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下意识把木棍朝蔡亮那边一丢，整整校服让自己看起来不算很狼狈。

    幸亏蔡亮反应快，顺手接住木棍，蔡亮不咸不淡地说：“我没挨别人的打，到差点被你打残。”

    林平之暗道一声活该。

    抬头，前面从拐角处走出的，正是现在本该在教室里的徐杰。

    他单肩背包，一手握拳，一手捏了一块砖头。

    林平之不由得口快道：“学霸杰，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拿砖头的姿势贼帅。”

    徐杰没说话，他眉骨很高，微弱的路灯打下来投下两片弯曲的阴影，林平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想也没好脸色，临走时徐杰还说走路灯，看着就想和自己一起请假，现在倒好，自己还得想想怎么和他解释。

    徐杰看似很沉着，看着此时乖乖站在那里的林平之，倒是有眼色，现在要是她再有什么幺蛾子，他保不准会做什么。

    明明就是回个家，呵，回的真好，大道不走，走到这个混乱的小巷子里。他真是不该信林平之不惹祸。

    他走近仔细看了看林平之，从脸到脚没见什么伤口，这才把林平之拉到自己身后，看都没看蔡亮一眼，就像没这个人一样转身拉着林平之就走。

    蔡亮看着只是用木棍在墙上敲敲，林平之随手向后摆了摆算作道别。

    那个徐杰蔡亮也认识，太优秀，哪怕是他在慢班，那老师也总是把这个学生挂在嘴上。更别说学校的光荣榜上这个徐杰的照片是大大的放在第一位，想看不见都难。

    蔡亮想，啧，这林平之还真是见色忘友。啊呸，那个徐杰算得上色，只是不知道自己在林平之眼中是不是友了。但不管怎么着，今天林平之帮了自己一把是事实，再看一眼身姿俊挺，一身纯白校服的徐杰，规规矩矩的书包，除去手上握的那块砖头，其他任何一点，都是最自然最符合现实观点的状态。

    那是爷爷口中常说的好孩子，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可以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去街头书店看书买资料，去游乐场和同学一起放纵一个周末。

    少年纤长有力的手握着林平之左手，两个人一起向前走。

    他们是一样的人。

    自己不一样。

    身份不一样，态度不一样，生活方式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在他们将要走出一个拐角的时候，蔡亮出声道：“喂，林平之，说你呢，今天你你帮了我一把，算我欠你一份情，以后有麻烦了找我，或者到校门口右转第二家杂货铺报我的名字，零食你可以随便拿。”想了想，又加一句：“可以拿一个月。”

    林平之打算回头说不必，徐杰拉住她的手更攥紧了些，小声说：“你信我我吗”

    尽管觉得莫明奇妙，林平之还是点了头。

    徐杰对林平之说：“你先走，我有点事和他说。”

    “你和他认识？”林平之觉得这挺稀罕的，上次追蔡亮的时候徐杰好像不在，应该也没看见他。

    “嗯，认识。”而且还算得上比较熟，现在想来上次在早晨楼梯间遇到的不愿意让路的人，看身形大概也是蔡亮了。

    徐杰替林平之整了整衣领，又把她脸上的一抹灰用指腹抹去，把手上的板块砖头递过去：“你先走，我马上就来。”

    林平之看了徐杰一眼，依旧八风不动的样子，玉人独立。

    自己没必要担心他什么，就先走了。

    徐杰眼看林平之走得比较远，听不到这边说话了才回头看着蔡亮：“所谓大恩不言谢，你如果觉得这是大恩那就不用还。”

    蔡亮觉得很好笑似的无声笑了：“你算什么，和我说这番话，这话不该你说，该林平之说。”

    “她以前和我确实没什么关系，但她的现在和以后每天、每件事都和我有关系。”徐杰说着向前走了几步，走出黑暗的遮蔽，彻底走进蔡亮的视野，说着一拳挥了过去：“你总是抢别人的东西，鸠占鹊巢，很有意思吗？还是拿别人的东西拿一次就会上瘾。”

    蔡亮没防备徐杰上来就打人，一拳正中鼻梁，顿时就觉得一阵锐疼，低头看地上绽放了一滴滴殷红的血，伸手抹了一把血，笑了笑，下一秒又变得狠厉，一拳还回去：“到底是谁抢了谁的东西你特么的分不清吗！是谁占我的家、我的父亲，尽管那是个渣人，占了几乎二十年？鸠占鹊巢的是你，”蔡亮揪住徐杰的衣领，狠狠地说：“不是我。”

    徐杰一反平时在学校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干架下手格外狠，甩开衣领上的那双手：“到底谁的母亲是个三，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你眼瞎吗！”

    蔡亮又是一拳过去：“什么叫三，我妈和你妈谁先遇到那个男人的？”

    徐杰侧身躲过，反腿踢过去：“先遇到又怎样，我妈都已经和那个男人结婚二十多年了，你和你妈忽然出现，只留下一句“我们才是真爱”就把我爸带走了，我妈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你所谓的先来后到就可以代替了一个人应该背负的责任吗？我倒不知道，我爸原来还在外面给我整了这么大个哥哥！”

    蔡亮躲开一记侧踢，直接抓起旁边的木棍照着徐杰的腿就砸下去：“说那么多废话干嘛，要打就痛快地打！”

    徐杰觉得小腿骨头疼的受不了，弯下腰去，顺手摸到另一节木棍，抄起来就是一棍子，蔡亮一开始被打了一拳，血糊了满脸，又被一下子打中了肩胛骨，直接就倒了下来。

    徐杰扑过去，两个人就这样在地上掐架。

    林平之走出了小巷，徐杰还没有赶上来。就双手插兜，斜靠在旁边一颗路灯下，慢慢的等。

    *

    六七分钟过去了。

    巷子里，徐杰和蔡亮一起靠墙坐在地上，两个人脸上都是血，棍子丢在一边。

    徐杰说：“照你这么说，这三年来你也没看见你爸，也没看见你妈，你就是和你爷爷一起生活。”一说话扯动嘴边的伤口，丝了一声，擦擦嘴角，全是血：“妈的，下手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