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福兮祸兮
公元1626年5月30日上午(明朝天启六年五月初六),北京,王恭厂。()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作为大明朝的首都,绝对是当时世界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不说别的,就当时小小的王恭厂,也就是现在的北京市西城区新文化街以南、宣武门西大街以北、闹市口南街以东、佟麟阁路以西的永宁胡同与光彩胡同一带就有好几万人。你看,杂耍的、卖货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热闹景象。
一个少年悠闲的走在大街上,后面跟着两个家丁,这少年十二三岁年纪,面若冠玉,右手握一柄描金折扇,左手拿一串红的发亮的冰糖葫芦。那少年正悠哉悠哉的啃着糖葫芦,忽听身旁一人“咦”了一下,接着一个爽朗的声音道:“陈公子,这么早去哪里啊?”少年扭头一看,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站在面前,那男子白白净净,穿着一袭道袍,腰束锦带,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瞅着眼前这人眼熟,那少年使劲咽下口中的糖葫芦,迟疑道:“前辈是......?”
那人哈哈一笑,道:“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老夫乃令尊属下,乃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刘善闵,不久前还曾到过贵府,公子可有印象?”
那少年恍然大悟,忙鞠了一躬,道:“原来是刘伯父,我说怎么看着眼熟,怎么,刘伯父今日不坐班吗,还有兴致出来?”
刘善闵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道:“今日老夫出来有些事要办,令尊陈大人到山东有一个多月了吧,听说不久就要返京,此次疏通运河,陈大人奉命前去监督核查,回来必定高升,到时刘某再登门拜访,为陈大人接风洗尘。老夫还有些事,不打扰公子雅兴了,就此别过!”说完行了一礼,抱拳而去。
那少年正要回话,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闷雷似的轰响,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小银点高速向这里飞来,伴随着尖锐的呜呜声快速移动,近了才发现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物体,全身银灰色,前尖后宽,型如飞燕。那物体片刻间呼啸而来,一头扎入王恭厂。少年还没反应过来,一声巨响传来,接着一阵气浪席卷而来,身体便不受控制的飞到了半空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迎面飞来,正中其头........
沈锐醒来时只觉得头疼难当,他吃力的抬起手摸了摸头,软软的好像裹着纱布,似乎受伤了,这时意识渐渐清醒:“我不是在飞机上吗,怎么受伤了?不对,我应该是坠机了,怎么......?”他脑子一下闪过飞机进入云层后的情景,当时他的战机冲进云层,各种仪表疯狂乱转,所有的操纵都不受控制,不一会就感觉被吸入一条金光闪闪的隧道,在高速旋转中,他失去了知觉。(.)待他醒来,感觉飞机正高速下坠,透过机舱一看,下面是密集的房屋,大街上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沈锐吓坏了,也来不及思考自己明明在大海上,怎么突然飞到居民区上空了,如果掉入居民区,从而引发机上导弹殉爆,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此时发动机已经停车,沈锐决定放弃跳伞,赶紧开启电源启动战机,希望能把战机开出居民区,再不济也得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坠机,可是一切已为时过晚,沈锐眼睁睁看着战机一头扎入一个类似手工作坊的地方,然后一声巨响,意识刹那间消失......
想到这儿,沈锐吃了一惊,猛地张开眼睛,屋子里有些昏暗,他正仰面躺在床上,头上是白色的蚊帐顶部,身上盖着薄薄的真丝锦被,不像是医院的样子。他缓缓扭头望去,床边趴着一个女子,乌黑的头发挽着高高的双丫髻,穿着淡青色的衫子,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来是睡着了。因为俯着身子,沈锐看不清她相貌。再向外望去,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桌子,上面茶杯齐全,盘子里还有几个鲜红的桃子......阳光从门栏窗棂里斜射进来,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跳跃着。
沈锐躺在那里,正奇怪着旁边这女子竟如此打扮,那女子仿佛有感应似的,猛地抬起了头,沈锐这才看清,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左右,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瓜子脸,眉清目秀,十分动人。待看见沈锐正怔怔的看着她,少女脸上顿时充满了惊喜,樱桃小口张了张,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忽地一下站起来就向外跑去,跟着一声尖叫声传来:“夫人,夫人,二少爷醒了!”
“夫人?二少爷?在演古装戏吗?”沈锐见那古装少女风一般卷出门去,心中疑惑不已:“我什么时候加入剧组了,还演了二少爷?”他缓缓坐起身子,还好,除了头有些疼外,别处并无不适。
“咦,我的手!”沈锐抬起胳膊,把手在眼前晃了晃,这双手纤长细白,只是似乎小了些,“怎么,胳膊也这么细?难道我昏迷期间瘦了这么多,不对,就算瘦了骨头也看得出来,我到底是怎么了?”沈锐怔了半响也没理出个头绪。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子声音急急叫道:“龙儿,龙儿你醒了吗?”沈锐抬头看去,门外闪进一妇人,四十来岁年纪,衣着华丽,只是此刻脸上满是惶急之色。
那妇人看到沈锐坐在床上,见她进来只是瞅了一下又呆呆地端详着自己的双手,也不叫她,连忙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使劲抓着沈锐的双手摇着哭道:“龙儿,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连娘亲也不认得了吗?”
“娘亲?”沈锐扭过头看着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妇人,又问了一句:“我这是在哪里?你是谁,为什么叫我龙儿,我怎么记得不认识你?”这句话刚说出口,沈锐楞住了,这分明是处于变声期少年的声音,一副公鸭嗓子模样,是自己说出来的吗?
那妇人哭声嘎然而止,吃惊地看着沈锐,她腾出右手摸着沈锐的脸庞,缓缓的说道:“我儿不认识娘亲了吗,前日早上你还喊娘亲来着,怎么出了趟门受了伤回来了就不认得娘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娘这就叫人请大夫去!”
沈锐被她抚摸着脸庞,心里不禁升起一阵暖意,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来的情意,丝毫不似做作的样子,想起已因病逝去的母亲,心里咯噔一下,脑子灵光一闪,暗道:”不会是我穿越了吧?可是明明飞机坠毁了啊,自己怎么能幸存?”这时一个念头从脑中涌起:“难道是我借尸还魂?”想到这里沈锐汗毛倒竖,看着眼前几个身着古装的人,又看看周围古色古香的家具,结合自己目前的情况,感觉自己八成是穿越了,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
沈锐头脑里纷繁杂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良久心下暗叹一声:唉,既来之则安之,先弄清状况再说吧。当下沈锐心里已有计较,作无辜状,对那妇人说道:“大娘,你先别哭,可能我是你的儿子,可我的头很疼,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请问有有吃的吗,我饿了?”
那妇人见他说话条理清楚,不像是傻了的样子,遂高兴道:“有,有吃的,”连忙吩咐后面的丫鬟道:“小云,快去把参汤给少爷端来!”
那丫鬟正是刚才在床边睡着的少女,不一会她就端着一个碗进来,那妇人接了过来,小心的用调羹搅了搅,舀了一勺在嘴边吹吹,看沈锐急不可耐的咽下,微笑着说道:“我儿昏迷了几日,如今刚醒,先喝些汤提提神,等会让下人做些饭来,我儿肯定是饿坏了!”
陈家二少爷得了失魂症。这消息在陈府下人中传了开来,下人中几多欢喜几多愁,欢喜的是这位少爷平时飞扬跋扈,又爱捉弄下人,这下老天爷替终于他们出了口气。愁的是这少爷得了失魂症后不知会怎样,会不会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的对待他们。
沈锐身体已无大碍,第二天就能起来,只是气色还不大好,这也不能怪他,从一个现代人突然间变成一个古代人,任谁也一时间适应不了。再说沈锐只是占用了人家的身子,人家的思想是一丁点也没有继承过来,所以一切都是陌生的、新奇的。
这两天,沈锐一致游走在陈府上下,好在已经有大夫来看过,肯定了他的失魂病症,那大夫是京城有名的郎中,陈家上下对此深信不疑。所以沈锐正好借坡下驴,充分发挥了不耻下问的本领,这才搞清楚当下下的情况。
现在是大明朝天启六年,已沈锐对历史的了解,当然知道那九千岁魏忠贤现在正春风得意,不过他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他占用身子的这个少年叫陈文龙,是陈家的二少爷,乃嫡出,母亲何氏。令尊叫陈道正,是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正五品官员。都水清吏司主要掌稽核、估销河道、海塘、江防、沟渠、水利、桥梁、道路工程经费;各省修造战船、渡船及其他各种船只并核销河防官兵俸饷,可以说和水有关的督造都是他的职责范围(主要是内河)。还有一个大哥,叫陈安邦,比他大八岁,为庶出,其母李氏。陈安邦现任湖广行都司提督帐下亲兵队长,驻地湖广郧阳府,封百户衔。
沈锐还了解到,虽然陈道正只是工部的一个清水衙门的郎中,但家境殷实,其父(陈文龙的爷爷)乃北直隶大名府富商,家有良田千倾,粮店当铺绸缎庄数个,是大名府数一数二的富豪。
知道了这些,沈锐渐渐安心,情况似乎不坏,生于富商官宦之家,总算衣食无忧了。但可悲的是,自己假借的身子年龄也太小了点,才十二岁,相对于自己二十四岁的心理年龄,这才真的是生理与心理年龄严重的不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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