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杰觉得小腿骨头疼的受不了，弯下腰去，顺手摸到另一节木棍，抄起来就是一棍子，蔡亮一开始被打了一拳，血糊了满脸，又被一下子打中了肩胛骨，直接就倒了下来。

    徐杰扑过去，两个人就这样在地上掐架。

    林平之走出了小巷，徐杰还没有赶上来。就双手插兜，斜靠在旁边一颗路灯下，慢慢的等。

    *

    六七分钟过去了。

    巷子里，徐杰和蔡亮一起靠墙坐在地上，两个人脸上都是血，棍子丢在一边。

    徐杰说：“照你这么说，这三年来你也没看见你爸，也没看见你妈，你就是和你爷爷一起生活。”一说话扯动嘴边的伤口，丝了一声，擦擦嘴角，全是血：“妈的，下手真狠。”

    “那也是你爸。你现在就是和……阿姨，一起生活？”

    “嗯。”徐杰看着天上清洁的星星，比地上昏黄的路灯好看多了：“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初中三年我和爷爷一起生活，但你也该知道，那老头子年轻时或许还可以平力气挣钱，现在他也老了，我们吃饭都困难，哪来的钱供我读书，所以就在今年开学不久前我总算拜托道上的一些兄弟找到现在爸妈住在哪里了，他们每年给一些钱直到我成人。不过我也很惊讶，我以为他们是因为你的原因才不和我一起生活。”

    “你没想到他们选择的是谁也不要，完完全全开始属于他们自己的一段新生活。我们两个人，其实都是累赘。”

    其实不难理解，两人的父亲——徐国平，年轻时遇到蔡亮的母亲，蔡玫，两人都是彼此心上的白月光，年少时山盟海誓，或者情之所至，就此有了蔡亮，两人却都没想到最后却突然消息传来，徐国平要明媒正娶的不是蔡玫，而是徐杰的母亲，邓秀雯。

    之后事情很简单，徐国平与邓秀雯结婚，并且在那个年代，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破除四旧，旧风开化，新风未至，未婚生子的事绝对不敢让外人知道。

    徐国平没勇气承担责任，于是蔡玫一个人带着孩子远走。

    直到三年前，蔡玫带着孩子再次出现，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徐国平和邓秀雯离婚，带着蔡玫离开，临走时留下一句：“我把我人生中十八年用来承担责任，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们母子的地方，但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一场出轨，竟成了为爱付出一切的深情模样。

    “我觉得其实我们两个人打架打的全无意义。”徐杰良久，在安静到窒息的环境下又说一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又像说给蔡亮，或者说给两个人，或者全不是。

    蔡亮倒像懂得了。

    他们两个人打架，为了什么呢？为了那个缺乏责任心，总是在对一个女人负责的时候，背弃另一个女人的男人——徐国平吗？

    不是，他觉得这样一个男人还不值得。顶多有一点可能是为了那个“父亲”的称号，因为他的不称职，这样一个温暖的所在，自此和他无缘。

    为了自己的母亲，蔡玫吗？好像有一点，毕竟在那个时候她敢生下自己，而不是流产或者弄个弃婴什么的。但自己打架绝对不全是为她，毕竟当初蔡亮小的时候的记忆告诉他，蔡玫生下他并不是因为教科书上“伟大的母爱”，现在那个所谓的“母亲”更是只愿意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连自己的孩子都抛弃了。

    蔡亮说：“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我是蔡玫被抛弃的证据，是徐国平懦夫的证据，所以他们把我扔给了家里的老头子。而你，你是他们两互相背叛的证明，所以，两个孩子，他们一个也不要。”

    徐杰已经爬起来了，仔细整理身上的灰尘，林平之还在巷子外面等他：“确实是这样，我们两个人打架打的毫无意义。”这本就只是三个大人之间的事，牵连到身为下一代的他们的时候也是毫不留情。那些大人在做事情的时候，难道不能为孩子们想想吗。

    徐杰打算走了，想到什么，又回过身很认真地对蔡亮说：“你既然已经到了县一中，那就好好学习吧，以前我们的生活因为徐国平和我们各自的母亲的事搞得像一弹浑水，但现在事情有了转机，我们有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学习，恋爱，结婚，工作，这样的机会你不要白白浪费掉。人生总该给自己创造一些价值才有意义。”

    蔡亮很不屑的扭过头：“这事你别管。你以为有正确的人生吗？好好学习，向所有人一样正常的生活，正常却不是正确。说不定我就爱打架，就爱到处跑。再说价值，什么是价值？我觉得只要我高兴就是价值，我打游戏通宵、无所事事，但是我开心这都是价值。盛来不就是为了享乐。”

    徐杰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你现在简简单单只为了享乐，等你以后老了会后悔。”

    蔡亮打断他：“好了好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林平之还等着你。对了，你专门赶来就是为了林平之？”

    徐杰弾去身上最后一点灰尘，微笑道：“嗯，她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心中的奥德修斯。

    蔡亮说：“你不用这么担心她，那家伙干架不是一般的厉害，一般人遇到她只有吃亏的份儿。”

    徐杰没回答，自己喜欢的人，哪怕她在强大，你心里也总会觉得她需要你的保护。

    就像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那朵傲娇爱撒娇，爱说谎，爱骗人的玫瑰花，外人看来再多的缺点，在你眼中也只剩她的娇艳欲滴，因为那些不走心的谎言，句句，都是她的柔情啊。

    徐杰只留下一句：“蔡亮，过好你自己的人生，你只能自己为它负责。”

    蔡亮呆呆的站在后面，目送徐杰走远，或者说，他的哥哥，他心里对自己说，我会的。

    像，不出声的承诺。

    *

    徐杰伊走出去，就看见林平之双臂抱胸，靠着墙壁，脸向着路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