗，我想找找你之前送我的一枚袖扣，我用惯了，其他的觉得不顺手。”

    ……

    两人一同回了晏咪家。

    屋内灯光明亮，方炜站在客厅环顾四周，窗明几净，温馨雅致，她的生活显然比他想象的更好。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各种情绪如潮汐漫漫，挫败，郁闷，不甘，还有莫名的气愤……

    心情不爽，就想抽烟。

    以前他放在茶几上的两包烟不见了，弯腰看看下面也没有。

    晏咪端着两杯咖啡过来，问：“你找什么？”

    “烟。”方炜直起身抬眼看她，“之前放在这两盒烟，你收哪了？”

    晏咪：“扔了。”她不抽烟，也不喜欢闻烟味，看见烟就会产生本能的抗拒心理，为了不给自己添堵，收拾垃圾的时候顺手丢进垃圾桶。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方炜从不在她面前抽烟，实在想抽的时候就趴在阳台窗户上，像火娃那样抻着脖子喷烟雾。

    方炜：“那我的烟灰缸呢？”

    “当然也扔了，没有烟要烟灰缸干什么。”

    方炜很不满，忍不住借题发挥，要找他的水杯，他的牙刷，他的拖鞋，还有他的睡衣，听晏咪说都扔了，他气得差点厥过去。这女人也太无情了，就算离婚了，至少还是朋友吧，至于摘这么清吗？

    这是打算彻底跟他划清界限，好寻求第二春了。

    晏咪不懂他干嘛这种反应，已经离婚了，难得还留着他的东西睹物思人，藕断丝连，有什么意思。

    方炜心里憋着闷气，快炸了，晏咪把咖啡放在他面前，他也不喝，闷了一会儿，长叹一声：“你这种人啊……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你说你这种臭脾气，除了我谁能受得了……你还这么不识好歹，我都替你担心，你这样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晏咪轻抿一口咖啡：“怎么爽怎么过呗。”

    方炜瞧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气得恨不得掐死她。

    猛地起身坐到她身边，探手搭在她身后，把她圈在怀里：“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以前我让你不够爽吗？”

    晏咪瞧着方炜，不说话。

    方炜眼睛里喷火，俯身凑近她，抓住她手腕将她拉近自己，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用力一带，她柔软的两团紧贴着他。

    晏咪没想到他会突然做出如此举动，心头一惊，立刻双臂挡在身前，手掌撑住他胸膛推他：“方总不要太敏感，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以你的能力可以征服任何女人。”

    方炜仍然沉着脸，语气里的火气倒是减了不少。

    但他并不松开她。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亲近过了，只是这样抱一抱她，心里因她而形成的黑洞仿佛得到了一丝填补，烈风浩荡的冷冽感被缝隙里迸射进来的一缕光镀上一层暖意。

    他的手不觉抚上她的后脑勺，摩挲她柔软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