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洁白如雪的麻布衣衫,额上系一条白布,映得本来白皙的脸上越发苍白。周围的皇宫侍卫个个白衣胜雪,连枪头上都系上了白绫,偌大的紫禁城笼罩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
乾清宫外,一身素白的英国公张维迎见朱由检过来,匆忙上前两步跪下,长嚎一声:“王爷,皇上他........他驾崩了!”
朱由检连忙扶起张维迎,满眼泪光闪闪,哽咽道:“皇兄驾崩,乃国之不幸,本王身为皇弟,骨肉相连,犹如刀搅,切肤之疼,难以言表........”
乾清宫外诸位臣工俱是一身重孝,见信王朱由检疼哭流涕,个个低头不语。
九千岁魏忠贤听说信王已到乾清宫外,连忙提了袍裾跑了出来,看见信王与张维迎正抱头疼哭,也挤了两滴马尿,凑到两人声旁,悲声道:“老奴见过王爷,王爷节哀顺变,恭请王爷跟老奴一起入宫!”
朱由检见魏忠贤到了,只好停止哭泣,摆出一副谦逊的姿态,客气的说道:“有劳厂公!”遂快步走入乾清宫。对于魏忠贤,朱由检有一种莫名的仇恨,且不说他做的那些人神共愤的坏事,就是他朱由检,魏忠贤也不止一次的在皇兄面前说他的坏话,说什么封了王却迟迟不肯去外地就藩等等,极尽谗言诬陷之能。他听说后连忙上书皇兄请求就藩,但皇兄念兄弟之情,下旨不允。可是他却更加惊恐,从此后当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夹起尾巴做人,见了魏忠贤也言毕称厂公,说着自己听了也感觉恶心的恭维话,与其称兄道弟、把臂言欢。也从不敢与朝廷勋戚权贵交结,深怕被阉党抓住小辫子。
朱由检有心与魏忠贤拉开距离,于是越走越快。这个时候他不怕魏忠贤起疑心,毕竟自己是来皇宫奔丧的,里面死的可是自己的皇兄,走的快也是人之常情。魏忠贤在后面追之不及,只好一溜小跑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提着袍裾的王工大臣。朱由检进了乾清宫,见皇兄天启帝灵前跪着一个妇人,依依呀呀的哭得好不伤心,见自己进来,一双美目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更是哭的稀里哗啦,我见犹怜,正是张焉张皇后。
朱由检虽然恼朱由校识人不明,但毕竟两人是亲兄弟,此刻也悲从心来,抢上前去跪在朱由校灵前,大哭道:“皇兄啊,你怎么就去了啊,皇弟来迟了啊......”魏忠贤气吁喘喘跟在后面进来,见朱由检长跪灵前,嚎嚎大哭,周围一干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张皇后也在其中,怎一个梨花带雨形容。(.全文字更新最快)魏忠贤赶紧喘了一口长气,噗嗤一下跪在朱由检后面,叩头疼哭,他也是真的伤心,从此后再也没有如此听话的君王了……他的后面,王工大臣们先后赶到,顿时大殿中哀嚎遍地,掷地有声......
过了好一会,紧挨着魏忠贤的英国公张维迎见哭声渐小,遂跪着转过身来,哀声道:“诸位,听老夫一言,古语云国不可一日无君,今皇上驾崩,当下应早立新皇,以便为先皇料理后事,举国哀悼,以慰先皇在天之灵啊!”张维迎是世袭的国公,历经三朝,他也不怕魏忠贤,知道此刻不站出来说话,其余臣工皆惧阉党淫威,只怕无人敢出这个头。
众人见英国公发话,都静了下来,连张皇后也停了抽噎,侧耳倾听。张维迎顿了一下,向魏忠贤道:“公公,先皇遗诏,传位于信王,你看现在......?”。
魏忠贤见众人向他看来,只好说道:“但凭英国公主持,洒家莫敢不从!”
魏忠贤取出遗诏,当众宣读。王工大臣见已有定论,便山呼万岁,朱由检连忙推辞,众人不依,依然劝进,如此三次,朱由检立即从善如流,沉声说道:“既然是先皇遗诏,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本王也只有勉为其难了,诸位爱卿,请跟本王一起祭拜先帝!”
众人低下头去,默哀不语。这时一个轻柔的身子靠了过来,对着朱由检的耳边悄悄道:“皇上,请勿食宫中食物。”
朱由检看了看张皇后,心里一热,默默点了点头。
实际上,在来之前,就有人告诉他不要吃宫中食物,连水也不能喝。所以,他进宫时随身带了干粮,就藏在宽大的袖袍里。
来人还让王承恩带话给他,如果他做了皇帝,千万不可立即对阉党下手,以免遭奸贼反噬。他知道,这人怕他急于求成。但是显然,这个人低估了他朱由检。
夜已深,北京城南,一个宽大的房间里。
屋子里摆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个书柜,显得有些空旷。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这都是上好楠木制作,如果放在现代,无一样不是珍品。
室中四根粗如童臂的红烛跳跃着,亮如白昼。屋中窗户洞开,窗前站着一人,白衣黑发,在灯光下长身而立,一双凤目仰望星空。
乍眼看去的瞬间,他沉静优雅的姿态,仿佛以一种天荒地老的姿势,暗示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情绪,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而已……
这时,门外院子角门里闪出一人,来人走势奇快,却无声无息,显然是个中高手。他走进屋中白衣人身边,双手抱拳,恭声道:“卑职参见大人!”
白衣人缓缓回头,灯光下只见他浓眉方面,鼻如悬胆,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他的年纪不大,颌有微须,三十五六的样子。
“都安排好了?”盯着来人看了半天,白衣人才轻轻问道。
来人被这种无形的气势一压,不由得低头答道:“回大人,卑职所派之人已与王府搭上关系,信王爷已知大人良苦用心,并且听从了大人的建议,自带干粮入宫。现今王爷入宫已有好几个时辰了,卑职密切监视着宫中动态,如今尚无异常情况发生。”
白衣人听了不悲不喜,粛声道:“廉百户,看来我没选错你,你做的很好,待过了今晚,如果信王能成功上位,你我劳苦功高,将来荣华富贵、封妻萌子是少不了的。你且回去,密切注视宫中动静,一有消息,马上报我。”
来人朗声道:“是。不过卑职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如今宫里全是东厂那阉贼的人马,朝廷官员也唯阉党马首是瞻,锦衣卫也掌握在许显纯手中,信王单枪匹马,能否上位为未可知,大人为什么要甘冒危险,力保信王呢?恕卑职斗胆直言,阉贼只需重新安排一位年幼的王爷上位,到那时我们......”
白衣人闻言“嗯”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充满了上位者的气势,来人如锤击胸,马上闭上了嘴巴。
过了许久,白衣人长叹一声,冷冷道:“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如今只有博它一博,我骆养性身为锦衣卫千户,这些年来一直深受阉党打压。如果信王能够上位,必然会对阉贼下手,那时你我的机会就来了,我们已经对信王递了投名状,相信信王一定会用我们打压阉党,这就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再说当年家父在“移宫案”中出力甚重,先皇天启皇帝封家父锦衣卫都指挥使之职,最后却为阉党所陷,丢官去职,终日郁郁寡欢。此仇不报,愧为人子。固然阉贼权势熏天,但信王乃先帝下诏所立储君,那阉贼投鼠忌器,也未必敢对信王下手。这样看来,我们也不是全无机会,鹿死谁手,明日便可分晓。待过了今晚,信王成了天下共主,阉贼再要下手,也要掂量掂量手握重兵的武将,到时只要有一位王爷举兵清君侧,阉贼岂有活路?
顿了一下,骆养性眼神定定地瞧了那廉百户半晌,直看得他心头泛起阵阵寒意。又道:“还有,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你可明白?”
来人身上冷汗唰唰而下,恭声道:“卑职誓死追随大人,绝不敢对人透露半字。”
骆养性沉声道:“如此甚好,你去吧!”
那人喏了一声,退着出大门。
骆养性对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喃喃道:“但愿如文龙贤侄所言,信王一定能龙驭下。文龙啊,千万不要误我!”想起陈文龙,骆养性不由得苦笑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如此信任陈文龙,这里面有陈文龙是自己妾的侄子的原因,也有陈文龙从小聪明伶俐,深得自己喜欢的原因,最重要的是自从陈文龙得了失魂症后,每每语惊四座,对事情的发展方向及预料出乎意料的准确,让人叹为观止,比如说皇太极将占领朝鲜,后来证实果然如此。所以,这一次,陈文龙力主保信王,骆养性权衡利弊,决定助信王登基为帝。
天启七年(1627)八月二十四日,朱由检举行登基大典,正式即位。
天启七年(1627)十一月一日,崇祯下令,魏忠贤劳苦功高,另有重用——即日出发,去凤阳看坟。
天启七年(1627)十一月六日,魏忠贤在直隶河间府阜城县客栈上吊自尽。阉党时代结束。
天启七年(1627)十一月,骆养性被任命为锦衣卫指挥使,奉命清剿阉党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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