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逍遥侯

第十一章 回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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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直隶大名府城外五里有一村庄,名曰宋家庄。(百度搜索:随梦,最快更新)这时已近黄昏,在外劳作的庄民纷纷走回村子,村东头有棵大槐树,据说有几百年了,树下聚着些纳着鞋底的小媳妇老婆婆,间或家长里短的唠些磕。很快树下又来了不少路经此处耕作回村的村民,他们相互打着招呼,一边享受着劳累之后的凉爽气息,一边兴致勃勃地注视着不远处正在打铁的两个汉子。

    其中一个大汉四十来岁,身材高大健壮,满脸络腮胡子。虽然此时已经阳春四月,北方的天气还有些寒冷,但这汉子却光着膀子,左手拿着个铁钳,钳子夹着一块三尺来长火红的铁板,右手使一个小锤,口中喝喝有声,一下一下锤着烧红的铁板。

    他的对面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同样光着膀子,他一身小麦色的肌肤,细腰乍背,曲线流畅。双手握一柄大锤,随着那大汉的号声一前一后捶打着铁板,他的左手臂上有一个梅花状的伤疤,伤疤往上紧挨着是个大大的黑痣。两人捶打着铁板,不一会一把腰刀的形状便在那大汉手里显现出来。

    那槐树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从少年结实的胸肌上收回目光,碰了碰旁边的一个老婆婆,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哎,李婶,你说沈家小子家里也有几十亩好田,又识文断字,怎么就跟了宋铁匠学徒,不会是看上宋家那小丫头了吧?”

    那李婶头也不抬,把针在头发上抹了抹,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道:“那还用说,怎么说宋家丫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水灵妹子,跟了沈家小子也不亏!”

    那妇人接着道:“沈家大嫂这下可苦尽甘来了,无故吃了几年牢饭,要不是卢大人明镜高悬,为她沉冤昭雪,现在坟堆上的草不知有多长了。又平白多了个儿子为她养老送终,这上辈子不知积了多少福啊!”

    李婶停了手中活计,轻声说道:“听说是沈家娘子娘家爹进京告御状,皇上派卢大人来本地为官,这才找出真凶,还了沈家娘子清白。我还听说这卢大人断案如神,平反了好几起冤案呢!”

    那妇人轻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自从卢大人来到这大名府,咱们这日子好过多了,我家那口子准备明年再置两亩地呢......哎呀,说起来想起来,我那口子快回来了,我得回去做饭了,李婶,有空到家玩啊!”

    李婶望了望匆匆而去的妇人,摇摇头收拾了下也回去去了。

    此时,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已停了下来,那大汉把已成型的腰刀往水里一放,“哧”的一声青烟四起,抬头对那少年说道:“沈浪啊,这官府交给我的腰刀枪头已经做完了,明天我就叫车送到城里,到时还得麻烦你走一趟,你婶饭快做好了,今天我让你婶打了酒,你也累着了,等会咱爷俩喝一盅!”

    那叫沈浪的少年放下大锤,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不了宋叔,我娘还等着我呢,再说我也不会喝酒,等我帮你把家什收拾一下就回去。”

    那大汉说道:“你来帮叔忙,一顿饭也不吃,你让俺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沈浪听了一笑,道:“宋叔说那里话,我虽帮你,可也学了手艺,你还教我武艺,我还没给你交学费呢!”

    大汉听了当下心里舒爽,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子,不愧是识得字的,说的俺都不好意思了,就俺那三脚猫功夫,别误了你就成!”

    当下两人把枪头腰刀连同工具搬进了后院的厢房里,从厢房出来,沈锐正准备告辞回家,从对面厨房里走出一位少女,那少女大约十四五岁年纪,一头乌鸦鸦的头发挽个双丫髻,雪白的瓜子脸,细长的眉毛下闪动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流露出聪颖的光芒,虽着布衣钗裙,自有一股纤秀之美。()那少女拿着一个雪白的毛巾,向沈浪走来,微微一笑,道:“沈浪哥哥,擦把脸吧。”看着眼前淳朴清纯的女孩,沈浪心头涌起一阵暖意,他接过毛巾,轻轻的擦了擦脸,又递还少女,轻声道:“谢谢琴妹!”

    那少女见沈浪打量着自己,不禁脸上一热,旁边大汉看这一对少年男女一副儿女情长的模样,不由得挪揄道:“玉琴啊,爹爹这么累,这满头大汗的,怎么不见你给爹爹拿一下毛巾啊?”

    那少女顿时羞红了脸,忙接过沈浪手里的毛巾,嗔道:“爹爹,沈浪哥哥是客人嘛,又帮着你打理铁匠铺......哎呀,不理你了,女儿帮娘亲做饭去了!”说完纤腰一扭,荒落而逃。那大汉见了女儿模样,哈哈一笑,道:“我家玉琴成大姑娘了,懂得害羞了!”

    沈浪老脸一红,忙说道:“宋叔我走了,明天我再来!”说完不等大汉回应,一溜烟跑了。

    沈浪出了院子,向北穿过一条巷子,看到自家的院门开着,径自走了进去,向着厨房方向大声喊道:“娘,孩儿回来了!”

    这时天已全黑,厨房里豆星大的一点灯光跳跃着,一个妇人正在灶下添着柴火,听见声音,忙迎了出来,欢喜道:“浪儿回来了,累了吧,你到屋里歇着,等会娘饭就做好了。”

    沈浪忙上前扶了娘亲,看着在这个世界给了自己一个家的妇人,不到四十头发已经花白,不由得心里一酸,唤了一声:“娘,孩儿不累,孩儿这就帮娘亲烧火。”

    大名府所在地大名县城。

    陈文龙与戴小楼骑着马进了城,大街上人来人往,两人勒马缓行。

    戴小楼对陈文龙说:“公子,等会到了陈府,在下就赶去与千户大人会合,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请遣人找此地驿站驿丞范无锡,他是自己人,千户大人与他已有交待,有些事公子不方便出面大可找他。”

    陈文龙道:“有劳诸位了,此次回乡,劳烦各位同仁一路相送,小生感激不尽,他日小生回京,定当摆酒相谢!”

    戴小楼笑道:“公子言重了,我们也是公务在身,正好顺路。出发之前指挥使大人特意交待,一定要把公子完完整整的送回家,小的们怎敢怠慢?”

    陈文龙去年曾回过老家一次,早已轻车熟路,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已经到了陈府所在的那条街上,这条街行人较少,陈文龙二人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走了没多远,迎面过来两辆骡车,前面那辆车有些破旧,也不知拉了什么重物,老远便听到吱呀吱呀的乱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似的。就在陈文龙就要与骡车相错而过时,骡车的车轮刚好在路上的一个小坑里颠簸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车轴断裂,车轮顿时滚出老远。

    那骡车猛地向里倾斜,只听哐哐啷啷的一阵乱响,车上掉下许多未开刃的腰刀来,陈文龙坐骑受了惊吓,悲嘶一声,前腿直立。陈文龙猝不及防,差点被摔下马来,幸好以前有此经验,连忙紧紧抱了马脖子,这才没有出丑。

    后面戴小楼心里一惊,又看见陈文龙没有掉下马来,心下释然,虽知这是个意外,但如果陈文龙受伤,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不禁大怒,对赶车之人吼道:“你这是怎么赶车的,这么个破车也敢上路,如果伤了人怎么得了?”

    又见陈文龙在安抚坐骑,不似有事的样子,问道:“公子可曾受伤?”

    陈文龙跳下马来,饶是他胆大,也心有余悸,强作镇定的道:“小生无妨,多谢戴大哥关心!”

    那赶车之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络腮胡大汉,见状一咕噜下跳下车来,忙不迭的说道:“真是对不起,公子没受伤吧?”

    陈文龙这才注意那赶车之人,生得颇为魁梧,此时脸上写满不安,陈文龙本无意与他计较,却见地上散落的兵器,感觉颇为惊奇,问道:“这些腰刀是?”

    那大汉刚要回答,后面传来一个少年急急的声音:“宋叔,这车轴怎么断了?”

    沈文龙扭头一望,见那少年与自己年纪相仿,想必是后面赶车的车夫。

    那少年正是沈浪,宋姓大汉当然是宋铁匠,名叫宋清河。

    宋清河皱着眉头道:“可能是车子货物重了些!这下糟了,又得耽误些时间了。”

    又对沈锐笑道:“在下乃铁匠,这是大名府衙定做的兵器,知府卢大人正在招兵买马,官家一时做不出来,就分了些给在下!”

    沈文龙正在奇怪大名知府怎么也开始练兵了,旁边戴小楼道:“卢象升大人提任参政,专门负责练兵,没想到这么快武器就已经准备好了,真是兵贵神速!”

    宋清河笑道:“这位大人想必也知道,去年冬天卢大人曾号召本地一万多人前去京城勤王,当时在下也去了,可惜我们去的时候鞑子不知去了哪里,连他们长什么样也没看到。”

    陈文龙这才想起是有这么件事,当时后金兵围京城,这卢象升是文官,平时也没兵,但他听说京城危急,情急之下,未经召唤,自己组织了一万多个民壮跑到了京城外围,准备勤王。

    但不知怎地,卢象升带人在城下呆了一个多月,楞是没遇到后金骑兵。

    陈文龙本来惦记祖父病情,这时听说宋清河当时也去了京城,心中对他顿时有了好感,看着散了一地的兵器,歪斜的骡车,手足无措的两人,就想帮他们一把,于是说道:“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宋大叔不妨先在这里看着,让这位小哥跟我一起去弄一辆车来!顺便叫人过来修下车。”

    宋清河见旁边两人衣着不俗,像是有钱人家的样子,又见陈文龙和蔼可亲,还要帮助自己修车,顿时心中安然,不好意思的笑道:“公子受了惊吓,没有斥责在下,在下还怎敢劳烦公子?”

    陈文龙微微一笑,道:“今日也算我等有缘,宋大叔就不要客气了,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沈浪忙上前道:“小生沈浪,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沈浪?自己以前也姓沈的,可惜的是再也没有人叫他沈锐了。

    陈文龙有一瞬间的恍惚,沈浪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不安的咳了一下。陈文龙忙道:“在下陈文龙!”

    又对宋清河微微点了下头,道:“沈小哥请跟我来!”

    不一会到了一个巍峨的府邸门前,陈文龙回头对戴小楼道:“这就是我家,戴大哥一起进去喝杯热茶?”

    戴小楼深怕廉中兴等急了,哪有心情进去喝茶,忙不迭的道:“在下公务在身,就不打扰公子了,廉大人还在驿站等着,在下这就去了。”说完对这陈文龙行了一礼,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这时正好有个马车来到陈府门前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是个五十多岁的人,见了陈文龙大喜,叫道:“小少爷回来了,这两日如夫人正唠叨着呢!”

    陈文龙认得这人是陈府前房管事,忙叫道:“柳伯,家祖父身体如何?”

    柳伯闻言叹了口气,道:“老爷时醒时迷,情况不容乐观,这几天陈府上下都乱了套了,小少爷回来就好了!”

    这时车夫又扶了一位老先生下来,柳伯见了忙上前搀扶过来,对陈文龙道:“这是大名府最有名的大夫,今请来与老爷医治。小少爷快进屋去吧,如夫人肯定等急了!”

    又对那车夫道:“老刘,去车上把先生医包拿下来!”

    这时又看到陈文龙旁边的沈浪,见不像是陈文龙随从的样子,迟疑了下问道:“这位小哥是……?”

    陈文龙忙道:“这位是沈小哥,等会你叫辆拉货的车子跟着他,再找个会修车的一起去。”

    柳伯见自家公子吩咐,也不多问,随手接过车夫拿来的医包,对着陈文龙与郎中道:“小少爷、乔神医,请!”

    一行人进了陈府,沈浪见陈家如此富丽堂皇,不禁有些别扭。柳伯叫了一个家人,吩咐了他几句,那家人客气的领着沈浪去了。

    一路上不停有下人向他们问好,这边他们刚进府,早有下人飞报去了。沈浪等人走进后院,迎面匆匆走来一妇人,身后跟着两个丫鬟。那妇人五十来岁,皮肤白皙,保养的极好,正是陈文龙祖父的侧室、陈雪莲的亲生母亲韩氏。

    陈家老爷子娶有两房,正妻梁氏,也就是陈文龙的亲奶奶,过世已有十多年。

    韩氏见了陈文龙,顿时喜极而泣,哽咽道:“文龙可回来了,老爷醒了就一直念叨着,,我那孙儿文龙什么时候回来?”

    陈文龙见她说的真情流露,不由得眼睛一红,上前抓着韩氏的双手道:“祖母,文龙回来了,孙儿这就去看看祖父!”

    陈家老爷子叫陈兴策,对陈文龙极是溺爱,去年陈文龙回乡,老爷子放下手中事务,前后陪着陈文龙,陈文龙回京的时候,光礼物就装了两大车。

    此刻他正安详的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一年不见,祖父似乎老了十多岁。陈文龙没有上前叫醒老爷子,众人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床前,看乔神医为他把脉。

    过了一会,那乔神医把脉完毕,示意众人出了内室。一出内室,陈文龙就道:“大夫,小生祖父病情如何?”

    乔神医瞅了一眼韩氏,韩氏忙道:“神医但说无妨!”

    乔神医捋了捋发白的胡子,慢腾腾的道:“老朽实话实说了吧,陈员外年老体衰,又受了刺激,如今已是病入膏肓,老朽也无力回天了!待会老朽开个方子,你们拿去尽人事吧!”

    韩氏一下跌坐到椅子里,不甘的自语了一句:“真的就没有办法吗,怎么会这样?”说完嘤嘤的哭了起来,哭得陈文龙也心乱如麻。

    乔神医暗暗摇了摇头,取了笔墨写了方子,就要告辞。陈文龙等送出门外,自有柳伯陪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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